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甘啊……
他这一生,还未真正开始施展抱负……就这么完了……
就这么……屈辱又不值地……完了?
若是,若是再来一次,他一定……
他会……
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
“吱呀——”
小楼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喜姑提着食盒,脚步匆匆。
甫一进门,血腥气扑面而来,熏得她下意识捂住了口鼻。
快步入了内室,眼前景象,更是让她如遭雷击,霎时傻了眼。
榻上,祁照月披头散发,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她手中金钗,依旧不知疲倦,一下下,猛扎着身下之人。
而那榻上躺着的人,早已没了声息,胸膛一片模糊血肉。
那人……那张脸……是白浩!
喜姑手一松,食盒“哐当”落地,汤水点心撒了一地。
她捂住嘴,死死压抑喉间惊叫,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原地愣了几息,脑中一片空白。
不,不能这样!
她猛然回神,第一个念头便是关门!
绝不能让人看见!
她踉跄着扑过去,一把将门重重阖上,落了闩。
然后,她深吸口气,转身扑向祁照月。
“殿下!殿下!住手!”
她去夺祁照月手中金钗。
祁照月力气大得惊人,双目赤红,死死攥着金钗不放。
“放开!你给我放开!”
她声音嘶哑,像破锣。
“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吗?!”
“他对我做了什么!!”
她尖叫,泪水混着血水糊了满脸。
喜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如绞。
“奴婢知道!奴婢知道!”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殿下,您先松开……求您了,先松开手……”
“一切有奴婢,有奴婢在啊!”
祁照月闻言,慢慢低下头。
视线落在自己沾满黏腻鲜血的手上。
再往下,是那支依旧紧握的金钗。
金钗的另一端,没入一具躯体。
死了?!
祁照月猛地一抖,像被蝎子蛰了。
“喜,喜姑……他……他死了!”
喜姑趁她失神,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她手中金钗,远远掷在地上。
“铛啷!”
清脆刺耳。
祁照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骤然瘫软在血污狼藉的榻上。
“毁了……”
“全都毁了……”
泪水无声滑落。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进来的会是白浩这个畜生!”
她低声嘶吼,捶打着身下的软榻。
喜姑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殿下!”
“殿下别怕!有奴婢在!”
她声音哽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喜姑的目光,冷冷扫过榻上白浩不成形的尸身,一丝狠戾如冰刃般划过眼底。
“您现在,什么都别想,什么都不要管!”
“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喜姑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奴婢这就服侍您更衣,您去厢房好好泡个澡,去去乏。”
“余下的,奴婢会处理得干干净净,您放心!”
祁照月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喜姑,重重点了下。
对。
“不能让别人知道。”
“绝对不能!”
她抓住喜姑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皮肉。
喜姑强忍痛楚,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殿下放心。”
“一切,都交给奴婢。”
祁照月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闷闷应下。
“嗯。”
她在喜姑的搀扶下,颤巍巍起身。
血水混着污浊,从她身上滴落,在地上开出朵朵诡异暗花。
她微微勾起了唇。
她不后悔。
杀了白浩这个玷污她的畜生,她一点也不悔!
她祁照月,从来想嫁的,只有沈晏!
热水氤氲。
祁照月闭着眼,任由喜姑仔仔细细擦拭着她身上的血污。
若是白浩不死……
若是他将两人的事传扬出去……
皇太后碍于皇室颜面,定会将她指给白浩那个腌臜泼才!
不!
她祁照月,金枝玉叶,怎能嫁给那样的东西!
她猛地睁开眼,水珠顺着长睫滚落。
她看着喜姑。
这个自小伴在身侧,口口声声忠心耿耿的奴婢。
昨日之计……
她明明听见了!
听见了沈晏哥哥的声音!
就在小楼外!
为何?
为何最后进来的,会是白浩那个畜生!
喜姑,不是就在外头瞧着吗?
水珠沿着祁照月的肩颈滑落。
为何会让白浩进来?
她失职了。
祁照月心底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这个奴婢!
这个贱人!
就因为她没有看顾好!
就因为她一时疏忽!
让白浩那个畜生,闯进了小楼!
让她……让她失了清白!
她堂堂公主,竟被那般玷污!
都怪她!
都怪这个没用的奴才!
祁照月的眼神,倏然变得狠厉,像要将喜姑生吞活剥。
水汽模糊了她的脸,却模糊不了她眼底的怨毒。
该死!
喜姑似有所觉,抬起头来。
第251章哪会善罢甘休
在喜姑望过来的瞬间,祁照月垂下了眼睫,敛去了眸底怨毒。
还不到时候。
现在,她还需要靠这个老奴婢。
白浩那个畜生,还硬邦邦地躺在内室呢!
那满地的血污,那不堪入目的景象……
桩桩件件,都得有人去处理干净!
她祁照月,金枝玉叶的公主,难道还要亲自动手去碰那些腌臜玩意儿?
祁照月不动声色地想着。
她记得,喜姑在宫里,与一个姓陈的禁卫走得相近。
她一直知道,但从未主动问询。
只要能把事情办妥帖,便够了。
白浩的尸首……
祁照月眼波微不可查地一动。
想必,喜姑也要靠着那个禁卫,才能将这烫手山芋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吧。
如此一来,倒也省了她一番心思。
祁照月心念电转,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受惊过度的柔弱模样。
先让她把这桩天大的麻烦事解决了再说。
至于旁的……
比如失职之罪……
比如让她清白被污之恨……
祁照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不急。
来日方长。
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跟这个老奴婢,好好算算今日这笔账!
……
观山院,内室。
地上衣衫零落,散了一地。
一件粉色水丝小衣,堪堪叠在墨色回纹锦袍之上,昭示着昨夜旖旎。
纱帐低垂,帐后榻上,隐约两道身影相拥而眠,呼吸交缠。
“唔……”
女子鼻间发出一声轻吟,蝶翼般的睫毛颤了颤,似要醒转。
“什么时辰了?”嗓音软糯糯。
身侧男子长臂一伸,将滑落的锦被往上轻轻一拢。
被角严实遮住了她莹白肩头绽开的几点嫣红。
沈晏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才天光,再睡会儿,嗯?”尾音微微上扬,轻哄着。
凌曦意识尚未完全清明,便被这温柔蛊惑。
她轻轻“嗯”了一声,像只乖巧的猫儿,往他怀里蹭了蹭。
方才勉强睁开一条缝的眼,又安心阖了回去,复又沉入甜梦。
沈晏拥紧了怀中温,直到晚照轻唤,说傅简堂来了,才小心翼翼地起身更衣。
沈晏甫一踏入书房,抱怨声便砸了过来。
“我说沈子安!”
傅简堂几乎是跳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你总算露面”的幽怨。
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你可知我在这书房,等了一个时辰?!”
沈晏视线淡淡扫过。
那上面,几碟糕点盘子已然空空如也,旁边还堆着一小撮瓜子壳、果核。
他未置一词,径自走向主位。
傅简堂见他不搭理,反而来劲。
“唰”地抖开玉骨扇,半遮着俊脸,只露出一双桃花眼,斜斜睨着沈晏。
“啧啧,有家室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那调子,拉得又长又酸,活像打翻了醋坛子。
“温柔乡暖,乐不思蜀了是不是?”他扇子摇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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