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高明笑着叫人。
“你们路上辛苦了。”高铁军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高念平身上。
一家子总算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保姆端着泡好的茶和水果摆放在茶几上,顺便低声询问高铁军中午要准备什么菜。
几句问好之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陈蕴和孩子。
“当初你写信来说生了念安,可把你爷爷奶奶高兴得整宿没睡。”高铁军语气随意,看着陈蕴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当时没有长辈在你们面前,是辛苦你了。”
“孩子们主要是高明照看,我起不了多少作用。”陈蕴谦虚回道。
董巧英灵敏地注意到了陈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比一般女同志的手要粗大些,而且能看到手背上有不少细小伤口留下的痕迹。
“两个孩子都养得好。”
高奶奶牵着两个孩子的手从卧室里走出来,祖孙三人紧紧靠在一起,看样子关系已经亲近了不少。
“太奶奶慢点走。”高念安很乖巧地托着高奶奶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妈妈说人上了年纪就要慢慢走,不然摔倒可疼了!”
“太奶奶谢谢念安。”
高念平一手捧着奶糖,紧张地瞟着陈蕴,想走快又怕奶糖掉地上,小眼神拼命地给妈妈使眼色。
一时不留神被沙发角绊了下,眼看就要往后摔倒。
高铁军反应比陈蕴快了不少,两步跨上前去,大手一把就把高念平捞了起来。
“爸爸,多少年没见你身手还是这么敏捷。”高明笑眯眯的,不动如山地坐在沙发上。
这个家里要论反应力的话他只比一双儿女强点,其他谁都比不过。
爷爷和父母都是正儿八经战场上下来的老同志,明锐的洞察力几乎是刻在了骨子里,小时候他挨揍就没一回能跑掉的。
奶奶虽然没上过战场,那也在部队医院锻炼出来的。
所以孩子在长辈们面前摔倒他一点都不慌。
“哇!”高念平被高铁军抱了起来,满眼崇拜地仰头望着。
高铁军坐下,顺势把高念平放到了腿上坐着。
“爷爷给你剥皮。”
“谢谢爷爷。”高念平奶声奶气地道谢,吃到奶糖后美滋滋地靠到了爷爷怀里。
陈蕴觉得血缘有时候真是很神奇的事。
高念平一向害羞,车队里那些看着他出生的叔叔们想要抱一抱都不行,没想到竟然能靠在第一次见面的爷爷怀里吃糖。
“你们有没有觉得,念平长得像一个人?”
忽然,进门口就一句话没说的董巧英忽然开口,目光看着腮帮子鼓鼓的高念平。
“我也觉得像谁?就是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高铁军也觉得。
“像你们的爷爷。”
高爷爷提起拐棍,示意高铁军打开茶几抽屉。
抽屉里有本相册,高爷爷很快翻过前面几张,准确地在其中找到一张黑白单人照并且抽了出来。
“简直和他祖爷爷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众人一看,还真是……
高念平就是缩小版的祖爷爷,五官和脸型都很像,甚至都能想象到祖爷爷幼年时是什么摸样。
被大家盯着看的高念平浑然不觉,两只腿高兴地直摇晃,而后忽然惊讶地叫了声:“姐姐。”
大家这才看到,高念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开了太奶奶的手,跑到了巨大的书柜面前。
“念安?”高明喊。
高念安好奇趴在玻璃柜上:“爸爸,这里有个球可好看了。”
“那是地球仪。”高明解释。
“什么事地球仪?”
高明走过去打开书柜,把地球仪拿出来,牵着女儿坐回到沙发上。
“你看,这里就是海城,这里就是咱们厂坐在的城市……”
“那块绿绿的就是吗?”
“说不定只有芝麻这么大点。”
“哇……妈妈说世界很大,原来这么大啊!”
这哥充满童真的感叹瞬间让太爷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他俯下身拿过地球仪,耐心给重孙女讲解起华国在地球仪的什么位置。
高念安听得很认真。
“爷爷吃糕点。”
保姆送来的糕点又很快吸引了高念平的注意力,小心摸了块先递到高铁军嘴边:“爷爷先吃,念平再吃。”
孩子们比陈蕴更快适应了这个家。
“小陈也饿了吧,我让保姆先给你煮碗面条。”
“爱屋及乌”这种话就成了眼下最好的描述,因为喜欢两个孩子,连带着孩子妈在董巧英眼里也变得顺眼。
迎接他们的晚饭很丰盛。
几个长辈被两个孩子哄得眉开眼笑,高明悄悄在桌下握住了陈蕴的手。
“放心了?”
陈蕴点点头。
“你们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长辈们最常问的问题照旧上场,姐弟俩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妈妈”两个字,并且认真地表示妈妈在哪他们就在哪,就算长大了也不会和妈妈分开。
在孩子们口中,陈蕴是个一拳能打死老虎,还能单手开打汽车的厉害妈妈。
而随着孩子们充满感情的讲述,高家几位长辈终于明白高明选择的伴侣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文盲”
没有文盲会将孩子培养得如此懂事和善良。
他们一家子就此在高家这栋小洋楼里住了下来。
第150章 番外20:女司机和男大夫
高明回海城的邀请送到机械厂时,陈蕴在运输队的卡车司机生涯也走到了尽头,那天晚上她站在自己开了尽十年的卡车前,内心挣扎无比。
最后她做出了决定,把卡车里外都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把钥匙交还给了新调来的车队总队长。
在工作与家庭中,她选择了家庭。
省城的生活是从那栋朴素但不普通的小洋楼开始,高明在家里修整了两天后就匆忙赶到研究所报道。
他成为了研究所里最年轻的项目负责人,负责一款国家单位牵头的新药物研发。
高明忙得脚不沾地,一周能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用不完。
以前在机械厂生活时,陈蕴是那个留下背影的人,而现在她只能看着丈夫脚步匆匆地离开家,
陈蕴学着以前的丈夫,接过了家庭琐事,逐渐跟高明转换了角色。
这一干下来陈蕴才发现……琐碎的家务事竟然会这么多。
不知道高明以前是怎么一边工作还一边江家里打整得井井有条,还得每天检查孩子的作业。
来到海城第三年,陈蕴似乎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只是陈蕴也有烦恼在悄然滋生。
这天早上她和往常一样七点半起床,叫醒两个孩子后,洗脸刷牙吃早点。
等挥手送别进入校门的两个孩子后,陈蕴心里忽然一下子就空了,迷茫地站在校门口好半晌都没能回神。
周遭许多家长送完孩子后都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校门。
只有她想到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生活,心里就像是被针扎了似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上厚厚的老茧,狠狠捏紧了拳头,好一会儿才松开。
今天早上她没有立即骑车回家,而是推着自行车慢吞吞地进了一条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弄堂。
逼仄的巷子,天空都被个各种晾衣杆分割成了无数个碎片,两边的房子不少都开着门。
老海城人坐在门口乘凉,说着些陈蕴听不懂的方言、。
忽然一道苍老的声音说着标准的普通话,让陈蕴不由停下了步子。
“你来找我也没用,你们这个传动结构图哪里有问题我也看不出来。”
“孙工也看不出来?”
“没看出来。”
陈蕴心里一动,好奇地凑了上去,透过老爷子的肩膀,看到了他手里拿着的一张结构图。
有一处被反复修改过。
而老爷子对面的两个中年人忽然紧张地把图纸拿了过去,瞪着陈蕴:“你偷看什么!”
“有什么好藏的……就是听到你们说话好奇过来看看。”陈蕴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万向节的位置离发热源太近了,一过热油就化了,肯定甩得到处都是。”
两个中年人一惊,老爷子更是猛地转头看来,惊讶地上下打量起陈蕴这个很典型的“家庭妇女”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其中一个中年人激动地抓着头发,低吼:“困扰了我们好几天的连接点散热问题竟然就这么简单的解释明白了……我们这么多人竟然都没发现这个问题。”
中年人急忙展开图纸,两人似乎完全忘记了地点,脑袋挨着脑袋地开始计算起数据。
“同志也是机械工程师?”老爷子好奇。
陈蕴瑶瑶头,把车子架好后笑着解释:“我以前是机械厂运输队的,我天天开车还能不懂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