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伸出双手,轻按上他的太阳穴,柔声道:“是不是最近太忙了,有些累呀?”
指腹温软,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馨香。
沈晏身子一僵。
他本来还憋着一口气。
在薛记,看她吃得眉开眼笑,那些到了嘴边的话,他又咽了回去。
回到这儿,他本是想问个清楚的。
可她这么一按,这么一问。
那点郁气,像是被戳破的水泡,散得一干二净。
只余下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
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他喉咙发紧,半晌,才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
“你与秦将军,今日是怎么遇到的?”
声音有些喑哑。
凌曦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将秦捷出手相救之事简略说了。
自然,略去了那追人女子让她珍惜夫婿的怪话。
沈晏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酸意,又消散了些许。
凌曦想了想,又道:“说起来,我还未曾好好谢过秦公子,改日备些薄礼,登门道谢才是。
“不必。”他不容置喙道,“我帮你还便是。”
凌曦一愣,抬眸看他:“这……也能帮还?”
人情债,救命之恩,还能代劳?
沈晏垂眸,对上她清凌凌的眼,理所当然道:“有何不可?”
“你是我的人,我帮你还情,天经地义。”
他的人……
凌曦心尖微微一颤,随即品出些别的味儿来。
原来,他这是吃味了呀。
她眼珠一转,促狭心起,故意凑近他颈间,鼻尖轻轻嗅了嗅。
“嗯……”
她拉长了语调。
“好大的酸味儿,都能就着饺子吃了。”
“凌曦!”沈晏耳根腾地一下就红了。
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倏然收紧,将她更深地锢入怀中,语气又凶又烫:“胡说什么!”
凌曦连忙软声哄道:“好好好,我胡说,我胡说还不成吗?”
“沈大人,你先松开我些,好不好?”
她带了点讨好的意味,娇声轻柔。
“在外头逛了一整日,身上都要臭了。”
鲜少听她这般刻意放软了语调唤他“沈大人”,沈晏心头蓦地一动,眼底漾起柔情。
他非但没松,反而将她又往怀里按了按。
“闻闻。”
他竟真的低下头,滚烫的鼻息喷洒在她鬓边,轻轻一嗅。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与颈侧,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胡说。”他声线低沉沙哑,“香的。”
凌曦下意识反驳:“不可能,我身上都是……唔……”
余下的话还未出,唇瓣便被堵了个结结实实。
入了秋,卧房里的床帷早已换成了略厚一些的软缎。
床头悬着的青玉流苏,随着帐幔的晃动,摇曳着,毫无章法,迷乱了人的眼。
凌曦彻底失了神。
手指下意识地收紧,紧紧掐着他的肩头,指尖微微泛白。
细碎的呜咽从喉间溢出,又被他尽数吞没在更深的纠缠里。
……
冷宫,幽暗一角。
喜姑猛地攥住陈平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发颤。
“白浩……处理干净了?”
陈平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
“放心,一把火,烧得透透的。”
“就算有人瞧见火光,也只当乱葬岗起了鬼火。”
喜姑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但眉心依旧紧锁,眼底的恐惧未减分毫。
“可……白家那边,总会回过味来吧?”
“一个大活人,突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好歹也是世家公子……”
“无妨。”陈平摆手,胸有成竹。
“我已经让人打着白浩的名义,一路南下了。”
“便对外说,白公子心情烦闷,出门游玩散心去了。”
“隔三差五,我会让人从南边递些‘他’的消息回来。”
“断断续续,似真似假。”
“如此一来,京中只会当他贪玩,谁会深究?”
“过个一年半载,再神不知鬼不觉做成一些‘意外’。”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到那时,便是天衣无缝。”
喜姑听着,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眼中的慌乱渐渐被一丝思索取代。
最终,她缓缓点了点头:“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还有一事……你去弄碗避子汤来。”
第263章到时候,弄点鸡鸭血
“宫里不行,太医院的药,我沾不得,少一星半点都会被那些老狐狸察觉。”
陈平眉头一紧,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这东西不好弄进来。”
“再说,都两日了,现在喝?”
他哼了一声,带着几分轻慢:“就一回,哪能这么巧怀上。”
“可我这心慌得很,扑通扑通的。”她声音带着细微的惊恐。
“殿下破了身子,将来、将来被驸马爷知晓了去……”
一想到那画面,喜姑便觉天旋地转。
陈平打断她,语气倒是沉稳。
“莫慌。”
“殿下何等尊贵,这点小事,想瞒天过海还不容易?”
他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
“到时候,弄点鸡鸭血,做个血丸,新婚之夜那么一捻……不就过去了?”
他做了个隐晦的手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喜姑煞白的脸色稍稍回暖,可那眼底深处的担心,依旧挥之不去。
……
观山院
这些天,凌曦一门心思扑在粽子糖上。
“哇!主子!这也太好吃了吧!”惊蛰眼睛晶亮。
凌曦笑意吟吟。
惊蛰又拈起一颗桂花味的:“主子,这糖真真是绝了。”
她忽又想起什么,小声道:“只是……若拿这个做秦老太君的寿礼,会不会,太寒酸了些?”
凌曦挑了眉:“寒酸?”
“那些金银玉器,绫罗绸缎,自有旁人抢破头去送。”
“我若也送那些,你猜他们会如何议论”
凌曦慢条斯理道:“不是说我拿着圣上赏赐的充门面,便是说我用了沈府的银钱,去讨好那秦老太君。”
“怎么做,都是一身腥,讨不得半点好。”
她眼中一片清明:“倒不如亲手做些稀罕小食,老太君年岁大了,吃个新鲜,更能得她老人家喜欢。”
沈晏既然说老太君喜甜,怕也是有一些笃定在。
“这些糖小,样式多,吃起来也没有什么负担,还能多尝几个口味。”
再说了,她不过是一个空有封号、毫无实权的县主。
在这种场合,太过出挑,未必是好事。
抢风头这种事,还是留给别人罢。
想到此处,便对惊蛰道:“你去外头,寻一间临街的小铺面,我要卖这些粽子糖。”
惊蛰眼睛瞪得溜圆:“卖糖?”
凌曦点了头:“若是能在秦老太君的寿宴上打开销路,我再请谢昭昭和长安公主一道去铺子里头逛逛。”
“连公主都赞不绝口的糖,还不愁没有销路?”
“不过,”凌曦指尖捻起一颗,“这糖毕竟对寻常百姓家,也算是半件奢物,赚的有限……”
她打算再开家蛋糕店,主打蒸蛋糕。
古代没有烤箱,蒸便是最好的法子。
惊蛰试探着问:“主子,您这是……想自个儿单干?”
凌曦恩了一声,算是应了。
如今这酒的生意,是与程及玉绑在一处的。
酒这种东西,若无固定的酒楼食肆采买,单凭那些寻常百姓的零售,能撑起多大的场?
可这吃食铺子却不一样。
纯粹是看东西好不好吃,入不入得了口,价格是否适宜。
她突然忆起了什么:“你还是直接去相看有没有门对门的铺子,就是隔了一条路的那种。”
“啊?”惊蛰微怔,一时没回过神。
“我自有用意。”凌曦叮嘱道,“铺子里的人手,你可得给我寻些嘴巴严实、心眼实在的。”
否则这制糖、制蛋糕的手艺,保不齐哪天就成了旁人的摇钱树。
脑海中闪过桃花渡那吃里扒外的陈姓男人贪婪的嘴脸,脸色沉了沉。
惊蛰面色凝重:“主子放心,奴婢一定仔细挑人,绝不让那些手脚不干净的、心思不正的人混进来。”
凌曦这才放心了些。
随后将手上那颗茉莉花味的含入口中。
……
秦老太君寿宴这日,靖远王府门前车水马龙,冠盖云集,好不热闹。
一辆马车在街角缓缓停稳。
白冰瑶娉娉婷婷地从马车上施施然下来。
身后紧跟着的丫鬟巧丽,手上稳稳捧着一个描金紫檀礼盒,瞧着便知分量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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