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檀郎_九方杬【完结】(54)

  时璲望着她澹然笑道:“那就得看你那两句好听话有多好听了。”

  畹君咬了咬唇,却没有说话,而是拉着他往淮清桥边走。

  走到桥畔,灯影渐稀,几株垂柳尚未抽芽,枝条在岸边投下横斜的疏影,将两人的细长的影子裹在了里头。

  在这灯火阑珊的暗处,畹君捧着他的脸,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温软的唇贴上来时,时璲心里微微一颤。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香软的舌尖小心翼翼地探进来,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竭力克制那反客为主的冲动,按兵不动地等待她的动作。

  清甜的气息从唇齿间渗进来,轻柔地绕着他的舌尖打转,所谓柔情似水、佳期如梦便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昏暗婆娑的树影下,她那两丸黑水银般的双眸清亮摄人,映照出他年轻脸庞下那颗悸动的心。

  风雪渐紧,洒落在炙热的吻里,如红炉点雪般骤然消散。

  远处大街上花灯闪烁,那是旋转颠倒的银河星瀚,风远去了,人声与灯焰俱灭,天地间只剩彼此的吐息炽烈交缠。

  【作者有话说】

  小时大人:老婆的要求真奇怪[问号]但是满足就对了[摸头]

  畹君妹妹:小金库+1000[哈哈大笑]

  晚上八点还有一次更新,祝大家阅读愉快

  第42章 留春住

  ◎“别走。”她如是说。◎

  元宵过后不过数日,宣平侯府便已备齐聘礼,择正月二十四吉日送往谢府。

  是日雪霁天晴,鼓乐拥导,二百名挑夫蜿蜒过街,方将那上百抬礼匣箱笥送入谢府。

  谢府大堂里,媒人拿着泥金红纸誊的礼单高声诵念:“备金七百两、银一千两、珍珠十斛、大红罗十匹、绫、纱、缎、锦各五十匹……”

  饶是谢知府对这门亲事不大痛快,听了那礼金详目也不由展眉。侯府这回是摆明了诚意,聘礼的规模远高于别家娶妇,给足了他面子。

  谢四娘的生母二姨娘更是满面春风,瞧了眼谢太太脸上勉强的笑,心中不由隐隐得意。

  她原是谢太太身边的婢女,生下谢惟良后才抬的姨娘。后来谢府一直未添男丁,倒叫二姨娘的身份水涨船高起来,这些年一直被谢家上下尊奉为如夫人。

  谢惟良出事后,府里的人对她轻慢了不少。没想到这才多久,女儿又帮她把脸长了回来。

  待媒人告退,二姨娘喝了一口茶,故作不安道:“我记得当初大伯家的大小姐嫁给侯府世子的时候,聘礼也没给这么多吧?这侯府也真是,对四姐儿出手虽阔气,倒叫她大堂姐脸上不好看了。”

  说罢,挑衅似的瞥了谢太太一眼。

  太太所出的三娘也说了亲,虽还未收聘礼,但怎么也不可能越过她的四娘去了。

  谢知府听了很是受用,不无得意道:“几许聘礼,倒还在其次。搭上太子这条线,将来大哥在官场上也只能望我的项背了。”

  谢太太应声笑道:“可不是。这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大哥儿虽不好了,可时家二郎如今也算老爷的半个儿,说起来助益倒比大哥儿强多了。”

  见二姨娘脸色微微僵住,她又将身怀六甲的八姨娘拉到身边,温和笑道:“咱们四姐儿的聘礼,将来不都还是这肚里的哥儿的。到时这孩子我亲自教养,必定叫他承继老爷衣钵。”

  谢知府捋须大笑,将谢惟良之仇抛到了爪哇国去,只剩二姨娘恨恨地绞紧了帕子。

  前头的消息传到后院,谢四娘对一旁的畹君冷笑道:“我这大哥,正常时净给人添堵,没想到废了反而还帮上了忙,叫侯府赔了这么多聘礼,成全了我的富贵路。”

  畹君见她脸上的笑不似作伪,愈发觉得谢家人不可思议。那谢惟良再作恶多端,好歹是他们的亲人手足,怎么能冷血到这种地步?

  她忍不住刺了谢四娘一句:“日中而移,月盈而亏,但愿四姑娘笑到最后才是。”

  谢四娘脸上的笑一僵。

  诚然姐妹们的羡慕嫉妒令她很是受用,然而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时二爷这份厚爱不是冲着她来的。

  原本以为这一计偷梁换柱若成了,时二爷不认也得认。可他对付谢惟良的手段真叫人心悸胆寒,谢四娘虽算计着他,心中也是颇忐忑。

  如今畹君这般说来,正好戳中她的心病。

  谢四娘顿时微眯起眼,戒备地打量着畹君:“你想干什么?”

  “我还能干什么?”畹君换了一副诚挚的笑容,“我比任何人都期盼这桩事顺利结束。如今也过了聘礼,时二爷不日要去浙江,待他回来便能与你成婚,再出不了什么差池的。”

  见谢四娘脸色稍缓,她方小心翼翼道:“四姑娘,既如此,不如先让我家人离开金陵吧?”

  谢四娘冷觑着畹君。

  自己早已查明她在临安的落脚处,不怕她耍心眼。如今婚期渐近,留她家人在金陵倒容易让时二爷查到踪迹,不如早些打发走的好。

  思及此,她微笑道:“这是自然。你放心,明天我派两辆马车,亲自送你娘和妹妹到临安。”

  她特意在“亲自”二字上咬了重音,伸手拍拍畹君的肩膀,“你今晚便回去跟她们告个别吧。”

  畹君得特赦归家,屋里的灯亮了半宿。

  次日凌晨,雪风呼啸,灰蒙未明的天色更加阴沉。

  谢四娘雇来的马车停在畹君家门口。

  畹君招呼那几个监视她家的谢府家仆过来,让他们帮忙将行李箱笼搬上马车。

  趁他们忙活之际,她又进屋去搀了云娘和佩兰出来。那两人都穿长袄,戴风帽,一出来便立刻钻进了马车去。

  畹君朝那几个家仆笑笑:“妹妹体弱,吹不得风。”

  那几人不疑有他,目送着马车启程。

  畹君从荷包取出几枚足两碎银分与那几人:“几位大哥这些日子辛苦了,这点银子拿去打点酒喝暖暖身。”

  几人谢过她,拿着碎银回去复命。

  畹君见他们转过巷角,回过头去往家里的院墙内望了一眼,这才上了接她回谢家的马车。

  回到谢府,那几个家仆许是复了命,谢四娘又敲打了她一番:“等我嫁进时家,自会放你离开。这最后关头,你别又给我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否则你、你的母亲和妹妹,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畹君只是点头。心里却冷笑:

  她在谢四娘手里栽过一回,怎么可能再栽第二回 ?

  那次她请时雪莹帮忙找了对假扮母女的艺人,今天早上在谢家众仆面前玩了一手李代桃僵,让那对艺人坐上了谢四娘派去临安的马车。

  而待监视她们的人散去后,云娘按她的嘱咐,什么行李也没带,只拿着一百两领着佩兰坐上了去京城的沙船。

  畹君仔细推敲着她的计划,并无什么错漏之处。

  将来就算他们要找她,也只能查到临安那处宅子,可是那对艺人彼时早已自行离开。

  她只需要等待一个机会摆脱谢四娘的控制,去到京城跟云娘汇合,便可以真正地重获自由。

  这几日谢四娘忙着置办嫁妆,并不很留意畹君的行动。

  她整日便只在屋里待着,估摸着日子算云娘和佩兰走到哪了。

  夜色渐深,屋里门窗紧闭,只点着一盏熹明的红烛。

  畹君沐浴过后钗环尽卸,乌丝垂云,纱衫藏雪,正坐在床上数银子。

  她拢共从谢四娘手里拿了八百两,共计给了二百五十两云娘,又花去一百五十两买临安的宅子;假扮千金也林林总总费去一百多两,如今只余三百两。

  倒是在时璲身上赚了不少,除去他送的首饰,拿了他三个月俸银计二百四十两,元宵那夜又拿了一千两。

  她身上如今算来有一千五百两巨款,想来在京城扎根足矣。

  摩挲着时璲给她的两张五百两银票,畹君心头想的却是他对她的好。

  尽管一再告诫自己不要沉沦,她还是忍不住动了心。

  如果说先前她还抱有跟他厮守的一丝期冀,那侯府送来的聘礼则彻底击碎了她的幻想——

  她和时璲天壤悬隔,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权贵结亲,仅是礼金便花费甚巨。侯府聘的,是谢四娘身后的家族和政治资源,而她和他们有一道天然的鸿沟。

  畹君扪心自问,无论如何她也值不了那么多聘礼。

  她能给时璲的,只不过是一时的心动欢愉罢了。

  哪怕他不计较她的欺骗,难道她要在他身边做个以色事人的妾侍吗?

  畹君摇摇头,撇开那些无端的怅惘与遐思,将银票都收进匣子里。

  刚合上柜门,外头便响起“笃笃”的扣门声。

  畹君眉心一皱,这么晚了,谢四娘还找她干什么?

  不过她素知谢四娘是唯我独尊的性子,只好耐着性子披了件长袄,慢吞吞地踱到外间去开门。

  掀帘出去,才发觉那敲击声不是从门口传出来的,而是有人在敲她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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