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清微顿，左右翻转书籍，看到书封下的明显磨损，确认了是自己的那一本——毫无疑问，他的太太翻过这本书，也看了那封信。
想到这点，他呼吸微窒，脑海里有一根弦铮地绷紧了。
信的确是写给宝蓓，但他从未想过将那种酸话空文传到她眼前。那该是同腐朽的过去、作废的信件一道湮灭的渣滓。
傅砚清闭了闭眼，头回为自己写过的文字感到窘迫不安。
他拧开领带深吸口气，缓了片刻，才去扯开书上的丝带。带子放到一旁，他下意识去翻开页，一封信却倏地落下来，掉在桌面上。
定睛看去，夹的并非是他写的信，而是一封被装点得过分精美的信封。
傅砚清喉核动了动。伸手去捡起，不舍破损分毫，所以哪怕心跳跳得再快也拆得极为轻缓。拆出三张信纸，他的血液顷刻倒流到指尖，仅匆匆瞥过一眼，便放下手，别开视线。
平复好呼吸，傅砚清重新拾起来，从顶格的第一行开始看。
看到收信人上标注他的名字，他的眼眶便不由泛起热意。
审批文件已让他习惯一目十行，简明扼要地抓重点，但此刻他仿佛患上了文字阅读障碍，看完一段，又要把那段再看一遍。
乔宝蓓在书信格式方面有着极为严谨的态度，批斗他写得没那么规范，害她仿着写浪费了一张纸，又揪着他的内容，洋洋洒洒地抨击了一大段。
她要他别胡思乱想，胡说八道，要他长命百岁，百年到老，要他哪怕快到临终弥留之际，也要将财产毫无保留地转挪给她，还特意空出位置给他留字据按手押。
傅砚清笑了下，眼底波光微动。
【这种要求会很过分吗？不过，就算我不说，你也会给我吧。但其实我也花不了那么多钱，我大致地计算过，去年明年我只花你一个亿，往后应该也在这个范围内，所以你活着，养到我一百岁，也只需要再给花我七十五亿。（根据我的体检报告来看，我这么健康的人会活到百岁出头，所以多出的几个亿就算你给我的保障）】
【以及，我的物欲会随着年纪增长越来越低，等我老了，我会看不上我年轻时的爱好。不再买护肤品和化妆品了，不再买那些稀有皮birkin，不买漂亮的小裙子了，珠宝什么的也不会再找人定制了。（当然，不代表我不美丽了。我只是有了更老成锐利的审美，芭比除外）】
【房子有一个就够了，那些私人庄园岛屿可以转售也可以出租，我相信会有更年轻的地主家的傻小孩愿意出手买下。游艇、飞机之类的小件维护可以多花点钱，万一等我以后想自己出海看看呢？我会开车，说不定哪天也能考下其他驾驶证，你还记得吧？你教过我开游艇，我很快就学会了。（小宝艇一号二号三号不准卖出去）】
【不过我骑不了马了，我也不想骑，我更喜欢牵着他们到处遛弯。我们的小马驹平均寿命只有二十年到三十年，我希望他们可以平平安安地度过晚年。最后再告诉你，我真的很想很想养一条狗，一只猫，温老师救助的那只狗很可爱，我要是和它合得来，我就把它抱回家了，你不能拒绝。】
【还有，我资助的学生不会一直很穷，他们要是一直念书一路硕博，我也顶多也就资助十五年。他们在将近三十岁，也就是我这个年纪，会有自己的积蓄，走出那座山。他们的子子孙孙会越来越富裕，不过也兴许，他们会自己一个人把人生过得精彩又美好。】
【四十岁，我来到你这个年纪，我可能还会在拍视频，到处飞。五十岁，才到半百，我可能会和丽珍一样跳舞陶冶情操，六十岁，七十岁，八十岁应该也没什么区别。我很有钱，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头发应该在八九十岁才彻底花白。到时候我不会再染黑，就那样白着，和你站在一起，就是两个看不出年纪差距的老夫妻。】
【等我彻底走不动了，老眼昏花了，我想搬去一个只有百平米的小屋子，在后院种很多花，就像当初住在小出租屋那样，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好。】
【好了，你闭上眼，可以开始做我为你创造的梦了。你要陪我一直到老，你答应我。】
她依然贴心地空出落款的位置，引导他签名。
傅砚清坐在桌前，深吸口气，揉着眉心拭去温热，继而拾起钢笔，在她每一处要求的地方都签好字。
确认无误，他将要把信纸折叠好放回去，却见签名下方有一个折角被粘贴上，并且标注了一个感叹号。
傅砚清默了默，不由扯开贴纸，将其捋平。
然后，看见一行字：
【我爱你，所以你可以继续预约我的下辈子。^ ^签字即生效。】
第86章 截然不同 “我想好好养我这颗小树。”……
抵达燕北, 乔宝蓓精神饱满，拿着温知禾特意留给她的票，直奔首映礼现场。
观影厅人满为患，乌泱泱一片。乔宝蓓找到座位刚坐下, 电影便开始投映。她仰头看经典的龙标, 脑海却不由分神。
其实温知禾给她留了三张票, 意在让她携傅砚清一道观影。但他公务在身, 无法拨冗, 她只好转赠予团队里另一个妹妹。
这个点了，他应该看见她写的信了吧？怎么还没给她发消息？乔宝蓓想再看眼手机，但观影厅的灯光已经暗下来了，拿出来影响他人观感, 便只在包里攥了攥手机就作罢了。
温知禾的新作是偏喜剧带点黑色幽默的公路电影, 讲的是千禧年背景下, 一个女人被迫收养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孩, 因为种种原因而不断搬家的故事。女人嫌女孩是拖油瓶，女孩也嫌女人穷酸, 两个人的感情从互相不信任再到珍重对方, 视彼此为唯一亲人，很有催泪点。
观影厅前半场还洋溢着笑声, 到后面逐渐沉寂，隐隐有人在抽泣。
乔宝蓓看着银幕, 也深受故事感染，直到电影结束亮灯后，久久不能回神。
主创团队在呼声里出场，为首的女人有着亮丽柔顺的一刀切短发，一米七的个头很高挑。哪怕穿着朴素的剧组专属T恤衫, 也丝毫遮掩不住那张明艳动人的容颜。
她举着手麦微微一笑，向大家问好，观影厅的呼声更沸腾了。
乔宝蓓眨开湿漉漉的眼，不由拿起云台对准她进行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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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映礼结束，乔宝蓓提起包离开观影厅，站在墙边看手机。
傅砚清刚好在电影结束时发来消息，问她看电影看得开不开心。
乔宝蓓扁了扁唇。
怎么一句也没提礼物？是没拆吗？
她正打算问，肩边被人轻轻拍了下。仰起头，只见温知禾笑吟吟的模样：“久等，我们走吧。”
乔宝蓓说“好”。上了车后，趁温知禾接电话的间隙，她得空编辑一条消息发过去。等十分钟，没见他回信，她才彻底放下手机。
温知禾邀她到家里做客，一到宠物房，看见心心念念的小狗。乔宝蓓当即把礼物的事抛诸脑后，牵着狗绳在院子里遛弯，玩飞盘。
燕北秋天爽朗，沁人心脾，但陪着小狗玩一下午，乔宝蓓浑身热得不行，腿和胳膊都开始隐隐泛酸。她回到空调房喝冰饮才彻底活过来。
温知禾看她汗淋淋的模样，不由委婉地说，“它是个很活泼好动的女孩，不过可能有点活泼过头，对运动消耗需求很大。你要知道，它是一只比格犬。”
乔宝蓓蹲下来抚摸小狗，柔声道：“没事，我如果没空陪它玩，会多雇两个保姆陪它。”
“我想收养它，温老师。”乔宝蓓抬头笑了笑，“我觉得我和它还蛮合得来的。”
温知禾这些年陆陆续续已经救助过很多小动物，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光是家里的小猫就有六七八只。贺徵朝对她把家里一半的地方划分给小动物没什么意见，她可以继续在家雇人照料。但能找到合适的新主人领养出去，对情感需求较大的毛孩子才是好事。
她知道乔宝蓓有养宠的想法，且没那么在意血统品种，所以整理了一些可领养的名单给她。只是没想到，乔宝蓓一眼看中的就是小比，一只人瘾大到看不见人就会狂吠的小女孩——说实话，她很担忧。
这只小比在她家就没有一天安生。需要保姆轮番陪过夜才肯睡觉，还得是熟悉的佣人。
乔宝蓓没有养小动物的经验，必然会被折磨到。温知禾想了想，还是把小狗的“恶行”一五一十地告诉她，要她三思而慎重。
乔宝蓓听后，却更是怜惜：“好可怜，分离焦虑这么严重……不过我现在是自由职业，时间很宽裕，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每天都能陪它玩。”
温知禾没料到她会这么坚持，欲言又止：“嗯，但是……”
乔宝蓓起身去挽她胳膊，柔柔地恳求：“我知道你意思，温老师，我现在对它还不熟悉，正有新鲜劲，你不放心也正常。但是我真的好喜欢它，或许你可以给我一点适应时间？我这星期在燕北刚好有工作，可以在这里陪陪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