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颤抖着,下意识伸手去摸。
殷红一片。
恐惧在她眼中蔓延。
她惊恐地抬头,瞥了祁照月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跪好。
祁照月原本暴怒的情绪,却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凝滞了。
那双含泪盈盈的眼睛……
好生熟悉……
祁照月恍惚了一下。
她不由自主地走近几步。
用绣鞋勾起那宫女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宫女的眼中噙满泪水,惊恐地望着她。
额头上,一道未痊愈的疤痕盘踞着。
那疤痕,祁照月认得。
是上次,被她砸碎的茶杯碎片划伤的。
也是这双眼睛……
“我倒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她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寒意。
这笑,让殿内跪着的所有宫女太监,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冷。
殿外,喜姑终于回来了。
她脚步匆匆,神情焦急。
大宫女见喜姑入了宫门,连忙迎了上去。
“姑姑,您总算回来了!”
大宫女语气急促,带着一丝哭腔:“快去瞧瞧吧!公主她……”
喜姑心头一紧,一丝不好的预感划过。
“公主怎么了?”她声音有些发颤,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大宫女只是摇头,拉着她一路朝殿内走去,脚步越来越快。
揽月宫殿门紧闭。
喜姑看着那窗上的倒影,心猛地一沉。
一个女子将手中的鞭子高高扬起,映在窗纸上,像一条黑色的毒蛇。
“啪!”
风声夹杂着脆响,伴随着女子的怒吼。
“贱人!”
“该死!”
鞭影重重,一下又一下,仿佛要将什么东西抽烂,抽碎。
喜姑呼吸一窒,一把推开大宫女,几乎是撞开了殿门。
“公主!”她惊呼出声。
祁照月正对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宫女,一下又一下地挥舞着鞭子。
那宫女已经奄奄一息,身上衣衫破碎,血迹斑斑。
喜姑冲上前去,一把抱住祁照月的胳膊。
“公主!别打了!”
祁照月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滚开!”她一把甩开喜姑。
喜姑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祁照月看也不看她,继续挥舞着鞭子。
“贱人!你该死!”
她一下一下地抽打着,仿佛要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这个可怜的宫女身上。
不可!
揽月宫不能出人命!
这让圣上知道了,让太后知道了,怎生了得?!
“公主!”喜姑猛地冲上前,从后方紧紧抱住祁照月的腰。
祁照月手上的鞭子还在空中挥舞,惯性让她差点失去平衡。
喜姑勒得她生疼,几乎喘不过气。
“快!快将她拖下去!”
喜姑声嘶力竭地朝大宫女喊,声音都破了:“快啊!”
大宫女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招呼小太监们上前。
两个小太监哆哆嗦嗦地抬着那奄奄一息的宫女,像抬着一具破布娃娃。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浓得化不开。
祁照月还在挣扎,像困兽般嘶吼。
“公主醒醒!”喜姑厉声斥道,“这可是在宫里!”
第83章你去弄些仙船渡来
祁照月这才将手中带血的鞭子狠狠掷下。
“贱人!”
喜姑见那宫女被抬走,长舒一口气。
“殿下,您这是要吓死奴婢啊!”
祁照月看也不看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喜姑用帕子将地上的鞭子拾起,递给一旁的大宫女。
“去,把这东西处理干净。”
大宫女接过鞭子,低着头,飞快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祁照月和喜姑。
“殿下,”喜姑小心翼翼地开口,“您先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祁照月猛地抬头,眼神凌厉。
“消气?叫我怎么消气!”
喜姑看着她,心疼又无奈。
“殿下别急,以后还有机会……”
“以后?”祁照月冷笑,“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若不是晏哥哥的眼珠子粘在那贱人身上,一刀砍了她又如何?!”
她堂堂公主,当今圣上胞妹。
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何曾受过这般气?
喜姑叹了口气:“奴婢知道殿下心里苦,若有气,去宫外罚这奴才便罢了。”
“宫中眼线众多,若是被太后、皇后知晓……”
喜姑没有继续说下去,祁照月却明白她的未尽之意。
她胸口剧烈起伏,努力平复着呼吸。
祁氏皇族,以德服人,以律正身。
皇族荣光,始于庇佑百姓!
皇族子弟性情骄纵些又如何?
可若草菅人命……不光太后,这满朝文武怕是都饶不了她。
之前她气愤银玲勾引沈晏,将其尸首拖出去鞭尸。
外头虽也有传扬,却无人斥责她半分。
只因这银玲是花楼贱籍,且对朝中重臣下毒。
若是银玲还活着,押到京兆府也是死罪难逃。
可这宫女只因眉眼像凌曦,便被她鞭笞致死……
若是此事传出去……
怕是会被太后下令禁足宫中。
罚得再重一些,可能会褫夺公主封号。
就因为这些。
就因为这些,她便什么也不能做,眼睁睁瞧着那贱人爬上沈晏的床、占了沈晏的心么?
妒意几乎要将祁照月吞噬,一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她重生地坐到雕花椅上,眸光阴鸷。
“贺明阁那厮呢?”
自野猪闯校场后,她便被禁卫保护着,与皇兄等人一道离开。
也未去了解这厮的情况。
他可别死了。
死了,她还如何故计重施?
虽然换一个人计策仍可施行,却始终不及贺明阁这个前定亲者的身份来得好用。
喜姑恭敬道:“贺大人受了些皮外伤,无碍。”
“那便好。”祁照月眸光闪烁,语气冰冷,“你去弄些仙船渡来。”
喜姑有些诧异地抬眸。
仙船渡,这不是上回贺家春日宴银玲下给沈侍郎的春毒么?
祁照月继续道:“过几日便是谢峥生辰宴,直接给贺明阁下了……”
喜姑一听,脸色大变,连忙劝阻:“公主不可!”
“谢世子生辰一直以来都是小宴,若是因此得罪了镇国公可是不妥……”
喜姑顿了顿,语气担忧:“况且,那贺大人也接不到镇国公府的帖子呀!”
这倒是。
那贺岭不在谢国公麾下……
祁照月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她与谢昭昭的关系也没有多好。
这么些年去谢家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谢峥满月宴她倒是去过,后头谢家却再未大摆过宴席。
说是小儿生辰不必辅张,只是家中亲友借口小聚罢了。
祁照月摆了摆手,决定退而求其次:“那就等佛诞罢。”
“届时各大世家都会至白马寺上香用斋……”
“撞破私会算得了什么。”
“若是撞破那贱人与奸夫交缠,晏哥哥怕是当场要将凌曦斩杀不可!”祁照月语气森冷。
她要的,是沈晏。
只有沈晏。
任何挡在她和沈晏之间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
侯府 后花园
假山流水潺潺,几株海棠开的正艳。
程及玉在湖边亭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心神不宁。
见曾玉的身影出现,他连忙上前迎了几步:“贺明阁伤势如何?”
曾玉咬了一口手中的蜜桃,汁水顺着嘴角滑落,他丝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把嘴一抹:“没事啊,就些许擦伤。”
“真的只是……擦伤?”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确认。
曾玉被他反复追问弄得莫名其妙:“是啊!你干嘛这么紧张?”
程及玉这才松了口气,回到亭中坐下。
那许是他误会了,进帐后见贺明阁捂着下身,那侍妾执刀,还以为……
“我倒未想你如此大胆,竟敢与野猪厮杀,还救了沈侍郎的侍妾。”曾玉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程及玉冷哼一声,“若我说,那不是我做的,你信吗?”
“啊?”曾玉愣住,嘴里的一口桃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方才路过程府祠堂。
那里香火缭绕,程夫人正虔诚敬香,将程及玉此事送达先祖,并祈求列祖列宗保佑程家上下。
而眼下程及玉却说这事不是他做的?
谁信?
曾玉又狠狠地咬了口桃,摇了摇头,反正他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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