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知道过日子大手大脚不对,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他根本无法抵抗妻子撒娇。
很多事头脑一热钱就出去了大半,每个月到月底都得三天饿两顿。
“既然我们已经转业,以后我还是叫你高大哥吧?”郑文又说。
“叫什么都行。”
“高大哥现在一个月多少工资?钱嫂子管还是你管?”
高明微微挑眉,回道:“我们家是你嫂子管钱,工资本都在她手上。”
至于郑文问工资的事,巧妙地就给带过了。
“我们家得反着来……”
两个男同志的聊天内容陈蕴一字不落地全听到了。
这两口子不就是典型的……月光族!
“嫂子,你吃过咱们职工食堂小窗口的菜吗?”
陈蕴摇摇头。
穿来第一天就准备用来解馋的小锅菜,后来没机会吃上。
“那你以后可千万别点什么清蒸鱼!辣椒炒肉片味道还行……”
穿得不再提,改成说吃了!
“高大哥,你说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处理?”郑文满腔苦恼只能找高明想办法。
高明挠挠头。
人情事故高明还能说道上几句,教人攒钱……高明自己都大手大脚。
想着想着,高明小心地看了眼陈蕴背影。
在厂里上班五年就攒了九百元,存折交给陈蕴时他自己都羞得慌。
钱……还是交给陈蕴安排最好。
郑文:“唉——”
左耳是宋时微对食堂小窗口的清蒸鱼用鲤鱼滥竽充数的讨伐,右耳是郑文无数次的叹息声。
两道声音交织在一起,相当令人分割。
厂区饭店。
透过玻璃上的红字大字缝隙能看到中午吃饭的人并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几桌散落各个角落。
两个女服务员坐在门口晒太阳。
大厨光着膀子,蓝色围裙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边嗑瓜子边朝路边吐瓜子壳。
“同志吃饭?”
大厨问得懒洋洋的,两个服务vb大吃一团员则坐着凳子上抬眼看了四人几眼。
“四个人,吃饭。”高明回。
大厨立刻歪头往饭馆里叫了嗓子:“四个人。”
“同志请进。”
奔出来的年轻女同志完全相反,热情地领着几人找座倒水。
“这是菜单,几位看看想吃点什么?”
高明接过菜单刚想递给郑文,中途突然被一只伸出来的纤纤玉手拿了过去。
郑文有些尴尬地无声笑了笑。
陈蕴没在意,一会儿看看饭店大堂的布置,一会儿又探头看厨房。
最后……落到了点菜的服务员身上。
因为姑娘正目不转睛看着她,眼睛里好像有千言万语想说,但又胆怯地不敢开口。
“同志认识我?”
她不出声陈蕴就主动问,记忆中搜索了一遍后确认不认识。
女同志使劲点头,两条辫子随着点头的动作轻轻摇晃。
“你是职工医院的陈大夫!”
“嗯。”陈蕴等她继续说。
“江梅华生娃那天我也去了医院,我们那栋家属楼的人都说你是妙手回春的大夫,我隔壁张奶奶想让她外孙女去你们医院生娃……”
女服务员高高兴兴地铺垫了一大长串邻居对陈蕴的称赞,最后总算说到了自己。
“我二嫂下个月也要生了,我哥想让她上医院生。”
“怀孕中检查过吗?”陈蕴问。
女服务员觉得特别震惊:“怀孕还得上医院检查?我看我嫂子肚子都老大才晓得是怀孕。”
“那我建议她在生产之前到医院进行一次超声仪检查,这样可以大概看出怀孕的胎位早做准备。” 陈蕴左手捏起拳头往下:“你想啊!要是孩子头朝下最先出来的肯定是头,要是头上脚下老生不出来娃不就憋气了吗……”
“就跟江梅华一样!”女服务员叫。
一个现成的例子在前摆着,当时护士把江梅华往车上抬血就从衣服往下滴,看得她心都揪成一团。
“女人生孩子是在鬼门关前走一趟,以前是没那条件,现在条件好了咱们就应该多做准备。”
“我回去就跟我哥说。”女服务员收起笑意,满脸正色地忙承诺:“一定不会让我二嫂出问题。”
能让普通人重视身体健康就是科普医学的意义所在。
“你二嫂有你这个小姑子真好。”陈蕴笑得真诚。
“女同志间就该互相帮助。”女服务员被夸得不好意思,案首挺胸地拍了拍衣领上的“三八红旗手”徽章。
杨菊花那枚已经褪色,她的还崭新发亮,一看就是刚得没多久。
提到吃穿陈蕴只能嗯嗯啊啊地微笑附和,可一但说到工作专业就像是忽然变了个人。
高明就喜欢看陈蕴谈工作,单手撑着脑袋偏头看得津津有味。
“可以点菜了。”
又是那只白嫩的手伸出来打断了陈蕴说话。
女服务员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拿出小本子记录:“同志你说。”
“你们饭店的糖醋鱼用什么鱼做?”
糖醋鱼三个字都记上了本子女服务员才反应过来宋时微在问什么,满脸为难地看了眼门口嗑瓜子的大厨。
“应该是草鱼……应该是草鱼。”
“糖醋鱼应该用鲤鱼才好吃,草鱼刺多。”宋时微秀眉皱起轻声嘟囔,接着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要是没有鲤鱼就用草鱼吧。”
“那你到底要点还是不点?”女服务员皱眉。
吃饭的人见过个千八百个,就没遇见谁嫌弃用草鱼的,按价格草鱼比鲤鱼还贵两毛。
“点的点的,你别生气。”宋时微连忙赔不是,软糯的嗓音不仅没有让女服务员表情缓和,反而眉心皱得更紧了些。
前世陈蕴有个朋友就是典型江南小女人,说话做事都是娇滴滴的,相处久了早已习惯。
可对眼下时代审美来说“铁姑娘”才是受欢迎的类型。
“糖醋鱼,接下来还要点什么?”女服务员问,语气渐渐地有些僵硬。
宋时微却好像没发现,食指轻轻点了点菜单说道:“这个。”
“这个是哪个,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陈蕴赶忙把菜单拿过来接话道:“土豆烧茄子。”刚才宋时微的手指就点在那道菜上。
而后又看向郑文:“小郑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嫂子点,我都行。”郑文尴尬地笑笑,右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宋时微的胳膊:“今天是嫂子和高哥请客,你们点啥我们吃啥。”
“原来是人家请客啊……”女服务员鄙夷地瞅了眼宋时微。
宋时微是个绝对不将委屈悄悄在心里消化的人……
因为就在陈蕴点完菜服务员离开前又用那种看不起人的眼神瞄了一眼后,宋时微的委屈瞬间爆发。
“凭什么不请客就不能点菜,她就是瞧不起我!”
陈蕴:“……”
没头没脑的一句对象是谁不得而知,反正陈蕴和高明还愣在当场的时候郑文已经主动道歉了。
“下次你来点菜,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明明是嫂子把菜单递给的我……呜呜……嫂子是不是也嫌我成分不好……呜呜……”
陈蕴抿了抿唇。
她看错了,宋时微和前世的好友绝对不一样。
人家只是说话娇滴滴的,做事做人至少讲道理,不会把陈蕴好心的解围当成鄙视。
“嫂子肯定是好意,你这人就是容易胡思乱想。”
“这算哪门子好意,人家心里指不定怎么瞧不起你,就你还傻乎乎地跟人称兄道弟。”
眼泪跟断线珠子似的从脸上滚落,宋时微哭得梨花带雨,似乎越说还越委屈。
“要真当你是朋友,怎么你借钱人家都推三阻四,要是咱们手里有钱……你看她还敢不敢瞧不起我,女人在外边被人瞧不起就是丈夫没本事。”
“有什么回家再说,这里那么多人瞧着呢!”
看来郑文并没有觉得宋时微哪里说得不对,反而是因为饭店里其他食客的眼光而有些尴尬。
人在极度无语时真的会被气笑。
陈蕴翘起唇角冷笑起来,指指郑文:“我算是知道肖木为什么不告诉你高明就在红日机械厂上班了。”
高明眼皮微动,心里的念头就这么被陈蕴脆生生地说了出来。
“还有你。”陈蕴又指向宋时微:“小郑愿意围着你转是他的选择,其他人可不会吃撑了围着你转。”
“嫂子。”郑文脸色大变,羞愧感涌上心头:“时微嘴笨不会说话。”
“小郑。”高明适时出声,问得却是另外的事:“你是不是跟肖木他们都借过钱?”
郑文身体颤抖,低下头去。
“整个连队就属你读书最多,读书识理这几个你经常挂在嘴边的字现在是忘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