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真好听。”祁照曦轻笑一声,打断他的话。
“既然你这么喜欢我……”她话锋一转,眸光陡然变得锐利,“那春日宴那日,又为何唤我去你房间?”
贺明阁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血色褪尽。
“不是我!”他眼神躲闪,矢口否认。
“不是我!是那小厮自作主张……对,是他自作主张!”
祁照曦嘴角的弧度更冷:“你是故意的。”
“若无你的吩咐,你身边的小厮如何敢主动带我去你的房间?”
“毕竟我在贺家时,你对我可是不屑一顾!”
“不是我……”贺明阁道,“是她!是那个冒牌货!”
“春日宴上,是她给沈晏下了‘仙船渡’!”
沈晏瞳孔微缩。
原来如此。
难怪他当初派人彻查,却一无所获,所有线索都断得干干净净。
陈月当时可是公主,自有人替她掩盖一切。
况且当日真正动手的,还是花魁银玲。
真是好手段。
也好。
沈晏的目光,落在祁照曦背影上,那眸中的暗色化为一片温软。
若非如此……
他和她,怕是永无交集。
公主的真正身份,也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天日。
桩桩件件,阴差阳错,走至今日……
他很满意。
贺明阁却快疯了。
“曦儿……”他双手死死抓住牢门,整个人几乎要贴上去。
“看在你我青梅竹马多年的份上……”
“我只要活着,只要活着!”
祁照曦静静看着他,那张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只剩下卑微与乞求的脸。
她忽而歪头,故作为难:“这倒是一个小愿望。”
贺明阁眼中迸出光。
小愿望,就是说?!
“可惜,”她话锋一转,语气轻飘飘的,“你的命,不在我手上。”
贺明阁愣住:“什么?”
“你的命,在千百个枉死边境的将士手上。”祁照曦缓缓道。
“在大恒千万百姓手上。”
“我给你个机会。”
贺明阁连连点头:“你说,你说,我一定做到!”
她的声音淬了冰:“你且去下面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放过你?”
“什……什么叫下去问问!”贺明阁脱口而出,“这跟叫我去死有何区别?”
本来就没区别。
祁照曦再不看他一眼,转身便走,裙摆拂过地面。
身后,男人的嘶吼充斥地牢:“祁照曦!曦儿!”
“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祁照曦步出地牢,阳光照在身上,阴冷潮湿瞬间被驱散。
今日天晴,暖阳正好。
通敌叛国,诛九族。
原主的仇,报了。
凌氏夫妇往后生活安稳,无人敢欺。
还剩下什么?
她有些出神。
哦,还剩下最后一件。
自由……
好像,有点难度。
愣神间,一只手伸过来,拢了拢她肩上微松的披风。
动作轻柔。
她目光从天上云朵收回,对上一双温和眼眸。
沈晏看着她:“怎么?可是冷了?”
他的声音好听,如玉石相击。
“说起来,殿下还是第一次来刑部。”沈晏又道,“去我那儿喝杯茶?”
“也行。”祁照曦弯了弯唇角,那点子恍惚烟消云散。
就当逛博物馆了。
沈晏的办公室,无论在哪里都是一个样。
四平八稳,毫无新意。
不过在刑部,这书本卷宗堆得更多,几乎要将人淹没。
从书案到窗边,小山似的。
他这人还有个怪癖。
不喜旁人动他的书桌。
用他的话说,动了就寻不着了。
所以前来打扫的下人,每日不过是换一换洗笔池的水,扫去些许灰尘。
其他的,什么也做不得。
倒也轻松自在。
祁照曦随手拿起一卷案宗。
封皮泛黄,墨迹陈旧。
她指尖划过卷宗边缘,翻开看了几页,是桩命案。
沈晏没有制止,既带她来,便是不怕她看。
他吩咐人上了茶点。
很快,两碟糕点,一壶热茶,摆在小几上。
祁照曦随意捻起一块糕,送入口中。
恩?
是她最喜欢的那类点心。
她不太喜欢酥点,咬起来牙有些涩。
也不太喜欢腻的,要喝很多茶中和。
沈晏备的这个正好,松软微甜,大小正好,一口一个。
不知是巧合,还是……
祁照曦瞅了他一眼,尔后不显声色地逛了一圈。
这屋子倒是比他在观山院的书房大些。
角落里设了一架屏风,山水泼墨,意境悠远。
她绕过去一瞧,屏风后竟藏着个小榻。
被褥叠得整齐,枕头却有些塌陷,显然是时常有人躺卧。
祁照曦心中了然。
倒也符合他这工作狂的性子。
她转回来时,沈晏正看着她,目光专注:“过些时日,家中有宴。”
“殿下可要来?”
祁照曦微怔。
家宴?什么家宴?
她在沈府待了快一年,从没见沈老夫人操办过什么家宴。
沈晏声音平淡:“父亲这次回京,带回一位姑娘。”
“入了祖母的眼。”
“过几日家宴,父亲续弦。”
嗯?
祁照曦双眼刷地一下亮了。
第447章你们挡路了
祁照曦几步调转回头,双手撑着他堆满卷宗的书案,身子前倾,凑到他面前。
“哪家姑娘?”
“今年芳龄几许?”
“长得好看不?”
一连三问,又快又急,带着毫不掩饰的八卦意味。
沈晏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亮晶晶的眸子,失笑。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
“已过花信之年。”
“是位医女。”
“至于容貌……没注意。”
哦?
祁照曦眼里的光更盛。
有故事。
沈晏瞧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勾起:“地方官之女,有个妹妹,自小学医。”
“本与其父相依为命,奈何一场水患,家里除了姊妹俩都没了……”
“数年前南方水患,父亲奉命治水,她便在灾区,治病救人。”
沈晏语调未变。
“此次父亲南下兴修水利,不慎染病,幸得她悉心照料,生了情意。”
“那姑娘家中也无长辈,性子恬淡,不愿铺张。”
“父亲便想着,只请些相熟的亲友,在府中办个家宴,全了礼数。”
他三言两语,说得平淡。
祁照曦脑中却瞬间脑补出一出大戏。
一个掌权治水,一个施药救人。
于危难中相识,于多年后相知。
啧。
这不比话本子精彩?
老房子着火,烧起来才要命。
沈晏顿了顿:“殿下可愿赴宴?”
“不愿。”祁照曦一口回绝,干脆利落。
沈晏眼里写满意外。
她方才还那般兴致勃勃,怎么一转眼就变了?
祁照曦理直气壮:“你父亲续弦,我去算怎么回事?”
平白无故,惹人闲话。
“我啊,只对听故事感兴趣。”
“巧了。”沈晏眼带笑意,“臣这里,最不缺的便是故事。”
他随意一挥,指向那堆积如山,满室沉沉的卷宗。
“不知殿下可有兴趣?”
祁照曦顺着他指尖看去,只瞥了一眼:“你这儿都是些见血的故事,不感兴趣。”
“我要听的,是那种甜甜的。”
“你这儿……”她摇了摇头,斩钉截铁,“没有,也不可能有!”
沈晏眸光微动,若有所思地点头:“明白。”
刑部大狱都逛了,沈晏的公房她也不过是好奇才答应来瞧瞧。
眼下一看,没什么花头。
她站起身,打算去四明街瞧瞧。
她总不能真当个甩手掌柜,是该去关注关注生意。
刑部到四明街,路途不近。
祁照曦倚着软垫,闭目养神。
马车忽然一停,车身轻晃。
惊蛰掀开帘子一角:“怎么了?”
车夫恭敬:“殿下,前头有人争吵,把路堵了,得绕道走。”
“嗯。”祁照曦懒懒应了声,“绕吧。”
正要调转马头,一道尖利的女声穿透车帘,直往耳朵里钻。
“你这个狐狸精!”
“莫不是给沈老爷灌了什么迷魂汤,昏了头要娶你做续弦!”
这声音……有点耳熟。
祁照曦眉头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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