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色更沉,看着她。
“这段时日,公子停了我的避子汤。”
“我明白的,我明白公子的心意。”
“我也曾欢喜,也愿为公子生儿育女,开枝散叶……”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连连后退,拉开与他的距离。
“可我现在不能了!”
“我不想我的孩子生下来,就要唤别人‘母亲’。”
“我不想我的孩子一出生,便注定是庶子庶女,处处低人一等。”
她每说一句,心就更痛一分。
泪水决堤。
“我更不想,我与公子,这般结局……”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成了县主,才觉得……能稍稍够到公子身边的位置……”
她摇着头,神色凄然,几近崩溃。
“可偏偏……天意弄人!”
“若我置喙有用……若是有用……”
她语无伦次,已是泣不成声,后面的话尽数淹没在哽咽里。
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六个字,像六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沈晏心口。
原是如此!
他还道她并不在意。
不在意他,不在意那个名分……
原来,她比他想的,在乎得,多得多!
沈晏胸口猛地一窒,上前几步将她再次箍入怀中。
似要将她揉碎了,嵌入自己骨血。
凌曦猝不及防:“松开!”
“沈晏,你松开我!”
她推拒着,拳头带着哭音落在他背上,却如雨点落入深潭,不见波澜。
他的手臂却如铁铸,分毫未松。
“曦儿……”他极少,极少这般唤她,“你信我。”
“我定能解决此事。”
凌曦的身子微微一僵。
片刻,一声极轻的笑,从她唇边逸出。
那笑声,却比最凄厉的哭嚎,更让人心碎。
“信你?”
她仰起泪眼,迎上他幽深的眸。
“沈公子,你忘了?”
“此婚约的保山,可是嘉恒先帝。”
她声音平静下来,死水无澜。
“我凌曦出身卑微,不懂朝堂宫规。”
“可先帝印信,代表什么,我还是明白的。”
“此婚书,与高祖先帝赐婚无异。”
当今圣上,亦难撼动。
“此事……无解……”
第232章她没那大病
凌曦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黯淡的阴影。
无论在这个鬼地方一天两天,还是一年两年。
她的灵魂,始终是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凌曦。
一夫一妻,是刻在DNA里的铁律!
古代的女子,依附男子生活。
出嫁前从父从兄,出嫁后从夫,夫死后从子的活法。
她做不到,更不会让自己沦落至此。
凌曦盘算着,之前定的三件事情,如今只成了一件半。
她与程及玉的生意要继续做。
钱,是活着的底气,是物质的基础。
县主的名头只是好听……勉强算半个倚仗。
至于那对狗男女——贺明阁、祁照月!
凌曦眸中寒光一闪。
她定要亲眼看着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微微抬眸,目光重新落回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泪水模糊了视线。
在外人看来,沈晏待她已是极好。
她承认,他很好,是真的。
她不是一个死人,她会看、会听、会感觉……
可惜,他们的相遇,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算计!
她是被硬生生拖进这潭浑水!
没有谁问过她一句,是否愿意穿书、是否愿意成为小说里的凌曦……
是否愿意承受原主的这份“命运”!
若是有选择——
她决不会留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女人如玩物的鬼地方,跟祁照月等人斗智斗勇!
她没那大病!
沈晏喉头滚动,胸腔里那颗心,被她一句“无解”冻得生疼。
“没有无解之事。”
他声音喑哑,字字铿锵:“除非,你先放弃。”
凌曦眼睫轻颤,眸光破碎,琉璃将倾。
“沈晏,”她声音轻得像烟,“先帝印信,不是儿戏。”
“纵是你愿意,偿沈家三成祖产,自请族谱除名,此生不入宗祠……”
沈晏眸色一紧。
凌曦却似未觉,继续道:“……圣上与太子,也不会同意的。”
古人最重忠孝。
为一女子,舍弃家族,背弃祖宗,这在世人眼中,便是大不孝,大不忠。
即便他沈晏才华盖世,圣上又岂会重用一个连家族都能舍弃之人?
他之所以能成为祁照月的白月光,不正是因他品行贵重,心有朝廷万民,而非儿女情长?
凌曦唇角勾起苦笑。
“若真如此,我凌曦,便成了那红颜祸水。”
“此事,难两全。”
“沈晏,”她声音平静,却透着无尽的疲惫与,“放了我吧。”
沈晏身躯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凌曦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
“我不想……待有朝一日,看着你与白家小姐相敬如宾。”
“即便你是装的……”
“我也……没法子……”
这句话砸得沈晏心口一窒。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她的头按向自己……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我知晓的。”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响在她耳畔。
手臂,又收紧几分。
“你信我。”
“我定能将此事转圜。”
许久。
他方才感觉到怀里的人儿点了头。
“好。”她缓缓开口,“我信……”
“可我也想求沈公子一件事。”
他嗯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你说。”
凌曦吸了口气:“若有朝一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感。
“有其他姐妹进门……”
“请公子赏我一纸放妾书罢。”
话音落。
死寂。
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一浅一重。
放妾这两个字,如毒刺般扎在他心上。
回答,如同千斤巨石,堵在他喉间。
说不出口。
……
白府
白冰瑶一张俏脸紧绷,眉头紧得能夹死苍蝇。
“爹,南洲结盟,谁知道要谈到什么时候?”
“要是拖个一年半载的,女儿这亲事,还成不成了?”
白文德端坐上首,一身绯色官服尚未脱下。
闻言,眼皮都没抬,端起茶盏。
“圣上既已发话,岂有不尊之理?”
“国事当前,自当以国事为重。”
白冰瑶气得跺脚,眼圈微微泛红。
“娘!”
她扭头,求助地看向一旁的白夫人。
白夫人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着急。
她拉住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
“老爷,”白夫人声音温婉,却透着一丝急切,“冰瑶也是关心则乱,您别怪她。”
“眼下南洲太子入京,怕是冲着和亲来的”
“咱们先不提那个凌侍妾……”
显然,在她心里,凌曦根本不是对手。
“照月公主,对沈大人的心思,那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白夫人声音压低了些:“若是她为了逃避和亲,豁出去先下手为强,那可如何是好?”
白文德重重一哼,将茶盏往桌上用力一顿,茶水都溅出几滴。
“先下手为强?能如何强?”
他语带不屑:“沈白两家的婚事,那可是过了高祖帝印的!”
“她若敢动歪心思,便是公然违抗先祖圣旨,藐视天家威严!”
“到那时,别说她一个公主,就是太后娘娘出面,也休想保她!”
白文德眼中寒光一闪。
“扒她一层皮,都是轻的!”
他语气稍缓,不以为然。
“她一个公主,再倾心沈晏,还能真不要了颜面?”
“此事牵扯南洲,圣上盯着,她不敢乱来。”
“冰瑶,安心待嫁。南洲太子离京,爹为你安排。”
白夫人轻轻叹了口气。
女儿家心思,他一个男人哪里懂。
她与白冰瑶对视,女儿眼中亦是忧虑。
祁照月可非省油的灯。
白文德久在朝堂,哪知后宅女儿家的弯绕。
这祁照月,可不是什么善茬。
正此时,门外一阵脚步踉跄。
“砰——”
一人影撞上门框,满身酒气晃进来。
“嗝!”
白浩脚步虚浮,见厅中三人,瞬间酒醒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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