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雅咬着笔杆子冥思苦想,开始反推如果皇帝要藏人,会把人藏在哪。
那自然是藏在身边,最好能时时查看一下的地方。
慈宁宫!
不对,皇帝曾经下旨将慈宁宫里除了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之外的活人统统杀无赦。
怎么可能还有人能躲避侍卫的搜寻。
吴雅顿时满眼惊恐的站起身来,倘若废后藏在慈宁宫里,那么太皇太后还来草原做甚?
如果废后真被藏在慈宁宫某处,那么如今慈宁宫里再没有人会知道废后藏在哪。
倘如废后被囚禁在慈宁宫隐秘处,等他们回紫禁城之时,废后早就饿死了,甚至尸体都长蛆腐烂。
如果废后还在紫禁城里,太后到底想做甚!
她还能做甚!
太皇太后肯定已然猜到皇帝绝不会答应她的请求,她想与皇帝玉石俱焚!
所以她压根就不想调和噶尔丹和皇帝之间的战争。
而是想通过废后之死,激化矛盾。
吴雅越想越害怕,于是急急忙忙去寻皇帝。
此时皇帝正在与蒙军旗的王公比试骑射,皇帝十箭皆无虚发,正中靶心。
在场的蒙古王公无不称赞敬服。
皇帝见她面色不好,于是将弓箭丢给奴才,将她带到一旁说话。
“玄烨…”
吴雅侧过身,不让人看到她的口型,就怕有会读唇语者窥探秘密。
“你听我说,太皇太后也许将废后藏在慈宁宫某处,她早就看穿了你的计划,估摸在酝酿着报复你,加剧你与噶尔丹之间的矛盾纷争。”
“你身怀六甲不必操心这些,朕自有筹谋,你好好养身子,旁的不必操心。”
吴雅看到皇帝胸有成竹的样子,顿时松一口气。
吴雅忽然想起来历史上康熙曾经以孝道之名,拆掉慈宁宫寝殿,将拆下的寝殿送到了孝庄的暂安奉殿。
说不定他并不是真的在拆慈宁宫,而是在将慈宁宫掘地三尺,搜寻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吴雅不禁感慨,这对祖孙还真是大阴谋家,把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间。
“你找到她了?”
“嗯。”皇帝伸手在她尚且平坦的肚子上轻轻刮了刮,眸中满是温柔宠溺的笑意。
谁能料到,此刻他满眼温情,口中在聊的并不是他未出世的皇子,而是那些阴谋诡谲。
这边厢随着明日即将回到科尔沁娘家,太皇太后今日心情大好,与娘家人相谈甚欢。
她在苏麻喇姑的搀扶下,回到蒙古帐内。
此时桌上忽然多出一个巴掌大的朱红锦盒。
苏麻喇姑谨慎上前,打开了锦盒,忽而满眼震惊的盖上了锦盒。
“是什么?”
“是…是皇父摄政王的指骨,指骨上有他随葬的扳指!”
“多尔衮…”太皇太后忍不住老泪纵横,她的儿子将多尔衮定罪,挖坟鞭尸,而她的孙子更是青出于蓝。
竟然将多尔衮的尸体藏了起来,如今更是用多尔衮的遗骸残片威胁她听话。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不该为了儿子,劝退多尔衮称帝的念头!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如今更是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立刻传信给科尔沁,让他们明日好好招待哀家的孙儿。”
苏麻喇姑应了一声,解开了一只海东青脚上的锁链,将密信放在海东青身上,趁夜放飞到密林中。
但她却不知那海东青没飞出几里地,就被射杀当场。
入夜,皇帝回来之后,吴雅忍不住询问皇帝怎么发现太皇太后奸计的?
老妖婆真是老谋深算,环环相扣的计谋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总是在你以为彻底拿捏她之时峰回路转,你才发现她才是真正的猎人。
“她说喜爱慈宁宫寝殿,让朕在她死后,将慈宁宫寝殿拆下,与她一到陪葬,朕察觉出她这句话不对,料想到慈宁宫肯定藏着不为人知之物。”
“她让朕在她死后拆殿,定是有何存在能让朕懊悔终生,既如此,倒不如朕将计就计,调虎离山,在她活着之时,提前拆掉慈宁宫。”
“废后,在慈宁宫寝宫内的密室关押,发现她之时,只剩下皮包骨头,再晚两日,将被活活饿死在密室。”
“嘶……”
吴雅倒吸一口凉气,世间压根没人是这祖孙二人的对手。
“废后…不会就藏身在御驾队伍中吧…”
“嗯,你性子单纯,藏不住心事,不必知道这些,免得沉不住气,露出马脚。”
吴雅自认为没有皇帝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定力:“我不想知道,千万别告诉我!”
“明日你和孩子们都留在乌兰布通,朕将往科尔沁部。”
“玄烨…”
“玛琭,你身怀六甲,朕不放心,再有,你在朕身边,朕无法集中精力对付那些老奸巨猾之人。”
吴雅想到皇帝算无遗策的性子,再联想到自己跟着去,的确会让皇帝分心护着她,在平定草原的节骨眼上,她不敢让皇帝分心。
“你早些回来。”
“好。”皇帝俯身与心爱的女人拥吻片刻,即便再想要,也很快平息疯狂叫嚣的欲念。
皇帝将她和孩子们留在水草丰美的乌兰布通红山脚下,就与太皇太后一道前往科尔沁部。
如今的蒙古已然不是与努尔哈赤和皇太极打天下的草原雄狮,已是江河日下的困兽。
皇帝与蒙古诸部在草原会盟,听说这几日正在商议在草原各部敕建汇宗寺。
皇帝的许多举措,与康熙三十年四月的多伦会盟极为酷似。
甚至可以说多伦会盟提前了四年。
皇帝恩威并施,通过怀柔草原政策,撕开了各部落抗拒大清的铜墙铁壁。
用请罪和赦免、赐宴和封赏、建寺、以及编旗等多边形式,彻底平息草原各部之间,以及草原和大清的积怨与纷争。
草原诸王无不感怀帝德,彻底倾心臣服在皇帝脚下,自此,皇帝彻底解决了困扰中原千年之久的草原游猎边患,长城内外彻底归心。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草原就与大清再无嫌隙,彻底瓦解草原与噶尔丹之间的勾连,转而将矛盾一致对外,指向噶尔丹和罗刹国。
康熙二十六年八月十五,会盟的好消息不断传来,此时吴雅满心欢喜,轻抚着三个多月的肚子。
今儿是中秋,皇帝来信说月末就能回来,带她回紫禁城待产。
吴雅早早就准备了中秋的家宴,只盼着早日人月两团圆。
她举目眺望乌兰布通的远山,乌兰布通,蒙语中的意思是红色坛形山。
历史上康熙二十九年,大清和噶尔丹将会在此地血战,就是这一战,让大清死伤惨重。
也正是因为乌兰布通一战,造成朝堂上朋党林立,为之后的“九子夺嫡”埋下诸多隐患和伏笔。
皇帝即便在后来打败噶尔丹,但仍是惨胜,之后就开启了让皇帝郁郁多年的夺嫡之争。
她正在出神,忽而不远处的缓坡上拔地而起一道道移动围墙。
“主子,有敌袭!!”
“怎么回事?”吴雅顿时骇然,接过兰翠递来的铠甲和佩剑。
“噶尔丹正用上万骆驼构筑移动的驼城防线突袭!裕亲王与佟大人和索额图大人正兵分三路,在前方迎敌,奴才们护送您与阿哥公主一道去多伦与万岁爷汇合!”
说话的是皇帝身边最器重的御前一等侍卫和发小纳兰容若。
这位大才子历史上在康熙二十四年死于伤寒,可如今却好好地活着,真是万幸。
“纳兰,本宫能破噶尔丹的车堡战术,带本宫去寻火器营!!”
此时吴雅终于借着双方鏖战的冲天火光,看清楚了这个时代在欧洲战场盛行一时的“车堡战术”。
只见数不清的骆驼构筑成移动的防线,延绵看不到尽头。
而准噶尔的敌寇躲在移动防线后,用罗刹提供的火炮和火铳与大清铁骑血战。
大清的将士们何曾见过这般怪异的阵仗,很快就军心大乱。
骁勇善战的福全亲王此时为了守住阵地,只能集中兵力,攻其一点,将所有火炮瞄准移动的驼城一段,迅速撕开一道缺口,再集中兵力猛攻这个缺口,却死伤惨重。
吴雅让人将四阿哥和小公主强行送走,自己则一头扎进火器营。
当即就开始急急忙忙的写下方子,又紧急抽调人手,开始制作一种在后世国际法被禁止使用的邪恶杀器——白磷燃烧弹。
大清的红衣大炮和投掷火球压根就无法点燃打湿的毡布构筑的移动防线。
面对这些骆驼防线,吴雅第一时间想到了熔点低,能在空气中自燃的白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