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就要她!”
田文镜忽而疾步走到乌雅姑娘的身边,解下身上的棉袍裹紧她单薄的身子,将她打横抱在怀里。
“母亲,我要她,我先去马车里等你。”
“抑光!你给我回来,你是不是疯了,买个活死人回去做甚!”
田于氏气的捶胸顿足,正要去追,却被人伢子拦住去路,最后不情不愿的数了五两银子,劈手接过女子的卖身契满脸怒容离去。
马车内,田于氏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数落儿子被女色迷惑,气的面色铁青。
再看那女子,即便昏迷,却依旧美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田文镜心疼的将乌雅氏抱回卧房内的暖炕上。
才一年多未见,没想到曾经他触不可及仿若星辰的女子,却不幸跌入尘埃。
此刻,这颗璀璨的星辰,竟然落在了他的掌心。
母亲方才说她可能是宁古塔逃出去的罪奴,宁古塔那种地方,每年都有许多罪奴逃脱。
宁古塔条件之艰苦,甚至连一些披甲人都不忍追回那些逃走的可怜女子。
有些女子被抓回去后,披甲人还会帮忙作证说逃犯是迷路,并非逃跑,只不过此等善良的披甲人不过寥寥尔。
她既是改名换姓的宁古塔罪奴,说明她已家道中落,也不知她在宁古塔遭受了多少非人哉的虐待,竟被迫害成活死人。
此时看到乌雅氏凌乱的发髻还染着污泥,田文镜匆忙唤来母亲,让母亲帮忙给她沐浴更衣。
田于氏本就因儿子执意要买活死人而糟心,此时把心一横,索性让儿子自己去照料那活死人。
他都二十一了还没碰过女人,正好让他也开开眼。
于是田于氏取来一身她的旧衣,转身就摔门而去。
田文镜错愕尴尬的站在原地,最后只能无奈的亲自替她沐浴。
当褪去她单薄的衣衫,田文镜尴尬的别开眼不敢冒犯她。
可他即便想避嫌也无计可施,又是天寒地冻之时,他担心再这么别扭下去,会害她着凉,索性大大方方抱着不着寸缕的女人,放进了浴桶里。
他极为细心替她洗头沐浴,直到用光两锅热水,才将她洗干净。
她美得简直不似在人间,甚至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极美。
田文镜忍着男子的本能和悸动,替她沐浴更衣,换好衣裳,烘干满头青丝,放在了他的被窝里。
将她安顿好之后,田文镜又急急忙忙去请大夫。
没过多久,他就领回家一个鹤发郎中。
老郎中切脉之后,又在那女子的头顶扎了数针。
“田大人,这女子头部曾经受到重创,估摸着脑子里还有淤血压迫经脉,所以才无法苏醒。”
“能治是能治,只不过需日日扎针,不知何时能苏醒,再有她服用的药也不便宜,一贴药五两半钱,日日都需服下一帖,少说要服个百日起。”
“扎针简单,我教你,你自己就能给她扎针,可这药服下之后,我虽能保证她苏醒,但不能保证她身上能动弹,倘若耗费巨资,只不过是能让她睁眼说话,浑身动弹不得,这又何必呢。”
“田大人,您想好再说。”
田文镜此刻前所未有的纠结和挣扎,难怪人伢子能贱卖她,许是知道她无药可医。
即便将她唤醒,也只能无法动弹的瘫子。
可那又如何?那么…她就能永远属于他一个人。
想到这,田文镜顿时激动的心潮澎湃。
就在此时,他的脑海里浮现乌雅氏带着笑意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美,他甚至能在她的眼睛里清晰的看到他为之倾倒的错愕。
不,他想此生再看到那双带笑的眼睛。
“陈大夫,劳烦您教我该如何施针,另外再帮我开十日…不,开足二十日疗程的药。”
田文镜转身从钱匣子里取出一百两银子,这些原本是他准备找机会还给乌雅氏的银子,如今正好给她治病用。
二十日后,若她还无法苏醒,他即便当掉过冬的棉袍,也不能断她的药。
于是连续三四日,田文镜都在夜以继日学习如何替她扎针。
虽然只是煎蛋的在头顶几处穴道施针,但他仍是谨慎的先扎过自己之后,才敢对乌雅氏施针。
田于氏看儿子几乎日日在屋里与那半死不活的丫鬟厮守,气的日日摔筷子,洗碗的时候更是把锅碗瓢盆砸的忒响泄愤。
大年三十,这日一大早,田于氏在厨房里气的将案板上的肉馅剁得梆梆响。
而此时她的儿子倒好,竟然将那丫鬟抱到院子里,温温柔柔替她挽发。
她这个母亲都不曾被儿子这般伺候过,还真是有了女人忘了娘。
“抑光,明日晌午,你表姨会带着蒋姑娘来家中相看,你记得把这丫鬟藏好,免得蒋家姑娘看到不舒坦。”
“母亲,我…我不想相亲,我想要她。”田文镜忽而满脸通红低头。
田于氏顿时吓得瞪圆眼睛,拎着菜刀就冲到了儿子的面前。
“抑光,这女子这般半死不活又如何为你生儿育女?又如何做贤妻良母?你可以拿她来纾解和了解男女情事,但我绝不会答应你娶她。”
“儿啊,有些事情本不该为娘来说,但你父亲亡故,为娘今儿不得不厚着脸皮说两句。”
“其实男女之事,也就避火图里画的男男女女那么回事儿,今后你有了正经的妻,要什么没有?绝不能沉溺于情事,你可明白?”
田于氏张了张,欲言又止,有些事情合该男子来教导儿子开窍,可如今孤儿寡母,只能她自己厚着脸皮教导儿子。
“你别瞧她如今看着妖娆美丽,但如此经年累月的躺着,迟早就像发面馒头似的,身型走样浑身肥膘。”
“为娘今儿就先把丑话撂下,除非她苏醒和彻底康复,否则为娘宁愿一根麻绳随你爹去了,也不会答应你娶个活死人。”
母子二人争执间,忽而传来一阵突兀的虚弱咳嗽声。
田于氏顿时惊的将手里的菜刀都掉落在地。
“乌雅姑娘,你醒了!”田文镜顿时欣喜若狂。
此时吴雅只觉得头痛欲裂,整个人昏昏沉沉没有气力。
她下意识想抬起手揉眼睛,忽而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她顿时吓得垂眸,发现自己手脚仍在。
可为何她完全控住不了自己活动手脚了。
此时吴雅满眼恐惧,忍不住啜泣出声。
“田…田文镜,我…我手脚动不了…”
“对不起,乌雅姑娘,我救你回来之时,你的身子甚至比现在更糟糕。”
“你等我一会儿,我立即去请大夫来给你瞧瞧。”
田文镜起身就要去寻大夫,可看到又将菜刀拿起来的母亲,于是尴尬的再次走到乌雅氏面前。
“我抱着你去找大夫可好?免得一来一回浪费时间。”
吴雅此时还沉浸在自己瘫痪的绝望中,只能含泪点头,哑着嗓子道了声谢谢。
路上她又忍不住开口询问田文镜她正身处何地,今日是什么时间。
她就怕田文镜会说现在是康熙五十年或者四十年这种噩耗。
幸亏田文镜说出的时间,距离她落水只有七八日。
而她如今身处在盛京城附近的偏远小县城里。
也不知皇帝知道她落水下落不明,会不会吓坏了。
可当大夫说她康复的机会渺茫之时,吴雅顿时绝望啜泣。
此时她甚至开始犹豫要不要回到皇帝身边。
她不想胤禛和小公主有一个瘫痪的额娘,皇帝天天要面对一个瘫痪的女人。
此时吴雅甚至忍不住放声痛哭,为何如此狗血的事情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宁愿就这么死在江中,也好比如今这般没有尊严的活着好。
“田公子,可否让大夫配一帖喝下之后能无知无觉死去的药来。”
田文镜正将五两半一副的药退给大夫,猛然听到乌雅氏说让他买无知无觉致死的毒药,顿时惊的转身看向她。
“我既救了你,又如何会让你再出事,乌雅姑娘,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直到你痊愈。”
“没用的,田公子,我可能一辈子只能这般苟活,我不愿!”吴雅哽咽道。
“乌雅姑娘,若真如此,田某愿照顾你一生一世。”
吴雅被田文镜这番看似表白的话吓着了。
她正要继续求着田文镜给她买药吃,可他却俯身折腰,将她打横抱在怀里。
“乌雅姑娘,我不管你从前种种,今后无论发生何事,我都愿意陪着你。”
“就当你曾经对在下的救命之恩,在下囊中羞涩,还不起一百两银子,所以只能以此抵债,不知姑娘可否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