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这味道真是绝了,难怪这么多人下雨天排队等着买。
吴雅将油纸包里的八块豌豆黄都用小刀子对半划开,各吃了一半。
紧接着又开始吃牛舌饼、粘豆包、咸豆腐脑、甑糕、油条、炸焦圈儿、褡裢火烧、卤煮火烧、炒肝、驴打滚……
还有好些她叫不出名字,但味道绝佳的小吃,待到将桌上几十道小吃都试吃过,吴雅吃的眼睛都开心的迷瞪了。
这些民间的寻常之物,比紫禁城里精致的御膳更有人间烟火气,她真想天天吃。
待到试菜结束之后,吴雅起身站在了皇帝的身侧,却看到梁九功正拿着个小罐子,正将小罐子里白霜洒满了满桌的食物。
吴雅从前没在紫禁城外头伺候皇帝用膳,不知梁九功在食物里都加了什么,正好奇之时,皇帝正用筷子夹了一块豌豆黄送入口中。
皇帝似乎不喜欢,此时凝眉吃了一小口,就不再动筷子了。
如此美味的食物怎么到了皇帝的口中,却吃得很难受的样子?
此时皇帝又夹了一块炒肝,也只是咬了一小口,就再次放下了筷子。
吴雅正纳闷之时,皇帝忽然起身离开:“饱了,都撤了吧。”
吴雅看着一桌子的食物惋惜不已。
梁九功忽然幽幽说了句:“爷在外头可不能乱吃东西,按照规矩都需如此。”
“您方才加了什么?爷竟如此难忍?”吴雅好奇问道。
“按照规矩,爷若要吃外头的食物,都需在食物里加上特制的盐,那盐的味道一言难尽,又咸又涩又苦的。”
“能有多难吃?”
吴雅凝眉看着满桌食物上洒满的白霜,好奇的捻起了一块满是白霜的豌豆黄送入口中。
入口是齁咸带着涩口和比黄连还苦的奇怪味道,吴雅才尝了一口就忍不住干呕起来。
“这…这东西吃起来真要命…”
吴雅顿时敬佩起皇帝的坚强毅力和忍耐力,他方才吃下那么难以下咽的东西,都只是轻描淡写的皱眉罢了。
她忽然觉得皇帝很可怜,甚至不能吃自己喜欢的食物。
其实皇帝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一无是处,皇帝会贴心的低头折腰,让她方便伺候摘帽子。
皇帝还会因为酒后失态,主动对她道歉,还送了赔礼道歉的镯子给她。
最重要的是她家里因为皇帝的三万两黄金脱贫致富。
吴雅脑海里浮现出方才皇帝的目光,似乎逗留了好几回糕点摊旁边那家卖鹿肉烤饼的摊子。
皇帝的喜好在他在世之时,是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待到皇帝驾崩后,才会在编纂的先帝实录中记载。
历史上康熙帝喜欢食鹿,尤其喜欢吃烤鹿肝和鹿的后臀尖肉,每每去木兰秋狝,一定会亲自烤制鹿肝食用,还会赐给重臣和宠妃。
吴雅觉得自己需要为皇帝做些什么,聊表忠心。
于是她趁着梁九功在伺候皇帝入马车之时,悄悄的将身影藏在了一座石碑后头。
“大哥,帮我来一份烤鹿肝和鹿肉馅儿饼,我带走,家里人不让吃,钱在这,您来这拿钱。”吴雅小声的唤道。
卖鹿肉的浓眉大眼男子笑呵呵将小姑娘要的鹿肝和馅饼,分别用油纸包给包好,走到石碑后悄摸递给了她。
吴雅接过热呼呼的油纸包,一时间不知该往哪儿藏了,此时梁九功忽然在唤她。
吴雅情急之下,直接将油纸包藏在了短褂里,贴着肚子藏着。
此时吴雅双手交叠在前头,疾步入了马车内。
马车内梁九功正打开从紫禁城带来的精致御膳,苦口婆心的劝说皇帝好歹吃两口垫垫肚子。
皇帝没理他,仍是低头奋笔疾书。
梁九功继续开始啰啰嗦嗦的劝说,吴雅此时如坐针毡,头一回觉得梁九功是大话痨。
“滚。” 皇帝终于不耐烦的呵斥道。
梁九功耷拉着脑袋,将求助的眼神看向乌雅氏,就垂着脑袋离开了马车内。
此时吴雅跪坐在马车内,整个人坐立不安,她的肚子就像被火烧似的疼。
吴雅小心翼翼的挪到了皇帝的身侧跪坐,小声嘟囔道:“万岁爷想吃炒鹿肝和鹿肉馅儿饼吗?”
“不必。”皇帝想起那酸涩苦口的滋味就忍不住摇头。
就在此时,皇帝忽然嗅到一股肉香,顿时诧异凝眉。
“万岁爷息怒,奴才担心您饿着,所以方才悄悄的给您买了烤鹿肝和鹿肉饼子。”
“嘘…”吴雅示意皇帝别让梁九功知道,免得他又来加那难吃的盐。
吴雅将滚烫的油纸包取出,迅速放在了皇帝面前的矮几上,她烫的难受,赶忙用双手摸着耳朵。
皇帝看到乌雅氏被烫的抓耳挠腮的样子,顿时心尖一颤,赶忙凑到她面前。
“烫到哪了?”皇帝的语气染着焦急与慌张。
“没…”
吴雅话还没说完,皇帝竟然伸手一把掀开了她的短褂,扯破了她的中衣。
吴雅吓得愣怔在原地,她的肚兜被她改良过,设计成了短款的吊带样式,此时皇帝扯破她的中衣,就能直接看到她的肌肤。
吴雅低头就看见肚脐上方一块巴掌大的暗红色印记。
她完全没料到隔着油纸包的饼子和炒肝竟将她肚子烫伤这么严重。
此时吴雅正要尴尬的捂着肚子,忽然被皇帝轻轻将她推倒在软垫上。
第041章
“乖些, 不准再动!”
吴雅听出皇帝的语气带着怒意,吓得不敢再乱动半分。
此时皇帝正背对着她,不知在翻找什么, 劈劈啪啪的响动不绝于耳, 似乎还打翻了什么东西。
吴雅正有些无措之时, 皇帝忽然转身看向她。
他的手里多出一盒白瓷瓶子, 此时皇帝正用指尖沾了白瓷瓶里的药膏, 小心翼翼擦拭在她的肚子上。
凉丝丝的药膏将方才难忍的火燎之痛压下,吴雅方才还在痛苦隐忍的凝眉, 此时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皇帝的呼吸都带着紧张的急促,吴雅心中升腾出莫名的异样感,鼻子也开始控制不住的发酸。
其实皇帝也并没有那么冷酷无情,他甚至还会因为奴才受伤和担心。
“这是麻沸散,你烫伤的厉害,服下麻沸散睡一会再说。”
皇帝将麻沸散放在酒盏里化开,搀扶着乌雅氏饮下了麻沸散。
吴雅此时也感觉到了阵阵锥心的疼渐渐的被一阵眩晕感觉冲散, 她眼前渐渐变得模糊。
此时皇帝将昏迷的女人搂紧, 他的目光始终都没有离开乌雅氏肚子上烧的发乌的伤口。
直到眼泪滑落,滴在乌雅氏的肌肤上,皇帝才后知后觉, 他竟可笑的落泪了。
皇帝心中五味杂陈,从前看明史, 说朱元璋的皇后马氏偷刚出锅的烧饼给朱元璋充饥,马氏将烧饼藏在了怀里, 胸口被烧饼烫的焦黑。
朱元璋看到马氏的伤痕, 痛心疾首,竟然将马氏抱在怀里痛哭。
玄烨当时看完总觉得明人在夸大其词, 堂堂铁血男儿怎么会因为女人烫伤就痛哭流涕。
如今他才恍然大悟,马氏胸口的伤疤,也是朱元璋对挚爱之人永远的痛,那伤疤虽然烧在马氏胸口,但却也烙印在了朱元璋的心里。
皇帝忽然面目扭曲,嫉妒的咬牙切齿,不知今后能得到乌雅氏青睐的男子,究竟会多幸福,不!这样好的女子,凭什么他要错过?
还有漫长的两年煎熬,他不想再等下去了。
皇帝此刻将心爱的女人抱在怀里,下定决心要不惜代价,哪怕生灵涂炭,也要尽快让一切尘埃落定。
他要彻底当独一无二的皇帝,而不是谁的傀儡,他要毫无顾忌的将喜欢的一切,不择手段的留在身边。
此时皇帝伸手将方才慌乱中被他打翻在地上的油纸包打开,开始含泪吃着她用烫伤自己的代价,为他悄悄买来的鹿肉饼和烤鹿肝。
……
吴雅苏醒之时,马车内已点了烛火,此时她愕然发现自己正躺在皇帝的腿上。
吴雅吓得正要起身,却被皇帝按住。
“还疼吗?”
“回万岁爷,奴才好多了,多谢万岁爷挂怀,请容奴才起身说话。”吴雅缓缓地坐起身来。
“嗯。”皇帝伸手搀扶着乌雅氏的肩,让她缓缓坐起身来。
此时马车停了下来,梁九功在马车外头提醒皇帝到地方了。
吴雅正要起身去掀开马车帘子,伺候皇帝下马车,可皇帝却腾的站起身来,抢先下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