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肉绽开的声音,沉闷,清晰,声声泣血。
孙姑姑就站在廊下,冷眼看着。
喜姑被死死按在长凳上,嘴里塞的帕子早已被冷汗浸透。
疼。
可她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要活。
就算最后真的去洗那臭气熏天的茅房,她也要活下去!
她要亲眼看着公主殿下,把孩子生下来……
一个阴影笼罩下来。
孙姑姑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跟前:“喜姑。”
喜姑的眼皮颤了颤。
“你一直跟在公主殿下身边,这桩事,你也帮了不少忙吧?”她居高临下。
喜姑疼得浑身抽搐,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
孙姑姑也不恼:“一个弱女子,可没那么大的本事,把湖心小楼打扫得一干二净。”
她顿了顿,目光如锥。
“更何况,是将一具尸首,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乱葬岗。”
“说。”孙姑姑俯下身,“还有谁?”
喜姑的牙根深处,死死咬着两个字。
陈平。
她若死了,公主便只剩他了。
她得保。
血沫混着冷汗从嘴角渗出,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只……奴婢一人……”
孙姑姑缓缓直起身子,唇角勾起。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天气。
“京兆府想查,无非多花些时日罢了。”
她抬了抬下巴,对着行刑的差役示意。
“继续。”
水火棍再次高高扬起,带着厉风。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提着裙角,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孙姑姑!”
那宫女急急行了一礼,眼角余光扫过喜姑,飞快凑到孙姑姑耳边,压着嗓子说了几句。
孙姑姑的眉头,猛地一皱:“喜姑的,先停了。”
差役的棍子悬在半空。
“来人,带她下去,换衣上药。”
孙姑姑似笑非笑。
“可真是好福气啊……”
……
新宅,松香袅袅。
凌曦倚着软榻,慢条斯理剥着松仁,一颗颗圆润的果仁落在白瓷碟里,发出清脆的轻响。
“所以呢?”
她抬眸,示意谢昭昭继续。
谢昭昭撇撇嘴,拿起茶壶给她续了水,给自己倒了杯酒:“祁照月,绝食两日。”
“她点名,非要喜姑去伺候才肯用膳用药。”
“换做寻常,太后心疼,也就允了。如今,太后的心肠可是硬得很……”
谢昭昭冷笑一声,话锋一转。
“是白老太爷。”
“他亲自求到了太后跟前,话里话外,都是怕她腹中那个‘白家的骨血’,有个三长两短。”
谢昭昭端起酒杯轻啜:“若不是为了她肚子里那块肉,喜姑不死也活不了几年。”
“也算她罪有应得。”凌曦颔首,“宫里有消息,说如何处置她么?”
谢昭昭飞快地从碟子里拈了几颗松仁塞进嘴里。
“还能如何处置?”
“圣上发了话,待她生产后,便绞了头发送去皇陵,为先帝守一辈子。”
“若是我,”谢昭昭愤愤地将松仁嚼碎,“遇上害死我儿子的凶手,定要她生下孩子后一命抵一命!”
凌曦闻言,只是笑了笑。
“那对自个儿可没半点好处。”
“白老太爷是个明白人。”
她目光清明透彻。
“祁照月到底是公主,饶她一命,未来的曾孙便还有个亲娘,也给足了皇室颜面,白家日后的路,只会更好走。”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
“现在一命换一命,是痛快。”
“可将来,若那孩子知晓,是曾太公亲手将亲娘推进鬼门关,你猜,会不会亲缘成仇缘?”
谢昭昭听得头都大了。
这些弯弯绕绕,最是烦人。
她自顾自拎起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仰头灌下。
“罢了罢了,这些烧脑子的事,还是留给你去想吧!”
酒意上涌,她双颊染上薄晕,忽然又贼兮兮地凑到凌曦跟前,压低了声音。
“哎,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太子那儿探听来的消息!”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为县主办了这么大一件事儿,可有赏?”
凌曦剥松仁的手,倏地一顿。
她听见了那半句。
“哦?”她挑眉,眸光流转,似笑非笑。
“你怎么个费劲儿法?”凌曦放下松仁,拍了拍手。
“说来听听,我也想知道,这赏该给多大。”
谢昭昭顿时一噎:“这……这重要吗!”
“重要。”凌曦煞有介事地点头,“可重要了呢。”
谢昭昭皱起好看的眉头,努力回想。
其实……好像……也没费多大力气。
太子本来就不待见祁照月这个皇姑姑。
自家左膀右臂,国之栋梁,差点被个蠢女人拉下水,还把皇室的脸都丢尽了。
太子一提起,气就不打一处来。
所以她跑去东宫问的时候,太子压根就没想瞒着。
眼看凌曦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谢昭昭索性破罐子破摔,理直气壮道。
“我不管!反正消息是我带来的!”
她重重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手心一摊。
“你上次酿的那批新酒,分我两坛!”
“你个酒痴!”凌曦无奈道,真是拿她没办法,“行,给你!”
她喝了口茶。
便宜祁照月了,她倒是想让对方一命抵一命。
毕竟除了白浩,还有原主的命!
可她又能如何?
在这件事上,她没有话语权。
眼下祁照月这般结局,也算是给原主半个交代。
只是贺明阁……
她双眼微眯,眸底划过一丝冷光。
他不过是难受了一小阵子,还凭空得了皇室的人情。
不行。
她得好好回想下书里的情节,看看还有哪些被忽略的。
谢昭昭正美滋滋喝着酒,抬眸便见澄心从月亮门外走了过来,手里还抱着包袱。
澄心见了二人,连忙躬身行礼。
“夫人,郡主。”
凌曦点了下头,示意他不必多礼。
谢昭昭下意识道:“你这是要出远门?”
“回郡主,这是爷的衣物。”澄心恭敬回道。
“沈晏要出远门?”谢昭昭惊诧,转头看了一眼凌曦。
第371章亲眼瞧着你弟弟,生不如死
“不不不……”澄心反应过来,忙回道,“这些日子爷一直宿在衙门,小的回来是帮爷取些换洗衣物。”
“宿在衙门?”谢昭昭一愣,看看澄心,又扭头看看一脸平静的凌曦。
“你怎么没跟我说啊?”
凌曦轻咳一声,略有些不自然,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对澄心道:“你先去忙吧。”
澄心抱着包袱匆匆退下。
待人走远,凌曦才收回目光,语气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我与他的事,你又不是不知晓。”
“他宿在衙门,没什么奇怪的。”
谢昭昭啧啧两声,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摇了摇。
“你还真信?”
她又给自己斟满一杯酒,神情狡黠。
“只要身在京城,沈晏再晚都会回府。”
“有一段时日我宿在外祖家,恰逢舅舅与他同办一桩案子。”
“说是便是两人在卷宗前伏案至天光,他也会回府更衣,绝不会宿在衙门。”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凌曦方才故作的平静。
谢昭昭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
“叫我看,他这么躲着不见人,要么是这京城里,出了什么天大的案子”
“要么,就是故意躲着你呢!”
“生怕你一见他,又提那什么放妾还家的事儿。”
她淡淡瞅了谢昭昭一眼。
“真的?”
“真的!”谢昭昭见她有了反应,立刻坐直了身子,说得斩钉截铁。
“我瞧他在意你得很,也只有你知晓他与傅简堂在文家喜宴中春香一事。”
“他也没跟太子透露半句。”
“太子说了,这回若不是沈晏想出唱戏诈话的法子,又让他亲自去请太后前来观戏,祁照月这事儿,哪能这么快水落石出?”
“怎么也得查上好一阵子……”
谢昭昭斜睨着她,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
“你呀,真得好好谢谢人家。”
是他?
凌曦捏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泛白。
那场戏,是他导的。
她抿紧了唇,喉间有些发干,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是得谢谢他。”
“光说有什么用?”谢昭昭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得有行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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