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檀郎_九方杬【完结】(77)

  在这里也不方便出去烧水,好在铜壶里还有半壶温水,他全倒了出来替她将身上清理干净。

  畹君披了一件长袄坐在榻上,望着那塌成一片废墟的床,气鼓鼓地不想理他。

  时璲又好气又好笑,叹道:“你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明儿我让人支五十两出来给你买张结实的大床。”

  “明天我该怎么跟我娘解释啊!”畹君崩溃极了。

  “这好办,明儿一早我派车接你回侯府,那就不用解释了。”

  畹君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人根本就是来捣乱的!

  她把时璲往外推:“你怎么来的就怎么走,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她打定主意在榻上凑合睡一晚,明天把房门锁了再去侯府,等下次回来再换床。

  次日一早,侯府果然派了车来接。

  畹君穿了件立领对襟长袄,勉强遮住脖子上的红痕。怕云娘追问昨夜之事,她连早膳都没在家里用,趁着苗苗还没睡醒时出了门。

  回到北定侯府,她的心境又跟最初时大不相同了。

  虽然气恼时璲骗她,可不得不说,当得知他并未娶谢四娘甚至没有娶亲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被搬开了,天地豁然朗阔起来。

  回到明熹堂,看着空空如也的多宝阁,她莫名有些心虚:原来那天她砸的都是他的珍藏啊。

  还有之前跟她闹别扭的时候,他都是去哪里睡的?

  哼,算了。谁让他故意骗她,他就是爱睡马厩也不关她的事。

  晚上时璲散了值,依然回明熹堂同她一起用晚膳。

  昨夜那场荒唐过后,畹君再见到他不仅身上不自在,脸上也不自在。

  若是以前,她就直接要他别来这里了。可如今有了鸠占鹊巢的觉悟,再说这话就不合适了,只得默默低头扒饭。

  时璲看着她绯红的脸颊,仿佛一抹淡远霞色铺在雪山上,倒颇有“雪意遮空碧,晴霞散绮红”的意境,更忍不住逗弄她:“新的床已经让人买好了,什么时候往你家送去?”

  畹君嗔他一眼,没有当场发作。

  可是等歇下来后,他又贴上来索吻,她才慢悠悠道:“我身上有些不舒服,你去你夫人那里过一晚吧。”

  时璲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开始扒拉她的衣裳:“哪儿不舒服,给我看看。”

  畹君是真不舒服。昨夜连床都被他折腾得散了架,她身上又能好到哪里去?今儿更是一天没踏出过屋门。

  她红着脸拂开他的手,嘴上却不肯放过他:“虽然你的夫人曾经算计过你,可是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夫妻之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你就去看看她吧。”

  时璲的脸色噌地冷了下来。

  畹君正说得兴起:“实在不行,去看看那八个殷勤体贴的姬妾嘛,人家片片痴心,你怎忍心教之付与秋风?”

  时璲沉着脸拂袖而去。

  畹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偷笑。

  他的话那么拙劣,她之前怎么就信以为真,还被他耍得团团转呢!

  把时璲气走也好,至少她能休息一晚。

  她坐在床上倚着引枕看了会儿书。

  没想到过不多时他又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一个青瓷罐。

  畹君不解地抬眸望向他。

  时璲在她身旁坐下,淡声道:“除衫。”

  她忙在床上缩起来:“都说了不舒服了!”

  “知道你不舒服。”他慢条斯理道,“虽说你曾经算计过我,可是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咱俩之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所以我特意拿了宫里的如意金黄膏来,散瘀消肿是最有效的。快把衣衫脱了,我给你上点药。”

  畹君咬唇看着他,心里砰砰跳起来。

  他拿她方才的话来堵她,是不是把她当成妻子的意思?

  可是……她有自知之明,她当不成他的妻的。

  她默不作声地依言脱了衣衫,趴下来给他上药。

  时璲拿起一柄银匙挖了半勺药膏,轻轻地给她抹上去。

  畹君被那冰凉的药膏触得一激,可那柔润的凉意化开后,身下火辣辣的疼痛果然缓解了不少。

  时璲虽惯爱调笑,可看她这副模样倒沉默了下来。他昨晚动作太重了,把她弄成这样,连自己看了都有些不忍。

  他无疑是心疼她的,可是一到床上,就想欺负她、弄哭她。

  待上完药,时璲替她穿好衣衫,畹君趴在床上使唤他:“去把架子上挂的红色腰圆荷包拿来给我。”

  时璲依言取了过来。

  畹君从荷包里摸出一两碎银递到他手上。

  时璲纳闷地挑起眉毛:“这是……”

  “来而不往非礼也。”畹君狡黠地笑,理直气壮道,“我每次都要从你那里拿一百两,不过我不白拿,咱俩有来有往,互不相欠。”

  时璲看着手里那一两碎银被她气笑了:“你管这个叫有来有往?”

  就是打发叫花子,也没有那么寒酸吧!

  第59章 求不得

  ◎无可否认,他又重新爱上了她。◎

  时璲觉得,畹君自回来以后跟之前有些不同了。

  她对他亲近了许多,不止是床笫之间的配合,她还会主动等他回来一起用膳,说起白天他不在时的事,帮他的衣裳打适配的五彩络子,简直令他恍然生出了些过日子的错觉。

  莫非真是那晚的表现拴住了她的心?

  时璲虽有这样的一丝窃喜,却也明白是让她回了家的缘故。

  在她心里,仿佛她家里人就是顶天的重要,甚至她的很多举动在他看来,是牺牲了自己来反哺家人的。

  时璲出身于一个大家族,嫡亲的、庶支的、堂表的兄弟姐妹数不胜数,他不能够理解她对家人的那种珍视。

  她待人的好,有种润物细无声的体贴。连他这个“姘夫”都沉醉其中,当她的家人又该有多么幸福。

  年少得志的时二爷头一回尝到了嫉妒的滋味。

  这些日子他夜夜歇在明熹堂,因她身上没好,中间只克制地温存过几回。畹君怕看得到吃不到给小二爷憋坏了,催他去书房睡。

  时璲似笑非笑道:“你以为,我把你带进侯府,就是为了办那种事啊?”

  畹君闪着睫毛垂下眼。

  其实她何尝感受不到他的情意。只是他们现在的关系,虽然男未婚女未嫁,其实跟私通也没什么两样,图一时欢愉罢了,能快活一日是一日。去想以后的事,那不是给自己徒增烦恼么?

  畹君只当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只是心里难免因此多了层思虑,夜里也睡不踏实。

  有好几回她夜半醒来,都看到枕边人睁着清熠的眼睛望着帐顶,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

  她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

  仲冬的寒夜里,她喜欢贴着他,男子细腻紧实的肌肤有种流动的热暖,是任何炭火和锦衾都给不了的熨帖。

  “怎么还不睡?”她半梦半醒之间发问。

  时璲摇摇头,伸臂揽紧了她的身子。

  畹君没有多想,翻个身蜷在他怀里睡了过去。如今快到年底,他身为天子重臣,肯定有许多公事政务、人际往来要操心。

  时璲这几日总是失眠,眼底都蒙上了淡淡的青色。

  畹君看在眼里,隔日亲自下厨,熬了一盅安神补气的人参乌骨鸡汤,用柴火炖足了一个时辰。听说他散了值回来在书房处理公事,便让玉清将汤送过去。

  鹤风接了汤盏送进来的时候,只见时璲坐在桌案后,虽垂着眸看公文,可那纸张已很久没翻页了。

  他端着汤盏上前,小心地摆在时璲手边,笑道:“二爷,喝盏鸡汤缓缓神吧。”

  时璲被他打断了沉思,眉心微微一皱:“你跟了我多少年,不知我夜里不吃这些东西么。”

  “小的知道,可谢娘子又不知道。”

  鹤风笑着说道,一面揭开了汤盏,鸡汤的香气顿时随着热气袅袅地冒出来。

  时璲闻言,便将那人参鸡汤看了一眼,拿起一旁的银匙舀了半勺送入口中。

  嗯……浮油未净,汤味稍嫌寡淡,鸡肉的鲜香还被人参的微苦盖了过去。

  侯府的厨子应当不至于如此有失水准。

  他不由微微一笑。看她这手艺,真有点担心她娘的酒楼能开多久。

  他将银匙搁回托盘上,指尖摩挲着桌上的文书,忽然开口道:“我要是这么原谅了她,会不会太轻易了些?”

  鹤风笑道:“二爷问出这话,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何必再问小的呢?”

  时璲久久不语,神色隐在汤水蒸腾出来的白气之中,也添上了一层云遮雾绕的朦胧。

  翌日一早,晓寒犹重,时璲便起身洗漱更衣,畹君就躲在被窝里看着。

  见他穿毕里头的衫服,外头却罩了件家常的青缎织金襕袍,系一条素银带,随意里带出几分倜傥的风姿。

  她不由奇道:“咦,你今儿不用上早朝么,怎么不穿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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