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素来不喜这位公主,只觉她言行举止,无一不透着虚假。
从她嘴里听长安的事,他嫌脏。
可……为傅简堂哭?
他倒是好奇得紧。
祁照月见他终于肯正眼瞧自己,心下得意,唇角那抹看好戏的笑意愈发深了。
她慢悠悠道,“先前听闻,南洲有意与我大恒和亲。”
“说实话,本宫与长安,都不大乐意。”
“于是长安那丫头,便傻乎乎跑去探傅简堂的心思了……”
呵。
祁照月轻笑一声,话里带着三分怜悯,七分嘲弄。
“那孩子,还真是直白得可爱。”
“可惜啊,傅简堂亲口同她说,只当她是妹妹。”
“就为这一句,长安心都碎了,整日以泪洗面,为情所困了好些日子呢!”
祁照月说着,不紧不慢地掏出一方绣帕,优雅地掩住唇,仿佛下一秒便要克制不住笑出声来。
“她甚至当着母后的面说,若不是嫁给傅简堂,那她嫁谁,都一样!”
“是吗?”
苏诺淡淡开口,那双漂亮的紫眸里,一道厉色快如流星,稍纵即逝。
“可不是嘛。”
祁照月哪里会错过他那一闪而过的情绪,更是惟恐天下不乱。
“长安一片痴心错付,着实可惜。”
“殿下若是真心喜欢长安,往后还望能多多体谅她的心意……”
“殿下倒是喜欢挑拨。”
苏诺冷不丁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
祁照月脸上的笑意一僵,微微挑眉,故作惊讶。
“苏诺殿下这是何意?本宫句句,可都是为殿下着想。”
“为了孤?”
苏诺扯了扯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孤与公主,不过形同陌路。”
“可长安,与公主可是嫡亲的姑侄。”
他上前一步,那双异域的紫眸紧紧锁着她,压迫感十足。
“在背后这般嚼亲侄女的舌根,不好罢?”
祁照月双眸微微睁大。
苏诺竟敢当众如此折辱她!
她指尖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良久,她脸上僵硬的笑意才恢复如常,只那眼底的寒意,能将人冻伤。
“既然殿下觉得本宫多管闲事。”
“那便不必将方才那些话,记在心里。”
她拂袖,转身,声音淬了冰,“喜姑,走。”
她重新回到棚子施施然坐下。
喜姑忧心忡忡:“殿下,您这是……”
祁照月端起茶盏,冷哼一声。
“本宫不好过,其他人也别想好过!”
“那苏诺不是喜欢长安么?”
她眸光阴鸷,扫过不远处的几人。
“若是一个女人的心都抢不过来,还算什么男人!”
喜姑轻轻叹了口气,心头涌上不祥的预感,只盼着千万别再节外生枝。
别误了两国邦交的大事。
怕什么,来什么。
只听苏诺的声音响起:“听闻傅大人虽为文官,身手却极为了得。”
“骑射之术,更是一绝。”
他紫眸微眯,战意凛然。
“不知今日,苏诺是否有幸,向傅大人赐教一二?”
话音落,祁照月的嘴角,勾了起来。
第339章傅家那位,不行
此言一出,马场上热闹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全都聚焦在傅简堂身上。
傅简堂仿佛没听见那句挑衅,神色未变,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只有那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一个文官,骑马尚可,论骑射,如何比得过自小带兵的南洲太子?
应下,是自取其辱。
不应,是怯懦无能。
凌曦心头一凛,苏诺此行来大恒是为结盟,一向有礼有矩,怎么突然——
难道?
她的目光落向祁长安。
祁长安正一脸担忧地望向傅简堂。
是了。
她撇了嘴,这是争关注呢。
她转头去看沈晏。
男人立于太子身侧,身姿挺拔如松,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一双墨眸沉沉,锐利如鹰,扫过场中各人。
太子祁长泽终于开了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苏诺殿下。”
他轻笑一声,打破了僵局。
“今日不过是踏青骑游,何必如此认真?”
苏诺紫眸一凛,正要开口。
“苏诺殿下谬赞。”
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
是傅简堂。
他松开缰绳,上前一步,对着太子和苏诺的方向,长身玉立,拱手作揖。
动作不疾不徐,从容镇定。
“殿下既有雅兴,臣,自当奉陪。”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苏诺的视线,无波无澜。
“只是不知殿下,想怎么比?”
嚯——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竟是应了!
苏诺眼中战意瞬间被点燃,亮得惊人。
“爽快!”
“就比马上骑射,三轮为限,中靶多者为胜!”
祁照月端坐棚中,执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
唇边那抹笑,愈发得意。
本宫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擂响,震得人心头发紧。
两匹骏马已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出。
祁长安看得聚精会神,一刻都不得分心。
凌曦不动声色,悄悄往沈晏身边挪了两步。
她压低声音,眼望着场中:“依你对他俩的了解,谁会赢?”
沈晏目不斜视,声音沉稳:“若在沙场,自是苏诺殿下。”
“可这里是风泉马场。”
“致远与我自小便在此处习射,对一草一木了若指掌,未必会输。”
凌曦眨了眨眼,轻飘飘吐出一句:“我倒希望他输。”
沈晏侧目,墨眸中闪过讶异:“为何?”
无论如何,苏诺殿下终归是个外人。
凌曦入沈府后,与傅简堂相识的时日也比苏诺久。
他还以为她会站在傅简堂这边。
凌曦施施然道:“他既已将长安放下,便别再藕断丝连,惹人追忆往事了。”
沈晏眉峰微蹙:“你当真愿长安和亲,远赴南洲?”
其他人的耳朵都不由竖了起来。
“至少苏诺殿下对长安是上了心的,长安对他也不算讨厌。”凌曦语气悠悠,却字字扎心。
“总比守着一个不知何时才有反应的榆木头强。”
沈晏唇角勾起:“你又怎知,致远对长安无意?”
凌曦长叹一口气,替祁长安不值:“有意无意,又如何?”
“既已放手,最好当自己死了,别再杵到人家跟前晃悠!”
她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刀。
“惹人嫌!”
沈晏眼底的讶异还未散尽,耳边已响起一声轻笑。
秦捷在一旁听着,长眉一挑,眼底兴味盎然。
太子祁长泽则是一脸不置可否。
“我也这般想。”谢昭昭忽然凑过头来。
凌曦有些诧异地看她:“傅大人好歹是你舅舅。”
“舅舅怎么了?”谢昭昭一脸无所谓,“是舅舅,我就不能说真话了?”
她撇了撇嘴,语气爽利。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拖泥带水算什么男人。”
太子祁长泽终于开了口。
他眉梢微扬,目光落在谢昭昭身上:“若有苦衷呢?”
“那就说明白。”谢昭昭答得毫不犹豫。
“若是无法说明呢?”祁长泽又问,语气里带了些探究。
谢昭昭嗤笑一声:“拒绝之时,伤害已然筑成,覆水难收。”
她下巴往苏诺的方向扬了扬。
“其间若是有人又争又抢,此时再回过头来吃味,就像是往熬好的米汤里倒老鼠屎。”
她顿了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恶心得慌!”
“没错!”凌曦重重点头,深以为然,“就是恶心!”
秦捷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猛然发现有人注视,抬了眼皮,发现是沈晏。
他笑意更深,略一颔首。
空气中,似有无声的暗流涌动。
“咚——”
最后一声擂鼓响彻马场。
万籁俱寂。
两匹骏马长嘶一声,在终点线前勒住。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远处的箭靶。
高下立判。
苏诺的箭靶上,九支羽箭稳稳插在红心圈内,排列整齐。
傅简堂的靶上,中了八支,还有一支脱了靶。
“苏诺殿下,胜!”
苏诺翻身下马,并未看傅简堂,只朝着太子方向拱手,脸上没什么得意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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