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泼天的富贵,她可不想让人觉得是沾了他的光。
放以前,她定会让旁人出面。
程及玉也好,曾玉也罢。
寻个身份够硬、嘴巴够严的,能守住。
她自己躲在幕后,安安稳稳数银子就好。
可如今不同了。
她见过凌家爹娘了。
那关切,是真真切切的。
万一……
万一有朝一日,她和沈晏分开了呢?
她拿什么护着那对老实的夫妇?
一个无权无势的下堂妇?
不行。
她必须要有自己的底气,自己的倚仗。
思来想去。
眼下,也只有这个法子最稳妥。
凌曦心里头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第三嘛……
算是一种试探。
就试探试探这位沈大人,对她的容忍度,到底有多高。
她今天,能花一千两,买个市价远高于此的山头。
那明天,后天呢?
会不会有更“离谱”的花销?
他会不会嫌她败家?会不会觉得她不安分?
好在,沈晏反应淡淡。
瞅着,倒真像是只担心她被人坑了银子。
这点,还算不错。
凌曦心里稍微松快了些。
但也可能……
是沈侍郎家里,银子实在太多了。
一千两,洒洒水啦。
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啧。想到这儿,凌曦一股子酸溜溜的感觉冒上来。
富贵迷人眼,也扎人心啊。
她快速收敛心神,决定不再琢磨这个,得换个话题。
“对了。”
她看向沈晏,眼神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那秦公子,是个什么来头?”
“你怎么称呼他为将军?”
沈晏握着凌曦的手一僵。
脑海里,蓦地闪过秦捷看向凌曦时,那毫不掩饰的温柔眼神。
他心头微沉。
“他为一军统帅,不称将军,称什么?”沈晏声音听不出波澜,淡淡反问。
指腹却摩挲了下她的手背。
“倒是你,”他视线落在她脸上,“如何识得他?”
凌曦坦然得很:“唔,见过两面。”
“第一次嘛,在白马寺后院赏梨花。”
“第二次,就在酒坊里。”她撇撇嘴,带点不悦。
“陶家姐妹遇上个泼皮无赖,他正好路过,帮了个小忙。”
“本想道谢,却一直没问过名姓。”
“今儿碰上了,他才报了姓名,叫秦伯骁”
她念叨着:“这名字,配他那气度,倒也挺合适的……”
话音未落,忽觉腕上一紧:“怎么了?”
沈晏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眼神锐利地看向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他说他叫什么?”
声音低沉,隐隐透着紧绷。
“秦伯骁啊。”凌曦如实重复,也察觉出不对劲了,“这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沈晏眼底暗流涌动,面上却已恢复平静。
他松开她的手,轻轻摇头。
“无事。”
凌曦狐疑地瞅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她像是自顾自琢磨起来:“原来真是位将军,怪不得身手那么好,一脚将那泼皮踹飞。”
沈晏垂眸,掩去眼底深思。
仅仅三次见面。
就能让秦捷报出自己的字?
沈晏抬眼,看向凌曦。
少女已经将方才的插曲抛之脑后。
她纤细手指拈起一颗紫红葡萄,慢悠悠吃着。
神态专注,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甜意。
似乎全然没将那个“秦伯骁”放在心上。
沈晏心头却沉甸甸,薄唇微抿。
那人看向凌曦的眼神,不够纯粹。
马车悠悠,一路向京。
池山离京城,确有段不短的路程。
待马车驶入繁华的京师街道,天边最后一抹残阳也隐入了层叠的屋檐后。
暮色四合。
沈府门前,灯笼早早亮起。
管家李主事见自家少爷的马车回来,面上闪过一丝讶异。
不是说,要在池山那边宿一夜么?
他心中虽有疑问,却极有分寸,并未多嘴。
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少爷,您回来了。”
“老爷今日回府了。”
沈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父亲回来了?”
“是的,午后去了趟程大人府上,用完膳才回来的。”
李主事顿了顿,补充道。
“老爷吩咐了,让您回来后,便去寻他一趟。”
第167章也不嫌脏了她的眼
沈晏点了头。
先与凌曦一道回了观山院,换了身衣裳便匆匆离去。
末了还叮嘱凌曦,若是饿了,不必等他用膳。
凌曦倒是有些好奇沈老爷。
书里对他着墨不多。
只知沈瀚专精水务,常年不在京中。
却是对沈晏影响最大的一个人。
凌曦支着下巴琢磨。
沈家这位老爷子,听说待那公文薄子比待老婆还好。
她撇撇嘴。
人嘛,总是需要被认同的。
尤其希望得到父母亲的认同。
男人在这方面,大概执念似乎更深些?
沈晏这埋首公务,日日扎在案牍里头的劲儿,怕是随了根儿了。
凌曦这般思索着,便转头问侍立在旁的晚照:“老爷,一般多久回来一次呀?”
晚照手一顿,愣了神,像是使劲在回忆。
“可不一定。有时候三个月,有时候得大半年呢。”
“在府里待的日子,也说不准。”晚照掰着手指头。
“若是赶上年节时分回来,兴许能住上一个月。”
“若是平常公务,住个半月,甚至三五天,也是有的。”
凌曦乍舌,这哪里工作狂,这是上交给国家了。
顺安堂,檀香幽幽。
沈老夫人捻着佛珠,闭目喃经。
下首,秦氏端坐:“母亲。”
“子安,也到了该相看的年纪了。”
“这是儿媳妇备下的几家姑娘的名册。”
“您给瞅瞅,可有合意的?”
金嬷嬷上前,接过描金小册,恭敬递到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眼皮掀开一条缝,目光极快地在那册子上一扫。
复又抬眼,看向秦氏。
“好端端的,怎么想起给子安说亲了?”
秦氏垂眸:“总不能,老让他跟那姓凌的混一处吧?”
语气里,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再说了,这家,我掌着,也委实累了。”
秦氏揉了揉眉心,显出几分倦怠。
“我这管家的本事,母亲您是知道的。”
“若是能寻个能干的媳妇进来,替儿媳分担分担,那再好不过。”
沈老夫人倒是有些意外了。
手里的佛珠,都停了一瞬。
这掌家权,哪个高门主母,不是牢牢攥在手心里?
那可是身份,是脸面,是主母立身的根本。
秦氏,竟舍得放手?
还要主动,把这泼天的权柄,交出去?
沈老夫人眼底精光一闪。
怕不是真心。
这里头,定有她不知道的弯弯绕。
老夫人捻动佛珠的动作,慢了下来。
眸光沉沉,看不出喜怒。
半晌。
她眼皮才重新掀开。
只淡淡扫了秦氏一眼:“晓得了。”
声音没什么起伏。
“天色不早,回去歇着罢。”
这是,逐客了。
秦氏倒也没想马上便得到答复。
她知晓老夫人的性子,今日不过是探个口风。
她恭顺起身,敛衽一礼:“是,母亲。”
转身带着丫鬟,退了出去。
脚步声远,顺安堂内,复又沉静。
沈老夫人这才彻底睁开眼,眸光锐利,落在金嬷嬷手中的册子上。
“念念。”语气无波。
她倒要瞧瞧,秦氏那眼光,能挑出什么人,来配她的孙儿。
金嬷嬷翻开册子,声音清晰:“第一位,白氏,闺名冰瑶,芳龄十六。”
“呵……”沈老夫人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带着凉意。
她摆了摆手,佛珠又开始转动:“行了,别念了。”
金嬷嬷立刻噤声,合上册子。
老夫人闭上眼。
她就知道,指望秦氏,还不如指望门前的石狮子开口。
掌家,掌不住。
管男人心,管不了。
如今看人的眼光……
还是这般上不得台面。
她就不该,对她抱什么指望。
白家?
听着光鲜,内里早就空了。
吃得,都是老祖宗那点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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