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定,握了陶婉儿的手:“姐姐说得对,还是酿酒实在!”
陶婉儿抚着妹妹的背,失笑。
祁照月一走,码头上气氛松快不少。
白浩走到沈晏面前,拱手行礼告辞。
同朝为官,就算刚才意见相左,情面总要过得去。
沈晏微微颔首,神色淡漠,未置一词。
白浩目光一转,落在沈晏身旁的凌曦身上。
脸上的客套瞬间敛去。
他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带着自己的随从快步离去。
凌曦仿若未觉。
白浩的态度,与她何干?
她微微侧头,看着湖面被风吹起的涟漪。
只是有些可惜没怎么瞧见缅湖的美景。
思及沈晏提到过的池山,便打算开口问。
谁知身后身后传来一声轻呼,带着几分急切:“主子!”
凌曦一怔,回身看清来人,秀眉微挑:“惊蛰?我不是让你先回府了吗?”
惊蛰看到沈晏和澄心,瞳孔倏地一缩。
显然是没料到这两人也在。
她快步上前,先规规矩矩地冲沈晏行礼。
这才转向凌曦,急急解释:“主子身边无人伺候,奴婢担心,故才在此处等候。”
沈晏目光掠过惊蛰,这丫鬟,倒是个忠心的。
尔后又面向凌曦:“时辰尚早,可要去京兆府?”
凌曦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在问她是否要去看喜姑上刑。
她摇了头。
她与喜姑本就没什么恩怨,只是立场不同。
喜姑站在祁照月那边,自是要为主子考量,无可厚非。
若是今日杖责的是祁照月,她高低得去凑个热闹。
再说了,傅简堂那人,她有什么不放心的。
就凭他当初那大咧咧闯进沈府,指名道姓要治席秋娘那股劲……
喜姑那五十杖,她放心得很。
定会足斤足两。
回府的马车,摇摇晃晃。
车里放了冰鉴,倒也不算太热。
沈晏手里执着一份公文,垂眸看着。
阳光透过竹帘纱幔,落在他脸上。
柔和了他清冷的眉眼轮廓。
似朝阳,轻抚雪山。
凌曦看得有些出神。
沈晏似有所觉,抬眸:“可是在画舫上受了惊?”
凌曦这才猛地回神,连忙摇头:“怎么会。”
她早知遇上祁照月,定然没好事。
心里早竖了堤坝,防着呢。
只是没料到,对方竟拿南洲贡品,构陷于她。
她微微坐直了些身子,唇角弯弯:“今日公子所言所行……我很欢喜。”
沈晏闻言,低笑。
笑声,如春风拂过冰弦。
他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
指尖微凉,轻轻揉开她的指缝,十指紧扣。
“你欢喜就好。”
凌曦眼波流转,带了丝狡黠,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娇俏。
“那公子打算,什么时候再让我欢喜一下呀?”
沈晏微微挑眉。
目光不自觉,便落在了她的唇瓣上,隐隐能瞧见里头的粉色。
忆起吮住时的水润香甜……
喉结上的小痣轻动,眸色深了几分。
回答的话刚到嘴边,却听凌曦的声音再次响起。
“公子何时带我去池山观鱼赏月呀?”她歪了头,带着点期待。
沈晏眸光微顿。
将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回府便知”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他想多。
他定了定神,薄唇轻启:“五日后。”
…………
揽月宫中,一片狼藉。
上好的瓷器碎裂满地,桌椅东倒西歪。
随祁照月出行的宫女瑟瑟发抖,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背上,火辣辣地疼。
祁照月手中长鞭扬起,又狠狠落下!
啪——!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失控的怒火。
“怎么不去死?!”
宫女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气。
她不敢哭。
更不敢叫。
她见过青竹的下场。
多喊了声,就被殿下一杯哑药灌了下去……舌头都烂了。
她不要!
不要做哑巴!
她更不敢躲。
怕下面一鞭更重更狠。
只能死死抱住自己,蜷成一团。
希望挥起的这鞭是最后一鞭。
“殿下——”
门外传来大宫女怯怯的声音。
“滚!”
祁照月怒斥,眼中是淬了毒的恨意。
大宫女在门外顿了顿,声音发颤:“殿下!”
“喜、喜姑姑……”
“抬回来了!”
第151章去,把正殿那条鞭子取来
祁照月动作一顿。
手中长鞭“啪”一声甩在地上。
走向门口,经过跪地的宫女身侧,抬腿便是一脚——
“滚开!”
尖利的声音刮耳。
“别挡了本宫的道!”
脚步声渐远。
殿门被轻轻合上。
蜷缩的宫女这才敢松开紧咬的唇,铁锈味弥漫。
她浑身颤抖,细细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压抑,又绝望。
暖阁内,一架山水屏风隔开了床榻内外。
“殿下……”
屏风后,传来喜姑微弱的气音。
“您别过来……”
“莫、莫吓着殿下……”
祁照月脚步停在屏风前,指甲掐进掌心。
医女提着药箱,匆匆赶至。
仔细查看伤处,又凝神搭上脉搏。
屏风外,祁照月呼吸都放轻了。
半晌。
医女才暗松口气,走到屏风外回话。
“殿下宽心。”
声音恭敬,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臀杖看着骇人,远不如脊杖那般凶险。”
“这伤瞧着虽重,所幸未伤及筋骨脏腑,性命无碍。”
医女垂着眼,不敢多问半句是谁下的手。
这宫里,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她只晓得,有些掌刑的,会用暗劲。
打完瞧着出血不多,伤口也不狰狞可怖,可那暗劲儿却是透进骨子里。
人,往往活不长久。
喜姑这伤,是留了活路的。
医女提着药箱退下。
暖阁里,只余下淡淡药气和未散的血腥味。
祁照月站在屏风外,没动。
她本想再跟喜姑说几句话。
喜姑在上药时,已痛得晕了过去。
祁照月胸口那团火,更旺了。
憋着,无处发泄。
她猛地转身,步出暖阁。
守在门口的大宫女连忙迎上,屈膝一礼
“殿下……”
声音带着小心。
“时辰不早,可要准备沐浴歇下了?”
祁照月眼神冰冷,扫了她一眼:“不必。”
方才那一顿鞭子,根本不够!
那贱人!凌曦!
她咬着牙:“去,把正殿那条鞭子取来。”
“殿下?!”大宫女猛地抬头,下意识地朝着暖阁望了眼。
喜姑、喜姑还受得住吗?
那伤……
祁照月倒是没注意她的神情:“本宫在杂房等你。”
大宫女一愣。
杂房?不是指喜姑啊。
她松了口气,应了声是。
自己定是被毒日晒晕了头。
喜姑到底是照看殿下长大的……
殿下再生气,也不会……
她转身往正殿走,骤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却蓦地一顿。
杂房……
青竹!
青竹被关在那儿!
大宫女咬了唇,心沉了下去。
……
席秋娘那伤,断断续续养了快小半月。
身子骨总算缓过点劲儿。
贺家那边传信,说是之前请人卜过一卦。
接下去两个月,不宜嫁娶。
席秋娘有身子的时候,还急匆匆地想将人抬进门。
如今肚子里的掉了,却说不宜嫁娶……
沈老夫人等不了那么久,点了个日子,让贺府来接人。
消息传到翠儿耳朵里,找了金嬷嬷。
原本是想留在沈府,可席秋娘点了她的名。
她便求金嬷嬷,将自己的身契留在沈府。
得了同意后,翠儿朝金嬷嬷磕了个头,又朝着顺安堂磕了个。
席秋娘就这么被抬走了。
没吹打,没喜庆。
一顶小轿,绕到角门,悄无声息地抬进了贺府。
席秋娘进了贺府,住在贺明阁院里的厢房。
一连几日。
贺明阁人影都没见着。
像是躲她。
不是还未回,便是已经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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