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曦进了车内，与席秋娘相对而坐，闭目养神。
席秋娘身上的脂粉味浓烈，甚至还有些呛人。
她斜倚软垫，也不知是不是外头那位丫鬟惹了她。
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小几，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很是难听。
马车缓缓行驶，车轮碾过，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
凌曦虽阖着眼，心思却没闲着。
这逐马日，实际上就是个大型相亲会。
本意为圣上考校皇室子弟的骑射而设。
后来，世家子弟也渐渐加入了进来。
他们很是卖力。
若能因此入了圣上的眼，说不定还能谋得一官半职，为家族争光。
最后，逐马日变成了每年世家贵族的盛典。
也成为了世家择亲的一种方式。
谢昭昭那句“开屏的雄孔雀”不是胡诌，而是写实。
席秋娘目光却一直黏在凌曦身上，从未离开。
这十日，她禁足在秋芜院，整天抓心挠肝。
时时让翠儿关注观山院的动静。
每日无论探听到什么事情都要向她汇报。
可带回的消息，却如根根毒刺，扎得她生疼！
沈晏送了凌曦礼物，允她出府去牙行买奴婢，甚至还……白日宣淫！
摆明了是要抬举凌曦。
帕子被她攥得变形，骨节泛白。
下一秒，凌曦却睁开了眼，对上她的。
席秋娘的目光实在在过于明显，如附骨之疽，阴冷黏腻，很难让人忽略。
席秋娘见她望了过来，便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她犯不在这种时候与凌曦对上。
反正待逐马日结束，对方能回沈府都犹未可知。
祁照月是绝对不会放过凌曦的！
想到此处，她手中攥着帕子的那个劲儿才卸了一些。
凌曦眸光微闪。
这女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祁照月邀她去逐马日便罢了，还一同邀了席秋娘？
凌曦冷笑，真是有意思。
那帖子她上上下下看了两遍。
沈老夫人与秦氏……提都没提。
一国公主，不邀一府主母，却邀了妾室与表小姐……
呵。
凌曦垂眸，长睫遮住眼底的思绪。
在陈家桃园里，她可瞧得真真的，祁照月与席秋娘分明不熟。
怎么此次突然就……
凌曦眸光一凝，难道席秋娘与祁照月……
正想着，便听外头车夫“吁”的一声，马车停了下来。
凌曦掀开帘子一角。
风泉马场四个鎏金大字首先映入眼帘。
然后，是沈晏。
他一身玄色劲装，负手而立。
如一株挺拔的青松，光华内敛。
傅简堂身着同色劲装，站在他旁边，百无聊赖地抛着石子，像是在玩弄着什么无关紧要的玩意儿。
路过的朝庭中人纷纷上前攀谈，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沈大人，幸会幸会。”
“沈侍郎，别来无恙啊。”
沈晏只是淡淡点头，惜字如金。
傅简堂更是一脸不耐烦，眼皮都没抬一下，嘴里恩了几声。
这些趋炎附势的嘴脸，他见多了。
直到沈府的马车在入口前缓缓停下，沈晏这才快步上前。
“总算来了。”傅简堂低声抱怨。
将手中的石头往地上一抛，拍了拍手，跟在沈晏身后。
席秋娘快凌曦一步下了马车。
她脸上堆满笑容，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悦。
“表哥！”她唤道，声音清脆甜美。
沈晏却像没听见似的，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席秋娘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猛地回头。
见凌曦正搭着沈晏的手，款款下车。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青的衣裙，在阳光映照下，更显得肌肤胜雪，明艳动人。
席秋娘死死地盯着那只交握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凌曦似有所感，抬眸看向席秋娘。
席秋娘心头一颤，迅速调整了表情，露出一丝微笑。
那丫鬟从车上跳了下来。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她走到凌曦身后，对着沈晏一礼。
沈晏微微点头，没有与她交谈。
凌曦趁此，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出。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沈晏掌心的温度。
“这丫鬟是……公子安排的？”凌曦好奇地问。
沈晏“嗯”了一声，收回手，掩下眼中微微的失望。
“她叫绿枫，会些拳脚，今日会一直跟在你身后，寸步不离。”
“只是会些拳脚？”凌曦怀疑地看了眼绿枫。
怎么看怎么不像只是“会些”呢？
她默默地收回目光。
也好，也算上了道双重保险。
有沈老夫人在，又有绿枫在，若是祁照月想对她动手，也难上一些。
她正想跟着沈晏一并去迎沈老夫人，方才走出一步，只觉腿一重。
恩？
她头一低。
便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乖软地抬着头望着自己。
“漂亮姐姐~”
小男孩声音软糯，甜得像蜜糖。
第74章你是不是故意的？！
谢峥身后跟着镇国公府的侍卫，见沈晏与傅简堂都在，便恭敬地移到了一边。
谢峥笑嘻嘻地搂着凌曦的腿，仰着小脸。
“漂亮姐姐，峥儿好想你！”
可爱的小孩儿谁不喜欢？
凌曦心都要化了。
她蹲下身子，捏了捏谢峥肉嘟嘟的小脸儿。
“姐姐也想你啊。”
谢峥歪着头道：“阿姐说你今天不来，我不偏不信，便央了娘亲让侍卫带我出来等你！”
“结果你真的来啦！”
谢昭昭也没说错，若不是祁照月一张帖子，她本也没有资格来。
另一边沈老夫人扶着金嬷嬷的手，步下踏凳。
她一眼便瞧见粉雕玉琢的谢峥，眉开眼笑。
“这是谁家喜娃娃呀，长得真俊俏！”
谢峥蹬蹬蹬跑到沈老夫人面前，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
“沈奶奶好！”
奶声奶气，煞是可爱。
“沈奶奶，我好想你呀！”
沈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轻轻拍了拍谢峥肉嘟嘟的小脸。
“奶奶也想你！”
“想舅舅吗？”突然一道声音幽幽地从谢峥身后飘来。
谢峥一个“不”字刚出口，突然分辨出这声音的主人。
小小身子一僵，猛地回头。
亲舅站在他身后，似笑非笑。
糟糕！
谢峥立刻改口：“想！特别想！”
他目光扫过沈晏，唤了声“小叔好”，然后转身抱住傅简堂的腿：“舅舅！我想骑马！”
小家伙眼珠子滴溜溜转，试图蒙混过关。
凌曦看着这变脸速度，不由笑了起来。
这小机灵鬼。
“骑马？”傅简堂故意拉长声音，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小外甥，“刚才谁说不想舅舅的？”
谢峥小脸一红，心虚地用脑袋蹭傅简堂的腿：“峥儿哪有……峥儿最想舅舅了！”
这小模样，任谁也生不起气来。
傅简堂无奈地摇摇头，到底还是没忍住，伸手揉了揉谢峥的小脑袋：“小滑头。”
他弯腰抱起谢峥，“走，舅舅带你骑马去。”
谢峥欢呼一声，搂住傅简堂的脖子。
“这孩子，真是讨人喜欢。”她慈爱地望着谢峥小小的背影。
席秋娘敷衍地扯了扯嘴角。
她瞥了眼凌曦的裙摆，那里被谢峥的小手揉得有些皱巴。
眼中浮起一抹嫌弃。
凌曦却毫不在意，只是随手拍了拍。
“沈大人、沈老夫人，这边请！”一位宫女迎了上来，指引着他们入内。
凌曦一边走一边打量着。
不愧是皇族举办的活动，与上次相比，这里高台搭建，彩旗飘扬，帐篷林立，宛如盛会。
马场上几个衣着鲜亮的少年郎，已经策马奔腾，尘土飞扬。
“驾！”其中一个锦衣少年，马鞭一甩，骏马嘶鸣，引来阵阵喝彩。
“好！”
“不愧是程小侯爷，骑术精湛！”
“听闻小侯爷近日新得了张弓，可否让我等见识一二？”
程小侯爷？
这名字有点耳熟。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在小说中哪个剧情出现过。
她努力回想着，忍不住又多看了那锦衣少年一眼。
少年骑术确实不错，身姿矫健，意气风发。
“怎么了？”沈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低声问道。
凌曦连忙收回视线，笑着摇了摇头：“只是见他们骑得好，有些羡慕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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