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毅就是那个“们”字,多一个字少一个字都没不重要。
“我可受不起。”高亮听得发笑,视线一直落在被子上:“但凡真是半点为我好,也不会用亲儿子换钱。”
陈蕴一直注意着高亮的动作,发现他视线游离不定,手上小动作很多。
还在还能完整清晰地表达心中所想,心理问题应该还没严重到需要醫生介入的程度。
“辛辛苦苦把你们养大,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和你妈的!你们忘记小时候咱家穷得连米糠就吃不起……”
邱志芳或许在两个儿子冷漠的神情中已经感觉到了什么,可高飞却还沉浸在自我意识中无法自拔。
高飞对钱的执着起始于知青生活那些年,穷苦和饥饿在心底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象。
后来手里有点钱了,发现邻里和同事们看他的目光明显开始不同,越发对钱看得重要。
只要更有钱,是不是其他人就会越尊敬他。
与其说钱看得重,还不如说是享受别人巴结,沉浸在被捧上天的感觉。
“你们出去看看外边,哪家娶媳妇儿嫁姑娘不是选家庭条件好的,我们不是为了你们以后日子好过又是为了什么!”
“都是不识好歹的东西,别人说两句尊重意见就是对你们好!只有没脑子的才会这么想。”
“……跟你们没话好说!”
长篇大论后发现众人的眼光越来越冷,高飞觉着说再多都是对牛弹琴,很快放弃了寻找认同感。
“我先把话撂在这!既然你们兄弟俩都选择了老房子,有本事你们就住一辈子!”
“我和你妈不用你们养,以后这两套商品房也和你们没关系。”
“走!”
邱志芳被扯着胳膊拽了起来,脸上困惑依旧,脚步踉跄地被拉着走出了屋子。
陈蕴认为,他们还没有熄灭跟赵家结亲的打算!
“……”
“高亮,你也毕业快半年了吧?”陈蕴突然站起来,坐到了床边:“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高亮轻轻摇头。
几个小时前,耳旁还充斥着父母商讨商铺到手后该落谁名字的声音,赵晴晴边傻笑边尿裤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谁能料到一转眼,婚事黄了,他……自由了。
但心里松了口气后接踵而至的却是无尽迷茫,是未来该怎么走的无措和彷徨。
“二婶是大夫。”陈蕴又说。
“我知道。”
“那我就实话实说,二婶觉着你的情绪上出了那么一小点问题……你自己也应该感觉到了吧?”
刚能吃饱穿暖的时代,对于许多心理疾病的诊断和治疗还是一片空白。
所以陈蕴说的比较含蓄,并没有往生病这个词语上靠。
高亮双眸一亮,猛地抬头朝陈蕴看去。
“你想不想换个地上生活?”陈蕴又轻声问道。
“想。”
铿锵有力而又简单的回答,陈蕴的提议似乎瞬间让高亮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高明。”陈蕴叫。
高明思索了几秒钟,很快想到了个位置:“我虎和市的运输部门市需要一个人处理费办公室业务,你想不想去?”
这个工作岗位不需要技术,能吃苦就能干下去。
对于眼下迫切想要换个地方开始新生活的高亮来说,再适合不过。
“我要去!”高亮立即同意,接下来的话却令人有些意外:“那关明胡同的房子我也不要了,爺!我以后自己挣钱买。”
“好,好!”
一连串糟心事后vb大吃一团,总算有了件令高铁军从心底高兴的喜事。
孙儿有志气,他这个当爷爷的当然会支持,使劲地拍了高亮肩膀几掌:“老高,晚上给亮亮拿点钱当路费。”
“爸你先别忙着拿路费。”高明赶紧劝住就要站起来去拿钱的董巧英:“我话还没说完……”
虎和市的环境极其恶劣,每年就一个半月夏天,一年接近有六个月都是冰天雪地。
公司派去的行政人员,好几个都因为受不了寒冷的气候回了北城。
运输部开办了一年多,能踏踏实实干满半年的一个都没有。
“亮亮就算想去也得先把身体养胖点。”高明比划着高亮还没有陈蕴粗的手腕:“身体素质赶不上,就算你想去我都不敢送你去。”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高明这个二叔还不得内疚一辈子。
“亮亮就安安心心在这住下。”高铁军马上就接过了养胖高亮的任务,练练保证:“我和老董反正闲着没事干,以后就负责做饭。”
“亮亮你也别闲着。”高明说。
“知道了,二叔。”
“高毅和小王同志的婚事我和他奶看着准备,咱们就在院里请几桌热闹热闹。”
“我听爷爷的。”
“我也听爷和奶的。”
大孙儿的麻烦解决了,二孙的婚事也得提上日常。
既然高飞两口子不插手,作为爷爷的高铁军理所当然要挑起责任。
“那我就等着吃你们的喜酒!”陈蕴笑。
风卷着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停了小半天的雪又开始落下。
迟到许久的午饭,总算在大雪中摆上了桌。
这场雪断断续续下了小半个月,等天放晴,年看着也将近了。
陈蕴没等来高毅和王雪丽的喜糖,也没看到高亮长胖,就先接到了前往西南孟定縣下属村镇义诊的通知。
北城风雪飘摇时,孟定縣经历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大洪水。
这场洪水造成了上千人死亡,几万人流离失所。
县醫院向中央请求派遣醫疗队进入孟定,帮助县医院进行对伤员的救治。
北城各大医院迅速相应号召,决定派出医疗队伍迅速进入救援。
工人医院派出了十五名医生以及二十名护士。
陈蕴作为工人医院婴幼儿方面的专家,自然成为支援第一梯队。
接到任务后,陈蕴立即交接手头工作。
而后回到家收拾简单行李就登上了前往孟定县的火车。
高明和两个孩子都是回家后才从高铁军口中得知陈蕴已经出发救援。
这一去短则两三个月,长则一年半载。
第103章 救援
下了火車, 又坐上前往孟定县的汽車,由于道路泥泞大巴車无法前行, 只能分批乘坐吉普車前往指定村鎮。
工人医院分配到的是一个叫河尾鎮的地方。
鎮子下属共有十三个村子全都经历了洪水,其中有三个村被洪水完全淹没,幸好撤离及时没有造成人員傷亡。
“你说才二月份,怎么就会发洪水了呢?”
车子在泥路上只能小心翼翼地前行,左玲玲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努力想跟陈蘊找点话题转移注意力。
孟定县位于华国西南,气候温暖, 一年四季降雨量都很充沛。
要是北城二月下大雨可能还异常,孟定县什么时候会有大雨倒都不稀奇。
“天灾的事儿,人还能管得住老天什么时候下大雨。”陈蘊摇摇头昏脑涨的脑袋。
所过之处都仿佛被淤泥染成了同一个色调, 原本该绿意盎然的初春,却全变成了褐色。
泥浆挂在树杈上, 小草上,甚至连河水都成了浓稠的泥水。
空气里的味道实在不好闻, 到处弥漫着说不上来的混合臭味, 河面上偶尔飘过的动物尸体也会飘来阵阵尸臭。
雨虽然已经停了三天, 入目所及的整片世界也跟着这场雨而暂停。
“雨不大咧!不知道怎么洪水就这么严重,我家鎮上的两层砖房都被淹得只剩个房顶。”
副驾驶位置上负责接待工人医院全体护士的政府工作人員是个年龄不大的男青年。
青年的神色里滿是疑惑, 听年长的老同事们说,百年前镇子发大洪水还是因为连下了一个多月的大雨才这么严重。
“雨不大,怎么会淹这么严重?”左玲玲好奇地问了起来。
青年挠头:“正儿八经下大雨就三四天, 剩下半个月我觉着雨也不大呀!”
“你看这还不叫大呀!”左玲玲指着缓缓出现在眼前的一面白墙,如今被水线划出清晰的黄褐色分界线。
陈蘊也跟着看过去,这应该是镇子以前的碾米房,洪水过后就剩下面墙壁孤零零的立在那。
放眼看去入目的所有建筑都烙印着一条令人绝望的水位标。
车子开到这儿忽然停了下来, 司機眉头微皱,低声骂了句:“他妈的!”
“怎么了?”男青年紧張的问。
司機粗旷的嗓音带着愤怒狠狠砸了拳方向盘:“轮胎陷进泥里了,接下来只能得走路进去。
“那我们就下车走进去。”作为此次工人医院救援隊的带头人陈蘊当即决定。
车里三人立即收拾好行李,陈蕴先推开车门下车。
镇中心的街道仿佛成了杂物场,到处都是被冲的七扭八歪的柜子,一大块牌招牌斜插在陈蕴下车的正前方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