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菲一口牙险些咬碎,心中憋闷,转身便欲离开。
恰在此时,一道酒蓝身影踏雪而来。
雪色轻扬,落于他肩头,公子比雪,更清绝三分。
是沈晏。
李芳菲心头一跳,方才的恼怒尽数压下,连忙侧过身子,摆出一个自认最优雅的姿态。
声音也瞬间柔得能滴出水来:“沈侍郎。”
“嗯。”沈晏眸子都未曾抬一下,径直越过两人。
他停在祁照曦面前柔声:“殿下原是在这。”
祁照曦点头:“嗯,给长安的雪人寻两个眼睛。”
沈晏的目光落在彩云手中的帕子上,眸色微动:“倒是雅致。”
李芳菲气得身子都颤了起来,身旁的贵女给了她一肘子。
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一旁的童静儿看呆了。
雪中璧人,郎才女貌。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的小人儿直点头。
话本子诚不欺我!
沈晏目光一扫,落在了她身上:“童姑娘也在?”
“我不在!”童静儿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祁照曦怔住。
童静儿一张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我、我的意思是,我马上就不在了!”
说罢,转身就要溜。
可刚迈出一步,她又猛地收回脚,无比认真地看向二人。
“两位,很般配!”
话音未落,人已提着裙摆一溜烟跑了,活像身后有东西在追。
祁照曦望着她仓皇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
真是个没头没脑的姑娘。
沈晏却挑了挑眉,唇角勾起。
这童姑娘,倒是个实心眼的趣人。
“那是继夫人的嫡妹,童静儿。”
祁照曦适时点头,没提之前在巷口见过姊妹俩的事。
沈晏眼风扫过彩云。
彩云屈膝一福:“殿下,奴婢先去给长安公主送梅花。”
祁照曦嗯了声,眸光微闪。
沈晏有话要说,而且,是不能让旁人听的话。
待四下无人,沈晏才道:“北国奸细,已尽数拔除。”
“顺着华杉留下的线索,假的布防图已送往北国。”
他顿了顿,漆黑的眸子望向远处翻滚的云。
“大战将即,苏诺殿下不日便会离京。”
“若此战能重创北国,可保大恒边境,五年无虞。”
五年……
祁照曦收紧了手中的暖炉:“有几分把握?”
“有南洲相助,九成。”
九成。
一分,是天算。
胜算已是极高。
祁照曦心头微松,随即又是一紧:“与南洲的盟书,定了?”
沈晏点头:“此番盟书,大恒与南洲互通有无,交换农物、布料、珠宝,日后怕是往来密切。”
祁照曦问:“和亲呢?”
沈晏摇头:“盟书上没有和亲。”
“怎会?”她眉头轻蹙:“我瞧着那苏诺,对长安颇有情意。”
不似作假,难道——
“是你们将此事压下的?”
祁长安是圣上与皇后的掌上明珠,自是盼着她能嫁得近些,再近些。
主持两国盟书会谈的又是太子祁长泽,将此事压下也极有可能。
沈晏眸子深邃如夜:“和亲一事,南洲一字未提。”
祁照曦微愣:“你说什么?”
第450章你这些时日,都去了何处?
南洲竟未提出和亲?
那苏诺看长安的眼神,是装的?
只是做给他们看的假相?
还是事出有因?
祁照曦轻住下唇,陷入沉思。
“莫咬。”沈晏眉峰一敛,声线微沉。
温热指腹,轻轻抚过她微凉的唇瓣。
祁照曦浑身一僵,猛然回神。
触电般向后退开一步,拉开距离。
沈晏缓缓收手,垂眸:“是臣,僭越。”
祁照曦瞥他一眼:“嘴上说着僭越,我瞧你半分悔意也无。”
沈晏勾唇:“殿下目光如炬。”
“姑姑!姑姑!”祁长安不知从哪儿蹿出来,像只雪团子。
“快来看我堆的雪人儿!”
她不由分说,拉了祁照曦便走。
沈晏立在原地,望着两人远去背影,笑意染上眼底。
他抬起手,指尖微捻。
上头,沾了她些许唇脂。
淡淡梨花香。
回程的马车里,暖意融融。
祁长安早就歪在一旁,睡得香甜。
祁照曦看着她毫无心事的小脸,指尖动了动。
苏诺要走了。
这事儿,该不该告诉她?
她想起那双紫眸,想起南洲盟书里只字未提的和亲。
罢了。
她还是不要过多掺和为好。
次日,永寿宫便传出消息。
南洲太子苏诺,亲自登门拜访。
理由冠冕堂皇,给岁岁带礼物。
祁照曦听闻,只轻笑一声。
这苏诺,倒是会寻由头。
南洲使团离京那日,是个晴天。
官道上,车马粼粼。
祁照曦没去凑那份离别的热闹。
她约了谢昭昭,在郁楼三层的雅间里,临窗对饮。
谢昭昭举杯,朝她挤眼。
“真不去送送你的侄女婿?”
祁照曦晃着杯中酒,懒懒道:“八字还没一撇呢。”
话音未落,楼下长街,使团队伍缓缓行来。
她目光一扫,便精准落在一人身上。
玄色织金披风,高坐于马上,身形挺拔。
正是苏诺。
那双独特的紫眸,隔着喧嚣,清冷摄人。
就在此时,他胸前的披风,忽然鼓动一下。
一个雪白的小脑袋,毛茸茸地从领口探了出来。
好奇地打量着街道。
苏诺面不改色,伸出两根修长手指。
将那颗小脑袋按了回去,掖好披风。
“噗——”
祁照曦一口酒险些喷出来。
那不是长安的心头肉“岁岁”?
她眉梢猛地一挑。
长安把猫送他了?
不对。
以那丫头喜欢岁岁的劲儿,这猫……
说不定是苏诺偷的!
祁照曦将口中那点酒液,缓缓咽下。
“大战在即,靖远王为何还在京城?
昨天还听人提起,北境边防,向来是秦家军的天下。
可秦家军眼下,明明就在京郊大营休整。
不见半点要开拔的迹象。
她看向谢昭昭。
谢昭昭晃着酒杯:“边境有我爹,足矣。”
“再说了,北国那帮孙子,最是忌惮秦家人。”
她压低声音,凑近一些。
“那可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秦家军若真去了,北国铁定吓得缩起脑袋,行事必然谨慎异常。”
谢昭昭撇撇嘴,一脸不屑。
“那这仗还怎么打?”
祁照曦恍然。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年关,祁照曦竟一次也未再见过沈晏。
边关的战报,雪片般一封接着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
京城里的年味,一日浓过一日。
家家户户挂起红灯笼,街头巷尾满是采买年货的人。
除夕夜,万家灯火。
宫宴之上,歌舞升平。
一名内侍冲进殿内。
“大捷——”
“边关大捷!”
“北国递了降书!!”
满座皆惊,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祁照曦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松。
大年初一,开年第一场朝会。
刑部尚书姚崇颤巍巍出列,恳请致仕。
他年纪大了。
如今北国已降,他心中那块大石,总算落下。
沈晏封刑部尚书,名正言顺,无人敢驳。
新年伊始,一切似乎都在向好。
开春后,天气渐暖。
惊蛰踟蹰半晌,终于在祁照曦面前跪下。
她想去宫外,去更远的地方,把蒸蛋糕的生意做大。
她好不容易从罗家那个火坑出来,不想困于一隅。
“去吧。”祁照曦扶起她,拍拍她的手背。
“大胆去做。”
这宫墙太高,圈不住想飞的鸟。
……
郁楼雅间
谢昭昭一饮而尽:“痛快!”
她双眼晶亮,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恩,这新酿醇厚绵长,入口柔顺,好酒!”
祁照曦跟着浅酌两杯,面色已染上薄晕。
见谢昭昭又干了三杯,一旁的程及玉开了口。
“少喝些。”程及玉一脸无奈,“这酒后劲儿足得很。”
他指着那小巧的酒壶,满眼后怕。
“昨日我不过贪饮一小壶,回府时人都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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