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心应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孙掌柜的衣领,将他肥硕的身躯提了起来。
孙掌柜瞬间魂飞魄散,裤裆一热,竟是吓尿了。
“大人饶命!夫人饶命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响彻长街。
孙掌柜的哭嚎被堵在喉咙里,只剩下呜咽。
那清脆的巴掌声终于停了。
长街上,只余下孙掌柜死狗一般的抽噎。
沈晏眼皮都未曾撩一下,仿佛那只是路边一颗碍眼的石子。
他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径直上了那辆青帷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所有视线。
一道清冷淡漠的嗓音从车内传出。
“回府。”
车夫一扬马鞭,辘辘声响起。
热闹散了,看客们也咂咂嘴,各自归家。
外头,澄心像拎小鸡一样拎着瘫软如泥的孙掌柜,亲自押送他去衙门。
临走前,他还不忘指了指那辆孤零零的板车:“寻个人,把这车菜,送回沈府去。”
蜜果铺子里,甜香四溢。
谢昭昭挑花了眼,最后心满意足地包了一大包糖渍梅子和杏干。
她付了银子,拎着油纸包,脚步轻快地走出铺子。
然后,人傻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
捏着手里的油纸包,风中凌乱。
车厢内,凌曦还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
“你没瞧见那孙掌柜的嘴脸……”
“人人都道,不能雪中送炭,便莫要冷风泼冷水。”
“他倒好,还想着白占那车菜!”
她越说越气,恨不得现在就下车,把那孙掌柜再揍一顿。
身侧的沈晏却发出一声轻笑,修长的手指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别气了。”
他嗓音含笑,“我这不是帮你教训回来了么?”
“如此安排,可还解气?”
凌曦一怔,脑海里闪过孙掌柜被澄心像小鸡一样拎着,吓得屁滚尿流的怂样。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嗯,是挺解气的。”
笑完,她又忽地想起什么,好奇地凑过去。
“公子怎会在这儿?这地方离刑部衙门,可是天南地北。”
沈晏眼帘微垂,神色淡淡。
“我的上峰,刑部尚书姚大人府邸在附近。”
他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呢?又缘何在此?”
“我呀?我陪昭……”
一个“昭”字出口,凌曦的话音戛然而止。
“啊!”
她猛地从软垫上弹起,完全忘了自己身在马车之中。
“砰”的一声闷响。
她的头结结实实撞上了坚硬的车顶。
“嘶——”
凌曦捂着头,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可有伤着?”
身子一轻,她已被沈晏拽入怀中。
见只是磕红了一块,并无伤口,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么不小心?”
凌曦却顾不上疼,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急得不行。
她对着车外大喊。
“调头,快调头!”
“我把昭昭落下了!”
……
两日后沈府,临湖水榭,风光正好。
“昭昭,好昭昭,别气了嘛!”
凌曦扯着谢昭昭的衣袖,使劲儿摇晃,语气软糯。
“我真不是故意的!”
谢昭昭斜睨她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见色忘义!见色忘友!”
“是是是,我的不是,全是我的不是!”
凌曦举起三根手指,一脸谄媚。
“求求谢郡主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见她不为所动,凌曦眼珠一转,咬了咬牙。
“我愿出,十坛!十坛百花酿,亲自送到镇国公府!”
谢昭昭喉头微动,不着痕迹地咽了口口水。
她清了清嗓子,端起郡主的架子。
“行吧,看在你如此有诚意的份上,本郡主便原谅你了。”
话音刚落,凌曦眼角余光瞥见远处假山后,有个丫鬟探头探脑。
那丫鬟朝这边张望一眼,又飞快缩了回去。
如此反复数次。
凌曦脸上的笑意淡去,朝身侧的惊蛰递了个眼色。
片刻后,那丫鬟被带到跟前。
“扑通”一声,她直挺挺跪了下去,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石板。
“县主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县主饶命啊!”
惊蛰上前一步,声线比石板还冷。
“莫要只顾着磕头。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丫鬟猛地一哆嗦,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来。
是个半新不旧的荷包。
洗得发了白,边角处还开了线,露出里头一点点棉絮。
谢昭昭不明所以。
凌曦的瞳孔却骤然一缩。
那是……
她一眼便认出,那荷包的布料,是凌夫人用原主襁褓时的锦缎制成的。
拿回沈府后,便一直好端端放在内室枕下,怎么会……
那丫鬟将荷包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带着哭腔。
“回县主……是奴婢蠢笨!前几日在您房中打扫,见着这荷包脏了,便、便想着替您洗洗干净……”
她重重磕下一个头,额头都见了红。
“谁知奴婢手笨,一不小心……就给洗破了!奴婢知道此物贵重,不敢期瞒,故斗胆前来,请县主责罚!”
第337章祁照月……能骑马?
凌曦将那只洗得发白的荷包拿了过来。
丫鬟见状,赶紧补充。
“县主,奴婢……奴婢本想替您缝补好的,可这上头的针法实在特殊,奴婢实在不敢下手……”
惊蛰秀眉一拧,目光如刀。
“若你当真会这针法,是不是就想瞒天过海,将此事揭过了?”
丫鬟吓得不敢抬头,身子抖成一团。
凌曦心中一叹。
想来这丫鬟不过是想投机取巧,讨好主子,结果弄巧成拙。
古代的奴仆,讨生活也不易。
至于荷包,还是过两日去凌家小院时让凌夫人帮忙缝补一二。
她朱唇轻启,声音平淡:“罚你半月月银,下不为例,去吧。”
丫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喜交加,连磕了几个响头才连滚带爬地退下。
谢昭昭也好奇地凑过头来。
“这针法是有些门道,你这荷包哪儿买的?”
“不是买的,我娘亲手缝的。”
凌曦摩挲着荷包上绣着的“曦”字,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谢昭昭端起酒盏,轻呷一口。
“针法奇特也就罢了,不过这锦缎料子……倒不像是寻常民间之物。”
“是吗?”凌曦将荷包翻来覆去地看,却没看出什么所以然。
正此时,晚照快步走来,手里端了盆红艳艳的小果。
“县主,方才那位方老丈来府上送菜,还特意捎了些山里采的野果子,说是等他家婆子病好些,再一道上门来谢您。”
“这果子奴婢认识,便是这个季节里特有的,酸酸甜甜,放心吃。”
“举手之劳罢了。”凌曦笑了笑,并未放在心上。
谢昭昭将杯中最后一口百花酿饮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节发出一阵轻响,半点没有镇国公府大小姐的矜持。
“你看这天,这光景,不出去跑马,可惜了!”她下巴朝外头一扬。
“明日有空闲没?随我去风泉玩玩?再把长安叫上。”
风泉马场?
凌曦眉梢一挑:“行啊。”
古代人玩的东西虽多,可不如现代选择多。
有些项目还要看天气、看节日。
姑娘们私下组的雅集,她不感兴趣,也没人请她。
琴,听不懂。
棋,只会五子。
书,看不明白。
画……简笔画算么?
倒是骑马还有点兴趣。
反正新宅那边布置得七七八八,腾一天去玩会儿也无妨。
至于祁照月与贺明阁那项目,得到两人大婚后才上线,不急。
……
皇宫
“贺明阁!”
祁照月一边走,一边将手中描金团扇掼在地上,扇柄应声而断。
“他算个什么东西!”她咬牙切齿,胸口剧烈起伏。
喜姑连忙上前,拾起坏了的扇子,低声劝慰。
“殿下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
“息怒?”祁照月冷笑一声,眼底淬着冰,“本宫如何息怒!”
她拂袖坐到榻上,满脸嫌恶。
“借着贺老夫人的帖子请本宫,竟是为着寻个大夫来?”
“治什么?葵水不畅之症!”
她声调陡然拔高,满是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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