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有一个,是一个。
……
天牢,阴暗,潮湿。
“死了?全死了?”
“你说白家全死了?”
陈月挺着个大肚,扶着栏杆,哈哈大笑。
笑声凄厉,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
彩霞就站在栏外,神情淡漠,冷冷看她。
“死得好,死得妙!”
陈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谁下的手?”
彩霞唇角微勾,吐出几个字:“白家疯夫人。”
“自食其果……”陈月阴冷地笑着,眼中是淬了毒的快意。
彩霞微微挑眉:“你就一点不担心?”
“担心什么?”陈月不解。
“白家都死了,还背着通敌叛国的大罪。”彩霞的目光,缓缓移向她高耸的腹部,“你肚里的那个免死金牌,失效了。”
陈月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身子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哐当”一声。
有人上前开了锁。
狱卒端着一樽毒酒,面无表情。
“不……”
陈月瞳孔骤缩,疯了似的往后退。
“我是公主!本宫是公主!你们不能……”
自有人上前死死压住她。
冰冷的酒液辛辣,强行灌入喉中。
一杯。
腹中绞痛如刀割,毒性发作,陈月抱腹左右打滚。
耳边却传来一道男声。
“彩霞姑姑。”
这声音……
陈月混沌的脑中闪过一丝熟悉。
彩霞回神,微微欠身,“贺大人,瞧奴婢这记性,竟把您忘了。”
“进去罢。”
她侧身让开。
“有话快说,她撑不了多久。”
阴影处,一人缓步走出。
一身玄色锦袍,与这暗牢融为一体。
狱卒无声退下。
彩霞则立在栏外。
她要亲眼看陈月咽气,才好回去复命。
“是你?”陈月笑了,咳出一口血沫,笑声破败。
“没想到……最后来看我的人,竟是你?”
真是天大的笑话……
贺明阁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声音极轻,带着一丝诡秘的笑意:“是啊,我想了想,有件事,定要告诉你。”
他微微凑近陈月的耳廓。
唇瓣翕动,几句低语。
陈月猛地瞪大双眼:“是你……是你将……”
话未说完,更多的血从口中,汹涌而出。
“晏哥哥……局……呵……”
她倒了下去,气息将绝。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贺明阁起身的背影,一步一步离开牢房。
意识的最后一刻,她死死“盯”着贺明阁的方向。
若不是贺明阁……若不是他横插一手!
她早就与沈晏……她早就……
啊……
不甘心,好不甘心!
彩霞幽幽一叹:“贺大人当真心善。”
贺明阁敛眸,遮去眼中所有情绪:“毕竟夫妻一场……”
哪来的野狗,敢在此狂吠
彩霞转身,看狱卒将一张破旧草席盖上陈月的脸。
就在她回头的瞬间。
贺明阁唇角缓缓勾起。
笑意,凉薄又残忍。
……
文家在缅湖边上的宅子,雅致非凡。
一入冬雪,瓦上覆着薄霜,湖心亭宛如仙境,便成了京中人人称道的美景。
此刻,暖阁内,文夫人正蹙眉盯着自家女儿文媛。
“崇宁长公主殿下亲至,那是给了我们文家天大的脸面。”
她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几乎要戳上文媛的额头。
“你那个碎嘴子、眼高手低的毛病,今日务必给我收敛起来!”
“万一说错半个字,冲撞了贵人,看我怎么罚你!”
文媛温顺得很:“女儿晓得了。”
自从知道了祁照曦才是真明珠,她哪里还敢啊!
文夫人这才缓了脸色。
不多时,外头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崇宁长公主的华盖马车,在无数探究目光中,稳稳停在了府门前。
车帘掀开,祁长安先是跳了下来,一袭粉白衬得她玉雪可爱。
随后,一只素白的手先探了出来,搭在彩云的手臂上。
祁照曦一身烟霞色宫装,缓步而下。
她今日未戴帷帽。
一张绝伦的脸,坦然露人前,任由旁人打量。
周遭抽气声此起彼伏。
她却浑不在意,目光平静扫过众人,不见半分羞赧或局促。
“恭迎长公主殿下——”
众人齐齐俯身行礼。
文夫人早已领着儿媳与女儿快步迎上,脸上堆满最热切的笑。
“殿下驾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祁照曦淡淡开口:“都起来吧。”
皇太后的娘家,说到底隔着一层,上来就扮亲热,大可不必。
文夫人脸上的笑意却更深几分,热络得恰到好处。
“殿下,外头风雪大,快里边请,早已备下了茶点。”
她微微躬身,侧开一步,恭敬引路。
祁照曦只“嗯”了一声。
她提步,目不斜视,径直踏入。
直到那道烟霞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内,一直缩在嫂嫂身后的文媛,才像松了口气。
后腰旋即被不轻不重戳了一下。
“瞧你那点出息。”
文少夫人压着声,又好气又好笑。
文媛顿时红了脸,委屈地直跺脚“”“嫂嫂!”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前我同她……”
真是越想越懊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文少夫人睨她一眼,倒还算冷静:“我看崇宁殿下气度沉静,不像是斤斤计较之人。”
“日后总要见的,寻个机会,好好赔个不是,这事也就过去了。”
文媛咬着下唇,半晌,才弱弱地点了点头。
待祁照曦离去,人群这才开始细细议论起来。
“那便是崇宁长公主殿下?”
一位夫人拿帕子半掩着唇,眼中惊艳未褪。
“果然是个美人。”
“听闻……被认回宫前,这位可是沈侍郎府上的……一个平民妾室。”
这话一出,四周瞬间静了一瞬,随即是更低的议论。
“如今明珠还朝,身份自是不同凡响。”
“可不是!这气度,这容貌,若是你不说,还道是宫里生宫里长的贵人呢!”
一个消息灵通的夫人压低声音:“听闻太后有意,要为殿下择一位驸马。”
“这么着急?”
“你瞧瞧那几位!”她用眼神示意,“新科的探花郎也来了,还有兵部武大人家的公子!”
众人目光流转,心下了然。
这哪里是赏雪,分明是相看。
其中一位男子听着,不由嗤笑一声,压低了嗓子:“非完璧之身,破布一块罢了,也有人上赶着要?”
话音未落,只闻“啪”地一声!
一道凌厉鞭风在那人面颊上留下血痕。
“哪来的野狗,敢在此狂吠!”
谢昭昭一袭烈焰红衣,长鞭在手,脸含霜。
那人吓得后退一步,摸了一下脸,发现手上的血,发着抖:
“别以为你是镇国郡主,便能对朝臣动刀动枪!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一道清冷男声自不远处传来。
沈晏与傅简堂并肩踏雪而入,玄色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眸色沉如寒潭。
他目光淡淡扫过那人:“对长公主出言不逊,是大不敬之罪。”
“来人,将他押去京兆府。”
那人脸色煞白,抖着手指着沈晏:“你敢……”
“有何不敢?”沈晏侧过脸,看向一旁,“文大人,您说呢?”
文斌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点头:“按沈大人说的办!”
那男子被生生架了出去,求饶声在雪地里拖得老长,渐渐听不见了。
方才还窃窃私语,此刻静得落针可闻,只余风卷着雪籽的簌簌声。
众人神色各异,却无一人敢再多言。
沈晏的目光径直落向谢昭昭,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谢昭昭收起长鞭,冷哼一声。
待沈晏等人离开,人群中,几位夫人才交换了个眼神。
“蠢货。”一位身着绛紫丝锦袄的夫人用帕子掩着唇。
“拿这种事去戳长公主的脊梁骨,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另一位夫人低声附和:“可不是么。”
那绛紫锦袄的夫人转了转腕上的玉镯,眼底精光一闪。
别说崇宁长公主曾为沈氏妾了。
就照着圣上与皇太后如今这个捧在手心里的势头……
绛紫锦袄的夫人微微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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