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贺云昇现在还不方便和季沐子说。
比如他第一次瞧见沈羡之拥有较为私人化的喜怒哀乐,就是在沈羡之救下季沐子之后。
不得不逼迫自己早早成熟,但凡有一点错处,都可能致使他和母亲万劫不复的少年,终于在他拥有资本之后,寻到了自我救赎和治愈的方式。
包括这次与季沐子重逢之后。
沈羡之一直在做的事情,其实都是希望季沐子活成他想活又活不成的样子,那些曾毁损伤害过他的东西,半点都休想再沾季沐子的身。
不过因为沈羡之不允许,贺云昇这会儿只能摘能说的说,自然也叫季沐子听得一知半解。
所幸她并不执着于一口气将一切刨根问底。
清楚她是沈羡之的特例,他的好追也仅限于她,对于此时只想将他追成男朋友的她来说,已经特别足够了。
就这样,当沈羡之五天后出院,她又顺势和他提出打算毕业就和唐媛一起,接手他对门房子的想法。
“近水楼台先得月嘛,有想做的事情,就要全力以赴,这句话也是沈哥哥你告诉过我的。”
沈羡之再算无遗策也不曾想到,自己当年用于鼓励她好好学习的话,现在尽数被她转嫁到了追自己这件事上,皆成了扎在自己身上的回旋镖。
“再说我本来也要每天过来遛旺财,干脆住一起比较方便,今年的房租你还替我们拿完了,省钱省时省力,一举三得。”
她说这番话时就坐在他近旁的沙发上。
虽然没有什么亲密逾越的举动,但漂亮的瞳仁里满满都是他。
乌锦般的长发垂了几缕在耳侧,像这样仅半臂之遥的距离,他甚至闻得到她发间领口散发出的馥郁清香。
白桃做底,今天混了些清冽的薄荷气息。
为了给她最好的一切,沈羡之一直在给她购置各式各样的高级香水。
什么大牌限量,调香大师私藏,全部又请了专人稀释到合适浓度,任由她拿到手里,当做赶蚊子的花露水喷。
那架势,完全是仗着自己的钱到死都花不完,就极尽暴殄天物地往她身上花。
而季沐子不仅喜欢吃桃子,也尤其喜欢白桃味道的东西,惯用的牙膏,洗发水,洗衣液,都是白桃味道的。
无心插柳,便格外巧妙地将她自己变成了最馝馞秾艳的调香盘。
也让这份天天都存有些许不同的白桃香气,成了沈羡之每每午夜梦回,都会魂牵梦绕的一缕滋味。
嗯,又是一桩作茧自缚,自食其果。
贺云昇都说腻了,再这样来几次,他简直要质疑沈羡之有没有一丝故意的成分在。
不过他这般幸灾乐祸的调侃,直到季沐子和唐媛正式毕业,他欠欠地过来围观搬家,就再也乐不出来了。
主要也是他贺大总裁公务繁忙,至今依然没抽出时间登录短视频平台,认真翻看过季沐子和唐媛,以及二人共同的“积木汤圆”账号。
所以他仍以为唐媛是季沐子的妹妹,十三四岁的初中女生,课余时间会和姐姐一起拍视频,梳着幼稚的双马尾,毫无悬念该管他叫叔叔那种。
然而事实则是唐媛梳双马尾不假。
这已经成了她账号的卖点,谁会不喜欢顶着娃娃脸和双马尾,却细腰翘臀马甲线,起手就能硬拉120kg的真人阿拉蕾小姐姐呢?
但她既不是初中生也没有十三四岁,非要管季沐子叫姐姐倒也说得通,毕竟生日上小三个月。
而且她还极吃季沐子亲弟弟季霖兮的颜,据说曾在进入大学时下定决心,这姐弟俩自己至少拿下一个。
只可惜季沐子满心满眼都是救赎过自己的沈羡之。
季霖兮那边竟也是如出一辙的情况,甚至比季沐子还提前一年,十三岁就遇到了自己的本命女神姐姐。
不过他在昔日惊鸿一瞥后就没见过他女神姐姐第二面,又哪怕唐媛最胖的时候,也不认为姐姐的舍友怎么不好看怎么丑。
虽然他的底层逻辑是“我这张伟大神颜下,你们全员皆凡人,所以没必要给你们分高下”。
但季沐子也不是没想过,等自家臭小子再长大靠谱些,若唐媛那时也还有意,就干脆在二人间撮合一下,把闺蜜变成弟妹。
只是这一切都是后话,眼下的局面就是,贺云昇对着现在将体重和体脂稳定在55kg和13.8的唐媛一脸懵逼,灵魂拷问一个接一个。
“减肥了?小姑娘家家长身体呢,瞎减什么肥?叔叔和你讲,现在就急着减肥,以后会长不高的。”
“这么多东西……季沐子,你不是打算让你妹搬过来和你一起住,以后主要和你一起拍视频吧?阿羡,你看她像话吗,她妹这个年纪,不上学陪她瞎搞?”
“啥?你是她同学?你们是舍友?……不是,你十三四岁,大学毕业,你这么厉害的吗?阿羡,你敢信,这丫头破你记录了!”
“等会儿,你不是十四岁,你二十二岁?二十二岁你梳双马尾出门?”
“你一个二十二岁的大姑娘,管我叫叔?你礼貌吗?管我叫叔?”
只是惨遭一连串灵魂拷问的唐媛也很懵逼。
首先,她根本没说过自己十四岁,您老但凡顺着抖音简介百度一下举重运动员唐媛,都不会产生这种误解。
其次,双马尾是个人喜好,她的长相适合双马尾,为什么不能梳了?她还梳双丸子呢,不服来战啊!
再次,叔叔这个称呼,分明是他先在她面前甩出来的自称,更何况……
唐媛越琢磨越认为他这个人莫名其妙:“您周围的圈子,可能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还会管您叫大哥,但我们普通人真不那么论。”
考虑到社交环境不同,她还相当贴心地举了例:“我爸,今年四十八,大概比您大三四岁?您这个年纪,我一般也都叫叔叔的……”
唐媛哪里知道贺云昇是辈分大,就记得上次听见他打电话,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确实管他叫九叔。
这样一想,她更觉得沈羡之交友不慎,自己被找茬属实冤枉了。
没道理这声叔叔他亲侄子能叫,她这个和他侄子差不多年纪的外人就叫不得啊!
都说无形插刀最为致命。
贺云昇的大侄女今年二十八,他一个六岁当叔的人,被唐媛误打误撞叫声叔也还算好,毕竟是自己误以为唐媛只有十四岁在先。
但他万万没想到,之所以他敢自称唐媛就敢认,是因为她以为他四十三四了。
他就比沈羡之大四岁,今年才三十又四,身边二十出头,追着他大献殷勤的年轻女孩儿一抓一把,他看起来像四十三四的人?
“我,三十四岁,你是拿你自己做参照,去核算别人的外表和实际年龄吗?”
唐媛刚刚为了证明自己确实二十二岁,是掏出身份证自证的,如今十分钟没过,就轮到了贺云昇回敬她同款。
“社交场合无所谓,反正你长得小,你这么出去找对象,不怕一不小心逮个初中生回来,人家爸妈叫来七大姑八大姨,一起找你算账吗?”
他说话间隙,刚巧看见唐媛提起一个比她人都长的黑色旅行袋。
好像分量不轻,没走两步就涨得小圆脸通红,便难得屈尊降贵地绅士风度上线一回,长腿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欲把她手中的袋子接过来。
结果在唐媛报复性松手的瞬间,他立刻被袋子坠到了地上,毫无形象可言,直接坐倒在地的姿势。
他不信邪,打算运足力气再把袋子提起来,可足足一分钟过去,他依然坐在地上,无论是他还是袋子,哪个都没挪动一下。
贺云昇可以肯定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绝对在面前女孩儿的娃娃脸上瞧见一丝笑。
不含轻蔑之意,但那种强者对弱者的单纯审判,对于久居高位的贺云昇来说,比轻蔑来得更加刺眼。
“小媛,我把仓房收拾出来给你放杠铃片行不?”
已经在整理屋子的季沐子对眼前发生的一幕半点不意外,润着水光的樱唇弯出浅浅弧度,隐晦点出这东西贺云昇就不可能拿起来的事实。
“你那些加起来好几百斤呢,旺财平时会在屋子里跑着玩,我怕放在外面砸到它。”
唐媛左手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仅凭一只右手,就将那只坠住贺云昇的黑袋子稳稳提了起来。
飘逸的双马尾发梢甩过他的鼻尖,肌肉处于发力的状态,肩膀和手臂的线条都极其饱满漂亮。
和他之前见过那些细腰袅袅玉臂纤纤,虽不至于瓶盖都拧不动,但既要硬凹柔弱人设,也唯恐给手心绞出茧子的千金名媛完全不同。
可还不待贺云昇生出些别样的心思,就见唐媛回眸对他灿然一笑。
“劳您费心,我的理想型成年了,刚高考完,本来就比我小,又是那种好看到超越了性别和年龄的类型,所以不存在走我身边显老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