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昭与凌曦对视一眼。
哟,谁惹金尊玉贵的长安公主不痛快了?
谢昭昭手里酒壶“啪”一下放回小几,柳眉倒竖。
“说!哪个不长眼的惹你了?我替你揍他!”
祁长安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没谁惹我。”
声音却蔫蔫的,透着股无精打采。
她轻叹口气。
“下月便是秦老太君寿辰了。”
“你们……可都想好送什么寿礼了?”
谢昭昭一听这个,又抄起酒壶灌了一口。
“我?我愁那个作甚?”
“自有我娘亲操持,用不着我费心。”
凌曦眸光微动,看向祁长安。
“可是上回宴席间,偶然提起过的那位,一门忠烈,世代将门的秦家老太君?”
谢昭昭点了点脑袋:“正是。”
凌曦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那我便更不必操心了。”
“这种等级的寿宴帖子,想来是断断递不到我这无名小卒手上的。”
祁长安一听这话,那张原本就怏怏的小脸,顿时更苦了三分。
秦老太君待她,素来是极好的,视若亲孙女。
她眼巴巴望向凌曦,水汪汪的杏眼里满是求助。
“凌姐姐……”
声音糯糯的,带着几分小女孩的娇憨。
“你说,我送郁楼新出的那批‘醉芳菲’,如何?”
凌曦抬眸,淡淡瞅她一眼:“郁楼的酒?”
祁长安见她有反应,小鸡啄米似的用力点头。
小脸上写满了期待与紧张。
“嗯嗯!凌姐姐,你觉得这个主意,好不好?”
凌曦指尖轻叩桌面,慢条斯理开了口。
“若是能送,程小侯爷,怕是早就将‘醉芳菲’包圆了,哪能轮得到你。”
“也是哦……”
祁长安恍然大悟,小脸瞬间垮得更彻底。
她苦恼地嘟起粉嫩的小嘴,秀气的眉毛都快蹙成了一个小疙瘩。
镇国公府那场姐妹间的闲话家常,终是散了。
日头偏西,霞光染红了半边天。
凌曦前脚才迈过沈府门槛,后脚便有婆子迎了上来。
“凌小娘,老夫人有请。”
“请您即刻往顺安堂去一趟。”
凌曦心头微动,面上却不显。
沈老夫人平时与她井水不犯河水,叫她必有要事。
她敛了心神,随着引路的仆妇,穿过抄手游廊。
及至顺安堂外,隔着湘妃竹帘,隐约可见内里人影绰绰。
通传声落,帘子被小丫鬟打起。
凌曦款步而入。
堂内檀香袅袅,正中主位上坐着的,正是沈老夫人。
老夫人手边,坐着秦氏。
凌曦上前,规规矩矩行了礼。
秦氏淡淡“嗯”了声,眼皮都未曾真正抬起。
凌曦倒也一点儿不在意。
沈老夫人抬手虚扶了一下:“坐吧。”
她目光在凌曦脸上停了停,似随口问道。
“你可与靖远王府秦家相熟?”
第253章怎么就不见了呢
秦家?
凌曦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摇头。
“回老夫人,并无。”
原主就一平民,能与京中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有什么交集。
沈老夫人朝身旁的金嬷嬷递了个眼色。
金嬷嬷会意,从案几上拿起一张烫金红帖,恭恭敬敬递到凌曦面前。
凌曦狐疑地伸出手,指尖触及那帖子,质感细密,带着淡淡墨香。
她垂眸。
帖子封面,龙飞凤舞四个大字:靖远王府。
心头蓦地一跳。
靖远王府?秦老太君?
她指尖微顿,翻开帖子。
下一瞬,瞳孔几不可见地缩了缩。
这……这竟是秦老太君的寿帖!
邀她赴宴?!
沈老夫人一双眼,在凌曦脸上细细打量。
那份惊愕,不似作伪。
秦氏在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母亲,您瞧。”
“凌小娘她……怎会识得靖远王府?”
“这帖子,怕不是送错了吧?”
秦氏心底冷哼。
哪家府邸宴客,会特意给一个妾室单独发请帖?
简直闻所未闻。
沈老夫人端着茶盏,指腹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壁。
她原也以为,这丫头或许有些不为人知的门路。
可此刻看凌曦的神情,倒真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帖子砸懵了。
凌曦定了定神,秀眉微蹙。
“老夫人,这帖子……当真无误?”
她也觉得蹊跷。
“会不会是王府那边,一时疏忽,弄错了?”
沈老夫人搁下茶盏,声音平淡,却自带一股威严。
“错不了。”
“秦老太君是什么身份。”
“靖远王府的帖子,岂会出错。”
老夫人顿了顿,目光落在凌曦身上:“想来,是因你献矿有功。”
“解了边境军械短缺的燃眉之急,秦老太君感念你这份功劳,才特意赏你个体面。”
凌曦这才点了下头。
这倒……有几分道理。
只是,念头刚转过,她猛地一激灵。
寿宴?
那她岂不是要开始琢磨贺礼……
好家伙!
方才还暗笑祁长安为送礼头疼。
这报应,转眼就轮到自己头上了!
凌曦捏着那张红帖,脚步都有些飘地回了观山院。
心底,一阵无语问苍天。
等到沈晏回房,她立刻将帖子递了过去。
“你瞧瞧这个。”
沈晏接过,展开。
眸光在靖远王府几个字上顿了顿。
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秦老太君单独给她发帖?
倒也不算全然意外。
他可是费了些力气,才请动秦老太君在圣上面前,替凌曦美言了几句。
提了她的封赏。
老太君对这位献矿的之人生出几分好奇,想见上一见,再正常不过。
沈晏将帖子合拢,递还给她。
单独开帖,确实透着点儿怪。
不过,转念一想,又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淡淡开口:“无妨。”
“秦家这些年深居简出,极少与世族走动。”
“老太君既递了帖子,便是给了你一份重视。”
沈晏眸光微垂,语气平缓。
若能得秦家几分青眼,于凌曦而言,是好事一桩。
凌曦听着,心头那点儿对贺礼的愁绪,倒是散了些。
沈晏话音刚落,突然想起了秦捷。
看凌曦先前神色,也没将秦捷与靖远王府两者联系起来。
毕竟,这京中姓秦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如今与白家婚书一事还悬在头顶,相较之下没什么大动作的秦捷倒是排在了次位。
……
白府
暮色四合,白文德才从外面回来,脚步有些沉。
路过正厅,一道苍老的声音叫住了他。
白文德身形微不可查地一僵。
是白老太爷。
他对这位父亲,情感复杂至极。
年少孺慕之情是真的。
可忆及父亲为血脉二字,生生强占他发妻那一幕,恨意也是真的。
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终是敛了神色,不情不愿地挪了过去。
“父亲。”
白文德躬身行礼,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白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面容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有些阴沉。
浑浊的眸子紧盯着白文德:“浩儿已有两日未曾归府,你可知晓?”
白文德无所谓道:“浩儿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
“许是又流连在哪处烟花柳巷……”
话未说完。
“啪!”
白老太爷猛地一拍桌案,茶杯都震得跳了跳。
“混账东西!”他怒目圆睁,声音陡然拔高,“什么烟花柳巷!”
“自文府那场喜事之后,他就再未回来过!”
白老太爷指着白文德,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你这个爹,究竟是怎么当的!”
白文德垂着头,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心里头憋屈得很。
白浩又不是他亲生的!
凭什么要他这个名义上的爹,操这份闲心!
可这话,他敢说吗?
他只能将那口恶气死死压在胸口,闷声道,“儿子这就派人去寻!”
“寻?!”
白老太爷霍然起身,干瘦的手指几乎戳到白文德脸上。
“老夫早就让管家带人寻遍了!”
“他常去的赌坊、酒楼,相熟的狐朋狗友,一个不落,全问过了!”
老人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绝望。
“没去!都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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