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娘。”大赫细作名叫莫日根，这本是个大赫名字，但是大祈有莫姓，于是这名字就没改。
“陶丽娘是五方县人士，父母在十几年前大战时被大赫人杀了。”
宫叶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同情的看了眼陶丽娘。
她的父母被大赫人所杀，她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嫁给了大赫人，还给大赫人生了儿子。
她要是知道了...
“莫日根是她的邻居，从她记事起，这个邻居好哥哥就在了，她父母死后，就是莫日根在照顾她，后来长大了...就...”
凌婵看向陶丽娘，莫日根的年纪挺大了，有四十了，陶丽娘看起来才二十多。
陶丽娘的父母死时，她才几岁。
然后一直就是莫日根在照顾她，那她和莫日根应该算是...日久生情和以身相许。
看陶丽娘柔柔弱弱的模样，说明莫日根将她养得很好。
凌婵走向陶丽娘，陶丽娘双手搭在儿子的肩头上，胆怯的往后退。
“官，官爷。”陶丽娘胆怯的往后退。
瞧瞧，边境的女子居然看不出士兵该有的模样。
凌婵直接一个锁喉，箍住了陶丽娘的脖子。
陶丽娘娇哼一声，然后惊恐的看着凌婵，“官，官爷。”
“丽娘。”莫日根也惊叫出声，“别，别...”
“说吧。”凌婵看向他。
“说，说什么？”莫日根茫然的从陶丽娘身上抬起眼。
凌婵的手又紧了几分，陶丽娘忍不住落泪眼泪，“唔...”
五岁的孩子从陶丽娘怀里挣脱，朝着凌婵踢了一脚，嘴巴里喃喃道，“坏人，你们这些官兵都是坏人。”
“都怪你们，我们才过的这么惨的。”
陶丽娘诧异的低头，“金儿，你说什么呢？”
叫金儿的孩子仰起头，“娘，他们就是坏人，他们害死了祖父祖母，还害得我们过得这么苦。”
“害死你祖父母的是大赫人，让我们过得这么苦的也是大赫人。”陶丽娘眼底猩红，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被大赫士兵杀死的情形。
她的爹娘是最普通的农户，心地善良淳朴。
那日看到穿着兵服的士兵，便热情的给他们送去干粮。
没想到这几个士兵是穿着大祈兵服的大赫人，他们吃了爹娘送的干粮，却残忍的杀害爹爹，在田里...凌辱了娘亲。
陶丽娘永远不会忘记，当她找到娘亲时，她的娘亲十分镇定冷静的穿著满是泥渍的衣服，然后和她就地挖了个坑，把爹爹埋了。
回去后，娘亲犹如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照顾她吃了晚饭，洗了澡，然后唱着歌哄她入睡。
第二天，陶丽娘醒来就只看到了一具冷冰冰湿漉漉的尸体。
她的娘，投河了，村民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时的陶丽娘已七八岁的年纪，这些事情深刻在心底，她恨大赫人。
“不！”金儿吼出声，眼神凶狠，“爹爹说是大祈士兵害死了祖父母，大祈都是坏人。”
陶丽娘错愕的看向莫日根，“根哥？”
自爹娘死后，她孤苦无依，一直都是隔壁的根哥照顾她。
她感激他，所以她一到年岁，就嫁给了他。
他也怜惜她，因她身子弱，虽然十六岁便和他成婚，他却等了三年，将她身子养得更好些，才跟她有了孩子。
莫日根有口难言...
“说，大祈细作是谁？”凌婵问。
“我不知道。”莫日根看着凌婵的手再次用力，“不，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姓齐，我平时就叫他小齐。”
“听他话里的意思，他只是大祈军营里最普通的小兵。”
“你怎么联系他？”凌婵又问。
莫日根摇头，“我，我不联系他，每次都是他联系我。”
凌婵一直注意他的表情，知道他没有说话。
“大赫到底在大祈安插了多少细作？”
莫日根回答，“很多。”
凌婵知道他肯定会有所隐瞒，干脆就直接明问，“像你这般，潜进大祈，和大祈百姓成婚，生下孩子，再把孩子培养成大赫暗桩...的细作，有多少？”
莫日根第一时间看向陶丽娘，果然看到陶丽娘惊恐的看着自己，“丽娘。”
凌婵感觉到陶丽娘的喉咙滚动，知道她有话要说，于是微微松开了手。
“根哥，你，你是大赫人？”
五方县这个地方，靠着大赫，很多年之前大赫大祈两国边境未分明的时候，正常通婚，所以五方县这里有不少人的长相都和大赫人很像。
现在她们分辨是大祈人还是大赫人，主要是听口音。
而莫日根的口音，就是地道的大祈口音。
但陶丽娘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他，怀疑的原因便是莫日根身上的羊膻味。
只是那时陶丽娘还小，莫日根为了掩饰，特意干起了养羊的营生，后来陶丽娘也就没再怀疑了。
莫日根看她泪流满面，目中含怒，眼里也尽是痛苦。
他是大赫人。
而他会潜进大祈的目的，正是凌婵所说的那样。
他在大赫的出身普通，家境一般，但生活也算幸福，后来，他家里发生了和丽娘家差不多的事，只是害死他爹娘的是当地的官员。
从此，他也孤苦无依，后来就被主人收养了。
而他的主人...收养了很多像他这样的孩子，将他们培养成忠士间客，然后潜进大祈...
他们当中有男有女，潜进大祈后的任务便和大祈的男子女子成婚，生下孩子，将孩子的身份大祈化，然后再把孩子培养成细作...
他也不算骗凌婵，这样的人...真的很多。
大赫每年都会遣送一批人进大祈，可以不夸张的说，大祈各个府城、县城、农户家，都可能有大赫血脉。
在大赫没有找到他们之前，他们隐藏着。
大赫一旦找到他们，他们就要为大赫效命。
莫日根当年潜进大祈后盯上的女子其实另有其人，但是他因为不忍养了陶丽娘，导致闲言闲语，其他女子都不愿意跟他有牵扯。
后来...陶丽娘长大，要嫁给他报恩。
他欣慰之余又十分犹豫，随着陶丽娘的成长，他对陶丽娘的感情也变了，他真心的爱慕她，所以就怕万一自己的身份暴露，会带给陶丽娘伤害。
可陶丽娘有了少女心思后便坚定了心意。
两人还是成婚了。
最近几年，他夜夜难眠，就是怕陶丽娘知道他的身份。
就像陶丽娘现在充满恨意的眼神，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丽娘...”
“你骗我！！”陶丽娘咬着牙，生生的把牙关咬出血来。
“丽娘，我身不由己。”莫日根道。
“你已经到了大祈，大赫又能对你做什么？”陶丽娘斥道，“你是自愿的，因为你是大赫人。”
“...”莫日根无语。
“大赫是不是有你们的名单？”凌婵趁机问。
莫日根嗯了一声，才发现问话是凌婵。
“是。”既然已经应声了，莫日根干脆开口，“我的主人是大赫的狼王，他手上有所有细作的名单，还有他们在大祈的身份...”
“他们可以随时找到我们，所以...我们根本逃不了。”
莫日根说完便看向陶丽娘，“丽娘，是我对不起你。”
“是我们大赫，对不起你。”
当年得知大赫士人杀了陶丽娘的爹娘，莫日根也是很震惊的。
那个时候正是宫乐乐刚死，由凌睿接手边境防卫的那一年。
陶丽娘死死的瞪着莫日根，对于她来说，莫日根的所作所为根本就不是简单欺骗两个字。
因为他知道她家里的事情，知道她有多恨大赫人。
莫日根在她的注视下，慢慢的侧过头去...
他根本不敢去看陶丽娘的眼睛。
陶丽娘深吸一口气，“根哥，你若还念着我们几年的夫妻之情，便把知道的事情告诉她们。”
她的恨让她根本不问凌婵的身份。
说完，她直接挣脱凌婵的手，拉住金儿的手往外走。
“等...”宫叶和宫青都抽出了剑。
“让她们走。”凌婵拦住。
她从陶丽娘眼底看出了死气...
外面，金儿在吵闹，“娘，爹还在里面，这些大祈人不会放了爹爹的，大祈人都是坏人，他们会杀了爹爹的。”
下一秒，响亮的巴掌声响起，接着是陶丽娘的声音，“莫格金！”
“娘...”
“走。”
莫日根的眼神追随着陶丽娘的，她们母子已经消失在门口见，他还是没收回视线。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莫日根的眼神没有聚焦，“我知道的也不多...”
“在我这一批之前，就已经很多人背送来了大祈，在我之后，也一直在送。”
“那狼王怎么联系你们呢？”凌婵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