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喆沉默半晌，又觉得有些不放心。
“还是不要了，你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个人上路，不安全，我不放心。”
林芝茵看他一会一个主意的，逗他：“那你还想不想和我一起玩啊？”
“……想啊。”
曲喆很沮丧。
可是林芝茵不爱出门，她一个小姑娘，出门他都不放心。
在这里她又是人生地不熟的。
万一再碰到上次的醉鬼怎么办？
林芝茵就轻轻地哦了一声，一本正经地道。
“那好，听你的，那我就不出门了。”
“…………”
曲喆就沉默了下去。
他茫然地眨着眼睛，湿漉漉的睫毛颤巍巍地抖着，一副不知所措的呆样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所以他就是不喜欢县城。
原本他还很喜欢去县城玩的。
现在也不喜欢了。
两人相顾无言之间，曲喆的妈妈已经走出来了。
她似乎和林芝茵的外婆进行了一次不长不短的对话。
出来后，她看到林芝茵，对她点了点头：“谢谢，今天麻烦你了。”
林芝茵摇摇头：“不麻烦。”
然后她对曲喆道：“走嘛，回家吧。”
曲喆看了一眼林芝茵，林芝茵冲他轻轻地挥了挥手，他才跟着他妈妈走了。
林芝茵目送着母子俩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关上大门，走进屋子里。
外婆大约是已经睡下了，她的房间的灯已经暗了下去。
林芝茵打了个呵欠，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她照例被曲喆喊醒了。
林芝茵趿拉着拖鞋走到窗前，看到曲喆笑吟吟地站在她的窗户下面。
他今天的心情看上去似乎很好。
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
他的脸还有些肿着，但是已经比昨天晚上看上去的要好多了。
就是他嘴唇上的那道破口子还在，殷红殷红的，特别醒目。
倒是也不难看，就像是没涂开的口红凝在嘴唇上一样。
林芝茵想起自己小时候六一儿童节，被老师喊上台去表演节目，就会涂这样的口红。
这种口红涂的时候要不停地抿嘴，否则膏体会凝在嘴巴上，一块一块的，像猪油。
想到这里，林芝茵弯起眼睛，看向他：“你还疼不疼了？”
曲喆就摇了摇头：“不疼了，不过有个好消息。”
他弯起了眼睛。
“他们同意让我保留我的摩托车了，而且暑假结束之前，我还可以住在这里。”
昨天晚上回去以后，爸妈虽然还是生气，但是也没有再继续朝他发火了。
毕竟外婆的话摆在那里，他们常年在外打工，也确实心里有愧。
夫妻俩关上门嘀嘀咕咕商量了一晚上，最后还是决定，先不转租家里的房和小卖部了。
曲喆高三还是要去县城里住，但是寒暑长假，还有到时候上了大学之后，还是可以回这里来住。
总体来说，是个不错的好结果。
林芝茵就探出窗外：“那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曲喆说：“还是先帮他们收拾打包东西，先搬一部分到县城去，我的那些东西就不用搬。”
林芝茵问：“要我帮忙吗？”
曲喆摇了摇头：“我都已经搬完了。”
他现在要做的事就是等着那些喊来搬家的车开过来，把那些家具运走。
接下来他可能要在县城逗留个几天，帮助他们把新家落实好，然后他就可以继续回来住了。
林芝茵听着他的规划，忍不住微笑起来。
“怪不得你今天的心情这么好。”
曲喆仰头看着她笑起来的模样，一下子就又变得嗯嗯啊啊的了。
他红着脸，吭哧吭哧了半天，小声问道。
“我留下来，你不为我高兴吗？”
“我当然高兴啦。”
林芝茵语气很认真地说。
“你能留下来，我是最高兴的了。”
曲喆的脸好像更红了。
他犹犹豫豫了半晌，发觉自己好像说不出别的话来，于是就小声地道。
“那……我就先走啦？”
林芝茵点点头，笑眯眯地道。
“好哦，那我等着你。”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
“辛苦啦。”
曲喆就含糊地应了一声，他扭头开始往家里走，又没注意脚下，差点被路上的石子绊了一跤。
林芝茵的声音自后面远远地传来。
“小心点呀。”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有些庆幸地想，幸好刚刚走得及时。
不然心跳声太大了。
都要被她听到了。
第31章 第 31 章
曲喆就真的先去帮爸妈搬家了。
那两只小兔子被杀了, 他父母被外婆骂过了以后，也有些后悔，他们问曲喆要不要重新养一对。
曲喆就摇了摇头, 他现在已经没兴趣了，马上就高三了, 他没有时间再去养一对兔子。
再有一个, 县城里的确也没有养兔子的多余空间。
暑假结束后, 他肯定也是要住到县城里来的。
毕竟高三之后他就不会再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折腾别的事情了。
更何况——
他就算养再多的兔子，它们也不会是邋遢大王和一只耳了。
一个礼拜后，曲喆从县城骑着摩托车回来了。
林芝茵站在小卖部那里等他, 他把钥匙交给他保管。
曲喆离开的这段时间里, 林芝茵把那两只小兔子的皮毛全都埋起来, 做成了两个小小的坟包。
她还往坟上种了些小花，是牵牛花，外婆给的种子, 二楼栏杆那边种不下之后剩下来的。
曲喆回来后, 她就领着他去看了它们。
小小的坟头上已经发了苗芽。
也许还能赶在这个夏季结束之前开花。
林芝茵看着他，小声地说：“你不要太难过了。”
“不会。”曲喆摇了摇头, “我现在已经十八岁了, 是个成年人了，不会再哭了。”
林芝茵想了想, 开口道：“其实哭也没关系, 大人也是有权利流眼泪的呀。”
曲喆就不信：“那你见过大人流眼泪吗？”
反正他是没见过。
总觉得他爸妈——尤其是爸爸——他的心像石头做的。
林芝茵就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天你妈妈出来找你，急得差点哭了。”
她突然又想起来, 她自己也是见过妈妈哭过的。
那个时候——妈妈和爸爸吵架的时候——她看到, 妈妈就坐在楼下的花坛边，偷偷地掉眼泪。
那个时候, 林芝茵就知道，大人有的时候也会哭的。
而且，没有人会来哄。
曲喆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嗯。”
“你以后也不许在夜里乱走山路，那太危险了。”
林芝茵弯起了眼睛：“好。”
他们并排地走了一会儿，曲喆突然问她：“马上就要到八月份了，那个时候就要到你的生日了吧？”
林芝茵歪了一下脑袋：“好像是这样。”
曲喆说：“那你想好怎么过你的生日了吗？”
林芝茵愣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没想好。”
说实话，她不仅仅是没想好，其实还没想过。
她记事以来，就没过过生日。
姑姑说她过过百日的庆贺，那个也算生日的一种。
但林芝茵想，他们摆这个宴席，只是想要借个名义回收之前送出去的礼金罢了。
她慢慢地长大，对成年人的世界里的一些规则的基本运行方式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就像对方的小孩无论怎么不争气，自己也要想方设法、搜肠刮肚地找出夸奖的词语。
就像明明很讨厌对方，但是又并不能像她的同学之间的那样，说了不理对方就真的不理对方，还是要强装笑颜地和对方打招呼。
就像不喜欢上班，还是要卑躬屈膝地遵照老板的要求，明明提的都是无理的要求，但还是不得不照做，不得不向生活低头，向生活妥协。
成年人的世界里好像到处都虚与委蛇，到处都是无奈和妥协。
林芝茵都不知道那些真真假假有几分真心了。
曲喆沉默了一下，语气认真地道：“我觉得我以后不会成为那样的大人。”
林芝茵就笑了：“成年人的世界里还有一条基本规则，那就是：话不能说太满。”
满了，就会像十五的月亮，月盈则亏。
林芝茵有些遗憾地想，世界上好像真的没有能够真正圆满的事情呢。
倒是曲喆，听了她的话之后，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突然开口：“那你要去游乐场玩吗？”
林芝茵愣了一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