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从不做无用功, 也很少说废话,他所做的每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其实都是在试探她的底线在哪。
他想让她在不知不觉间, 接受与别的女人分享丈夫的结果,而且她还得心怀感激, 求着皇帝的恩宠。
在阴谋和算计里,吴雅自认比不上皇帝的帝王之术。
可在感情里算计和筹谋, 却是让她最无法容忍之事。
他一步步咄咄逼人的试探, 让她觉得失望,变得愈发不安和患得患失。
不是因为皇帝身边不断有女人出现, 她不信任他,她并没有这般是非不分,歇斯底里。
而是…她意识到皇帝在驯服她,一点点的试探和摧毁她的底限,他就像驯狗般,想让她在不经意间丧失自我,彻底被同化。
吴雅始终明白她和皇帝之间的阶级差距。
皇帝做的一切,都会经过权衡利弊和深思熟虑。
他是古代的皇帝,宠谁爱谁,都是再正常不过之事。
即便是武则天,唐高宗愿意与她并立为二圣,与她一道上朝让她干政,爱的甚至愿意与她共治江山,都不影响李治宠幸武则天的亲姐姐和外甥女。
还有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朱元璋与马皇后,甚至皇太极和海兰珠,顺治与董鄂妃,即便再爱又如何?
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又出了几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高皇后与宋英宗、明孝宗朱祐樘与张皇后?
他只是纯粹的古人,他的思想也是古人的思想,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符合古人的逻辑。
他才是符合这个封建时代的正常人思维,异类从来只是她自己!
皇帝才是正常人,而她才是世所不容的疯子,一个正常人又如何会被同化成一个疯子?
她这个现代人的灵魂被生搬硬套在古人的躯壳里,被封建教条主义不断的鞭挞和同化。
她始终在拼命挣扎着,不让自己的灵魂也彻底沦为古人。
她和皇帝之间的感情是真的,但这段感情就像触之即碎,满是裂隙的琉璃脆玉,经不起任何风浪。
二人之间仿佛错位时空相爱的恋人。
谁都没有错,错的只是生不逢时。
在错误的时间爱上彼此,二人相爱,都只能让彼此痛苦,除非一方被对方彻底同化。
吴雅含泪仰头看向窗外孤月,她不是个只为爱情活着的恋爱脑,皇帝一步步处心积虑的试探,击碎的是她所剩无几的尊严,让她很失望。
她不是野性难驯的狗,或者丧失自我的附庸品。
她可以当皇帝的走狗奴才,但她宁愿死,也不愿意被枕边人当奴才和听话的狗驯服。
如今她有了孩子当寄托,没有爱情也能好好过每一日。
她想给自己最后的尊严和体面。
所以不想再投入感情,让这段错爱的孽缘继续,否则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面目全非的狰狞样子。
“皇上,您没有错,错的从来都是臣妾,是臣妾痴人说梦,痴心妄想,今后不会了,臣妾告退。”
吴雅抱紧了四阿哥,含泪转身离开。
忽而脚下一轻,她被皇帝打横抱起,她怀里还抱着胤禛,不敢太过挣扎,怕吓着孩子。
此时她垂着脑袋,将胤禛抱给站在一侧的梁九功之后,就闭上眼,任由皇帝将她抱到龙榻上,她的宠妃之路,就从今晚这场与爱无关的侍寝开始吧。
皇帝将她抱到龙榻上,从后抱紧了她,将脸颊贴在她耳畔,再无旁的举动。
二人就这么侧躺着,看不见彼此的表情。
吴雅只感觉到皇帝灼热的呼吸始终落在她的耳畔,湿热温暖,就像她和皇帝笑中带泪的感情,让人唏嘘。
此时皇帝从后抱紧心爱的女人,他尚未从愕然和愧疚中回过神来。
她要的竟然是天下普通男子都能给的东西。
但却是他这个帝王觉得最为离经叛道,永远不可能给的东西。
他可以给她至尊的皇后之位,今后还能让她当太后,可…她要的却是妻。
皇后不等妻子,他的前两位皇后,只是皇后,但从不是他的妻子。
他宁愿她的执念是皇后,可她要的竟然是妻的身份。
她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而非他在偷换概念,温水煮青蛙的训练她习惯和服从他妻妾成群。
可他已经够宠爱她了,他已然在独宠她,让后宫形同虚设,他不能再做出任何荒谬之事。
为了巩固前朝安定,他不会停下充盈后宫的脚步。
可他不允许自己再做任何出格之事。
他是皇帝,他还有许多抱负和雄心壮志未实现,不能只守着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团团转,再无任何彪炳史册的千古功绩。
爱一人很简单,但没有人能保证一生只爱一人,他也不例外。
只是原来他权衡利弊和处心积虑的驯服,她都知道,却从不曾戳破他的谎言。
此刻皇帝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索性对这件事避而不谈,不再回应她咄咄逼人的诘问。
她是他现在最喜欢的女人,他不想虚伪的欺骗她一生只爱她一人,她总要慢慢的适应她的身份和责任。
一夜无话,吴雅今夜服了汤药,很快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她苏醒之时,枕边已经空空如也,这个时辰皇帝该去上朝了。
吴雅也默然回到景仁宫,年关将至,死气沉沉的紫禁城里,也渐渐的开始有了些许年味儿。
吴雅正在景仁宫廊下抱着小阿哥晒太阳。
“兰翠,一会去问问承乾宫娘娘身边的奴才,看今儿有没有空,本宫要请娘娘来景仁宫过小年。”
“娘娘喜欢吃辣菜,你准备几道娘娘喜欢吃的川菜,再去酒窖温一壶药酒。”
“你别忘了吩咐小厨房做麻辣手撕鸡的辣椒用小米辣,娘娘爱吃。”
兰翠诶了一声,转身去了承乾宫。
皇帝下朝之时,下意识往景仁宫的方向走,却被李德全提醒,说皇贵妃正在景仁宫里。
皇帝闷闷的哦了一声,折步回了乾清宫。
入夜之后,吴雅有些心神不宁和忐忑不安,她并没有再让人去敬事房撤掉她的绿头牌,毕竟为了胤禛,她也不能让自己彻底与皇帝对立。
她绝定当个走历史剧情的配角,一个不会再动情的npc。
是夜,皇帝翻了皇贵妃的牌子。
当兰翠把皇贵妃今晚侍寝的消息告诉她时,吴雅诧异凝眉,忽而又苦笑的摇头,这不就是她今后每一日在紫禁城里的缩影吗?
她必须尽快适应今后每一个凄清孤独的冷夜,毕竟还有漫长的几十年煎熬。
清醒之后,吴雅不再困守于情爱,竟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于是取来布老虎与胤禛戏耍起来。
奴才们也在使尽浑身解数逗小阿哥,母子二人俱是发出欢快的笑声来。
景仁宫与乾清宫就隔着一条宫道,母子二人嬉戏的笑声,隐隐传到了乾清宫里。
梁九功听到有嬉笑声惊扰,正准备让人去提醒一番,可听清楚那嬉笑声从哪儿传来之时,顿时也跟着眉开眼笑。
乾清宫内,皇贵妃正打着哈欠,与表哥下棋打发时间,准备到点就回自己的承乾宫歇息。
今晚表哥始终板着脸,此刻却忽而手上一松,罕见的落错了棋子。
此时表哥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嬉笑声,嘴角顿时噙着笑意,眉眼说不出的温柔。
“表哥,你们这又是何必呢?”
皇帝嘴角的笑意僵了僵,忽而沉沉道:“朕即便再喜欢,也有不容触碰的底线和原则,朕会耐心等她自己想通。”
皇贵妃默默的在心间翻了个白眼,她就等着表哥到最后彻底沦为妻奴。
皇贵妃“侍寝”离开之后,皇帝独自枯坐在龙椅上,最后闷闷不乐的独自就寝。
梦里他总是被怀里空空如也的冰冷惊醒,下意识伸手要将心爱的女人搂紧入怀。
半梦半醒间,皇帝数次惊醒,无奈的扶额,睁着眼躺到了上朝之时。
皇帝卯足劲不准备妥协,他坐拥四海,让天下都臣服在他脚下,他决不允许自己征服不了自己的女人。
他有信心,她迟早也会臣服于他,再不去想着那些离经叛道,让他丢了夫纲,沦为可耻妻奴之事。
吴雅夜里抱着胤禛入睡,一夜好梦。
吃过早膳之后,兰翠来报,说咸福宫的成嫔前来,紧接着又说永和宫敏嫔前来。
吴雅欣喜不已,赶忙让人将二人一道请入正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