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好好治治那祁照月,给你出气!”
秦二夫人含笑点头,语带了然。
“如今那位公主殿下,可还被太后娘娘拘在宫里头呢。”
“咱们靖远王府的帖子,太后不会驳面子,定会放人。”
秦老太君缓缓点头。
“上回寿礼那事,太后心里也存着疙瘩,总觉祁照月仪行有失,失了皇家体面。”
老太君话锋倏地一转,添了句。
“届时,把那白冰瑶,也一并请来。”
秦大夫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掩唇。
“老太君这是唯恐赏菊宴不够热闹呀?”
“白家小姐也得能从大牢里出来才行呢。”
秦二夫人亦是笑意盈盈,接口道。
“可不是。上回听府上管事提过一嘴,寿宴那日白小姐被拦在外头了。”
“如今若有咱们靖远王府的帖子递过去,她还不赶紧巴巴儿地接着?”
秦大夫人嘴角勾起一抹嗤笑,语气带着几分刻薄。
“下了大狱的贵女,这白冰瑶算京中独一份儿了!”
“有人肯下帖子,怕不是做梦都要笑醒!”
凌曦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已为她铺排好一切,心头蓦地涌上一股暖流。
靖远王府这份旗帜鲜明的维护,这份不加掩饰的撑腰,她实未料到。
秦老太君瞧出她眼底的动容与那一丝未出口的顾虑,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啦,丫头莫多想。”
“就这么定了。”
凌曦在靖远王府,不觉便已是半日。
秦老太君本意是让她多坐坐,等秦捷回来,再一道用个便饭。
谁知左等右等,秦捷始终不见人影。
眼瞧着窗外的天色一分分暗沉下去,金乌西坠,暮色四合。
凌曦心下微动,起身告辞。
“老太君,天色不早,我该回沈府了。”
再晚,怕是又要惹出些闲话,说她不知礼数,夜不归宿。
秦老太君也知晓其中关窍,点了点头,并未强留。
“也好。”
她扬声唤道,“来人,备车,让王府的管事亲自跑一趟,务必将凌姑娘安安稳稳送回沈府。”
凌曦心头一暖。
夜航巷那桩事之后,自是谨慎了百倍。
“多谢老太君。”她真心实意道,未曾推辞这份好意。
待凌曦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外,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秦捷才带着一身微凉的秋意,姗姗归来。
一进门,便见秦老太君坐在榻上,手里捻着那串碧玺佛珠,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祖母。”秦捷上前,语带了几分随意。
秦老太君抬眼皮瞥他一下,哼了声。
“你倒还知道回来!”
“今日怎生这般晚?这个时辰,怕是凌丫头都进沈家大门了!”
秦捷闻言,眉梢微挑,随即失笑。
他确不知凌曦今日会来府上。
“孙儿也是临时有些公务绊住了。”
他几步走到老太君身旁,伸手轻轻替她捶着肩,“祖母莫气,左右凌姑娘也不是外人,下回孙儿再陪她说话便是。”
“下回?还有什么下回!”
秦老太君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保养得宜的脸上却掠过一丝精明。
“我可听说了,沈家那小子,竟是把沈家三成的祖产都抬去了白府!”
“这般手笔,可见是铁了心要跟白家一刀两断,干干净净!”
秦老太君不悦地觑着他:“你与凌丫头,还不一定有戏。”
秦捷不以为意:“情爱之事,有时并非投入多少便能定胜负。”
“上回孙儿也曾旁敲侧击,问过凌姑娘,她喜欢什么。”
秦老太君捻佛珠的手指停了停,抬眼看他。
他声音平缓:“她说,她喜欢自由与银子。”
“这丫头倒是耿直。”秦老太君眼神微闪。
秦捷颔首,“不受拘束,随心所欲,可也知黄白之物的重要。”
“这些日子瞧着,她对沈家那位沈侍郎……并不上心。”
“一颗心,倒大半扑在了她的生意上,经营得有声有色。”
秦老太君似笑非笑地睨了秦捷一眼:“你可是退缩了?”
第313章愿为殿下做任何事情
“退缩?”秦捷低笑,带着几分傲然,“孙儿,势在必得。”
“好一个势在必得!”老太君语气欣慰,“秦家的儿郎,就应如此!”
……
皇宫
祁照月纤手支颐,有些恹恹地靠在引枕上,看着窗外疏影。
这几日,她快被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给烦透了。
皇太后将那些她勉强点了头的人物,一股脑儿全唤进宫来给她相看。
一个又一个,走马灯似的。
她越瞧越是意兴阑珊,那些世家子弟,在她看来,不过尔尔。
殿门轻响,又一位衣着光鲜的公子退了出去。
喜姑端着新沏的雨前龙井,轻手轻脚上前。
“殿下,润润嗓子。”
祁照月接过茶盏,却未饮,只拿杯盖轻轻拨弄着浮沫,柳眉微蹙。
喜姑见她神色不豫,小心翼翼开口:
“殿下,方才那位可是工部尚书家的公子,听说为人谦和,年纪轻轻便已官拜五品,前途无量啊。”
祁照月闻言,撇了撇嘴,语气里尽是不屑:“前途无量?”
“晏哥哥如今已是正三品刑部侍郎。”
“再不济,便如那傅简堂,也是从三品的京兆府尹!”
“他一个区区五品,也配称前途无量?”
喜姑心中无奈叹气,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心里叹道,殿下眼光高,这世间儿郎,又有几个能如沈侍郎、傅大人那般?
人家家世显赫,自小便入宫为太子伴读,是圣上从小看着长大,亲自栽培,才委以重任的。
寻常官员,哪个不是一级一级,从最底层慢慢熬上来的?
便是那位工部尚书大人,初入朝堂时,不也是从六品的工部都水清吏司。
一步一个脚印,足足花费了近二十年光景,才战战兢兢坐上了尚书这个位置。
这些浅显的道理,祁照月却是半点也未曾接触过。
她自小在宫中长大,锦衣玉食,身边围绕的,打交道的,无一不是皇亲国戚,勋贵重臣。
眼中所见,皆是顶尖的富贵与权势。
至于那些底层官员的辛酸与不易,她哪里知晓半分?
若在往日,喜姑少不得还要细细分说几句。
可近来桩桩件件,实在磨人。
她唯恐再触了这小祖宗的逆鳞,只得将满腹的话都压回了肚里。
这时,一个小宫女碎步趋近,声如蚊蚋。
“殿下,贺明阁贺大人来了。”
贺明阁?
“他怎么来了?”祁照月秀眉一挑,眼底掠过一丝不耐,“滚出去!”
宫女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殿下……贺大人,也是您名册上勾选过的人。”
“什么?”
祁照月嗓音陡然拔高,满脸不信。
“本宫何时点了这么个东西?”
“名册拿来!”她素手一伸,语气已带了三分火气。
宫女不敢怠慢,慌忙将那本厚重的名册奉上。
祁照月劈手夺过,指尖几乎要戳破纸张,哗啦啦翻动。
果然,贺明阁三个字上,一个朱红圈印刺眼得很。
她视线扫过旁边,一行小字“新晋探花贺宇阅”怯生生挤在那儿。
她当时明明是看中了那个贺宇阅!
这什么鬼名字!
非要取得如此相近,存心叫人犯错么!
一股邪火噌地就顶了上来。
“混账!”
祁照月手一扬,名册“啪”一声被狠狠摔在光洁的玉石地面。
殿内鸦雀无声。
近旁的宫女连忙跪行上前,哆哆嗦嗦将名册拾起,大气不敢出。
祁照月重重呼出一口气,胸口依旧堵得慌。
也罢。
“既然来了,就让他进来罢。”
贺明阁立在殿门外,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既是狂喜,又是莫名的忐忑。
他得知宫中来人传召时,心情十分激动。
他见这位金枝玉叶的次数,屈指可数。
能说上话的机会,更是渺茫。
自从纳了秋娘为妾,他几乎已断了攀龙附凤的念想。
驸马之位,遥不可及。
路上,那些世家公子的华丽马车,一辆接一辆,几乎晃花了他的眼。
他以为自己早已出局。
未曾想,今日竟有此转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胸腔的鼓噪。
既然天赐良机,无论如何,也要试这一回!
他抬手,一丝不苟地抚平青蓝色锦袍上每一丝微不可见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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