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吴雅彻底放下,开始不断为了离开做准备。
第二日一早,她到如意馆里,找出了她所有的画像,带回景仁宫统统烧掉,免得孩子们和那人睹物思人。
她开始逐渐不主动前往养心殿,不再给皇帝亲手做衣衫。
吴雅甚至开始用内务府绣娘做的衣衫鞋袜,一点点替换掉她曾经给皇帝做的旧物,将她留在皇帝身边的痕迹一点点抹去。
康熙三十五年正月,皇帝下旨御驾亲征噶尔丹。
与此同时,吕云黛送来了好消息,穿越地点在贺兰山,时间定在三月,时间等她通知。
吴雅顿时大喜。
皇帝最近都在忙着御驾亲征之事,这一回依旧不准吴雅随行。
吴雅推脱了几下,就顺水推舟应承,但还是坚持让皇帝带她去乌兰布通城。
她趁着皇帝御驾亲征,就能悄悄从乌兰布通城前往贺兰山。
皇帝拗不过,只能答应。
一路上她变得愈发粘人,几乎日日都缠在他身上,皇帝自觉因为朝政而冷落了她,愈发愧疚。
这日,御驾出了古北道口,皇帝带着她到附近的城镇微服私访。
她今日兴致不错,似乎很喜欢试穿嫁衣,此时皇帝看到一身凤冠霞帔的女人款款而来,起身牵起她的手。
“好看吗?”
“嗯,回去之后朕要册立你为皇后。不准再拒绝!”
离别在即,吴雅不想破坏气氛,于是含泪点头应允。
“玄烨,我喜欢这身嫁衣,你给我买好不好?”
皇帝点头,买下了这身并不算华丽的嫁衣。
吴雅买下嫁衣之后,皇帝就带她回到了驿馆里,今晚皇帝依旧没有回来陪她,吴雅早就习惯了孤独。
接下来皇帝将她送到乌兰布通城,就亲自统帅着大军讨伐噶尔丹。
皇帝离开第二日,吴雅就去信皇帝,说她先回紫禁城。
可一路上她却以游山玩水为借口,径直朝着贺兰山的方向行进。
……
康熙三十五年二月末,前方捷报频频传来。
皇帝此时满眼喜色,正张开手臂,让奴才伺候更衣。
此时梁九功捧着一个明黄的精致荷包,正准备挂在万岁爷的腰间革带,却看见万岁爷蹙眉。
“换一个。”皇帝沉声道。
梁九功诶了一声,转身又取来一个五福祥云的荷包。
“再换!”皇帝不悦皱眉。
梁九功不知道万岁爷为何发怒,于是来到放荷包的匣子里,仔细一瞧,顿时发现了端倪。
他才发现匣子里的十几个荷包,竟然没有一个出自德贵妃之手。
可德贵妃做的荷包都去哪了?
梁九功冥思苦想,想起来近年来,德贵妃几乎每个月都要整理万岁爷的衣衫鞋袜,将旧衣衫替换掉。
可…她替换的新物件似乎没有一件是她亲手做的。
这是怎么回事?
梁九功担心万岁爷一会发现了会追问,又仔细翻查了万岁爷的衣衫鞋袜和帽子,发现果然没有德贵妃做的东西,顿时骇然。
此时梁九功捧着一个崭新的荷包来到皇帝的身边,不出所料,皇帝忽而震怒的将荷包掀翻在地。
“万岁爷息怒…奴才找遍了匣子,没有德贵妃做的。”
“不可能!”皇帝大步流星来到存放御用之物的匣子前,打开匣子查看一番,果然都是簇新的荷包。
皇帝忽而觉得莫名的恐慌,随即掀开所有的匣子,这才愕然发现,无论是衣衫鞋袜还是寝衣,都是陌生的针脚。
这些东西虽然精致,却没有一样是她做的。
莫名的恐惧和绝望忽然弥漫周身,这些时日,他都一门心思投入在御驾亲征中,甚至想不起来这些东西何时被替换。
“她在哪!!”
“娘娘这几日即将抵达贺兰山。”
“立即准备车马!”
“啊…万岁爷,眼下这战事正在节骨眼上,眼看噶尔丹即将大败,你若此时离开…”
“传朕旨意,令内大臣马思喀与抚远大将军费扬古趁胜追击!”
……
贺兰山南麓,今日天公不作美,竟然下起暴雨。
吴雅让奴才们在山下的土地庙候着,她则按照吕云黛给的地图,来到了半山腰一处空地。
此时空地上正矗立着一个三米高的奇怪物品,就像魔方似的,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怎么才来!快点过来,一会我要引雷触发时间膨胀。”
一个年轻的女子朝她招手,看她的肤色和异瞳,显然是混血儿,此时那女子朝着她招手。
吴雅诶了一声,疾步上前。
“一会引雷之后,我们只有一分半钟的时间,雷电击中机器之后,我先进去,你跟紧点。”
“好!”
那女子开始伸手转动机器上密集的齿轮,咔哒咔哒轰鸣般的声音充斥耳膜。
轰隆隆。
数道惊雷炸响,机器上的引雷针将雷电引入机器,很快那机器就被一阵刺目的白光笼罩。
“玛琭!你在做甚!!”
吴雅听到皇帝声嘶力竭的声音传来,她含泪转身,看到皇帝正纵马疾驰朝她飞奔而来。
她赶忙转过身不去看他。
此时那年轻女子半个身子已然踏入发着白光的机器里,吴雅清晰的看到她的身躯逐渐透明。
她惊讶的捂住嘴巴。
轰隆一声惊雷,那女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白光里。
“快啊,你还有三十秒,否则只能困在机器里!”
女子的声音愈发飘渺,仿佛从天际传来。
身后是皇帝几乎声泪俱下的惊呼声。
吴雅边抹泪,边踏入白光中。
“玄烨,对不起,我该走了…”
“就当我这辈子欠着你,你我都不再需要彼此,我真的该走了,我要回家,忘掉我。”
“乌雅玛琭!!”
皇帝眼睁睁看着她的身躯渐渐变透明,顿时目眦欲裂,迫不及待飞身跃起,扑向那奇怪的发光盒子。
嗡的一声,皇帝即将抓住她的衣袖之时,她竟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时一道惊雷劈下,那奇怪的盒子被劈中,瞬间四分五裂,沦为满地残骸。
皇帝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胆战心惊爬起身,开始搜寻她的踪迹。
“乌雅玛琭!!”皇帝悲愤交加,痛不欲生。
原来她的离开,是蓄谋已久,她早就决定不要他了!
“玛琭,求你回来,玄烨什么都不要了,求你回来,别不要我…”
皇帝绝望的跪坐在地上,伤心欲绝。
康熙三十六年三月,皇帝下旨祭奠贺兰山,没有人知道皇帝为何突发奇想,要祭奠贺兰山。
四月初,皇帝死敌噶尔丹仰药而亡,御驾班师回朝。
康熙四十一年九月,杭州城这几日都在拆卸西湖边的彩灯。
康熙爷本欲第四次南巡,可御驾才到德州,就因皇太子染病,御驾中途回銮。
此时一穿着粗布麻衣,头戴大红方巾的女子正将摘下的彩灯拿去前头换工钱。
那女子虽不施粉黛,容貌却生的极秀美。
吴雅此时接过了今日的工钱,就回了一艘小巧的楼船上。
这楼船极袖珍,只有一间屋子,做饭都要在甲板上,还需摇橹才能前行。
吴雅却是很满意,六年来,她吃住都在这艘楼船,天气好的时候,还会驾船游历四方。
前几日,她才从渤海来到杭州,她准备在杭州当船夫赚些银子,再到海南猫冬。
每年冬天,她都会到海南避寒。
如今河清海晏,大清再无战事,今年的钱愈发好赚了,她刚到西湖,就有官差敲锣打鼓的招募采集花灯的临时工。
吴雅忙了小半个月,用赚到的钱裁了几尺宣软的棉布,又买了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日常之物,就随手取下挂在船头的鱼干烹煮。
今儿她心情不错,还给自己加了一个煎蛋。
六年前,她穿越失败,苏醒之时,人竟然在千里之外的杭州,还真是造化弄人。
她压根没想着回去继续当孤独的深宫怨妇。
这六年来她过的很充实,游历大江南北,还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好友。
三五不时呼朋唤友到四处游玩,钱财散尽再继续存钱。
只逢年过节之时,会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独。
吃过午膳之后,她将晒干的衣衫收回船舱内,又在船头挂出“商船,一客一两银,一个时辰畅游西湖十八景。”
不怪她的价格奢侈,毕竟她的楼船是她精心打造的家,不大的楼船上简直堪称一步一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