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蕴现有接诊数量遥遥领先,得益于黄泥巴公社来的大多指名点姓找她。
就算不为奖金, 几个大夫都不想在公之于众的那一排排五角星上输给其他人。
刘保国这么一改,四个大夫接诊热情瞬间高涨,除了陈蕴外的几人私底下没少较劲儿。
至于为什么三人都默契地排除了陈蕴。
还不是因为好多病只有陈蕴能看,哪怕抢过去了他们也瞧不出个一二三来。
这就是为什么大夫们以前巴不得上班看报打发时间演变成了抢病人的起因。
方萍抢病人,当面贬低左玲玲赤脚大夫出身医术不行,还被当事人给听了个正着。
于是两人从言语冲突直接发展到扇脸扯衣服, 从二楼径直打到了一楼。
左玲玲在动手上略输一筹,但语言攻击上相当厉害,直接当着众人面把方萍的老底揭了个干净。
“左大夫说方大夫就是白天做大梦光想美事……哈哈哈, 我光是想到方大夫的脸就好笑。”
李红梅笑得东倒西歪,身体一歪不小心碰到忙着写交班日志的段云。
段云也不恼,笑盈盈地继续接着跟陈蕴描绘昨天情景:“左大夫说方大夫城里当官的爸妈早娶了新儿媳, 人家小两口日子过得好着呢……”
方玲玲不止打听清楚了方萍以前的事,还一直关注其城里养父母,连哥哥结婚都知道。
这不……关键时刻给了方萍致命一击。
方萍当时那不可置信的眼神令众人印象深刻,后来更是直接披头散发地就往邮局跑。
听跟着去劝的同事回来说方萍给城里养父办公室打去了电话,转接后对方直接挂断电话,后来接线员直接告诉她对方拒绝通话。
还真有完全都不会看脸色的人啊……否则怎么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养父母的态度变化。
正感慨间,护士台里几人忽然一下子收起嘻嘻哈哈的表情。
李红梅先开口问好:“左大夫早。”
陈蕴回头一看,脸上果真有两条血痕的左玲玲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医院。
让人有些意外的是,她今天穿着着实有些朴素,大半年都不曾变化过的黑皮鞋换成了绿色胶鞋,鞋子一看还不合脚。
“左大夫早。”
左玲玲没什么表情地冲段云几人点点头,接着冲陈蕴抬抬下巴:“一起上楼?”
“好。”陈蕴把提着早饭的网兜顺手放到收费处:“中午热饭的时候也帮我放炉子上。”
收费处是全医院冬天唯一能烤火的地方,因为其还肩负了热饭作用。
“今天带饭了……看来是高队长在家。”
陈蕴新婚对象高队长体贴温柔在院里早不是什么新鲜事,就是可惜没吃到他们的喜酒。
“早上出车去了,得好几天才能回。”陈蕴笑,指指左玲玲的脸:“倒是你的脸,去护士站我给你上点药,小心点别留疤。”
“随便。”左玲玲无所谓摆手:“留下疤也好,以后就不会忘记今天方萍说我一无是处的话。”
走着走着,陈蕴的办公室门出现
“你别往心里去,她说她的你还能少块肉?”伸手推门的瞬间才发现左玲玲跟在身后:“你办公室都走过了。”
“我就是找你说点事。”
嘎吱——
哪怕再冷,陈蕴进入办公室还是习惯性地开窗通风。
泮水的风没有北方凛冽,吹在脸上不会疼,就是寒气如跗骨之蛆般久久不散。
左玲玲哆嗦着翻起衣领遮挡寒风,陈蕴这才注意到她脖颈上也有条红痕。
“方萍这是下了死手,一会儿我还是给你脖子上点药,口子看着挺深。”
“不是方萍。”左玲玲连连冷笑,声音不由带上了刺骨的寒意,比空气里的寒气还浓重:“高程他妹抓的。”
“昨晚回去吵架了?”陈蕴坐下问。
“高程怪我没事找事活该被挠花脸,他妹倒好……说我天天穿得跟狐狸精一样活该被打。”
先前还觉得高程只是在钱上面看得有些紧,可真遇到事才发现钱只是其中最小的毛病。
不关心妻子有没有受伤,而是不分青红皂白就骂她没事找事,最重要的是担心因此而影响了自己工作。
小姑子更是一上来就怀疑她跟人乱搞男女关系才挨的打。
“这……家子啊!”
就算经过一整夜思考想通了很多事,当再次提起时还是难免难受。
前夫因她不爱打扮所以跟别人搞破鞋离婚,后来再婚只期望能找个不钻营男女关系的老实人。
结果呢……高程的自私自利却还是让这段婚姻摇摇欲坠。
“都能打方萍,为啥不能好好教训教训教高程的妹妹?”陈蕴可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穿上白大褂第一时间举了举拳头:“换成我直接撕烂她的嘴。”
“今天估计在家躺着呢。”左玲玲笑,意外地看了眼陈蕴:“我以为你和我姐一样劝我忍忍。”
“忍一时乳腺增生,退一步子宫肌瘤。”陈蕴立刻想到了前世的一句名言。
很多病都是怄气怄出来的,吐出去大不了伤害别人耳朵,闷在心里伤得可是自己。
“说得太对了!”左玲玲叹:“要是再婚前有这个思想觉悟,也不至于受了那么久窝囊气。”
“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日子得过,可不能像以前那样过!”
“需要我帮什么忙?”
一次离婚能让人在背后非议几年,要再离婚左玲玲得被那些人指指点点一辈子,在厂里再难做人。
婚……肯定是不能离的。
所以陈蕴几乎瞬间就猜测到了左玲玲的想法……想从工作上下手。
“我仔细想了上次你说的话,我觉得在理,我想重新学医!”
“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左玲玲利落地站起来拍拍陈蕴肩膀:“要是遇上什么病例记得叫我,先从多学多看做起。”
“陈大夫。”
没关的办公室门前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几个人,陈蕴冲左玲玲笑:“那你一会儿就去检查室找我。”
左玲玲回头看了眼扶着肚子的女人,了然点头。
“我先跟段云说一会儿别排我号。”
张桂香在马志刚和马老娘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三人表情都不好,经过左玲玲时连个招呼都没心情打。
“来啦……”
昨晚公共厕所外偶遇,陈蕴建议张桂香最好还是提前到医院来做一个黑白超声看看子宫情况。
虽然当时没说什么重话,但张桂香本来就紧张好不容易怀上的这胎,忐忑得一夜都没睡。
今早起床又差点摔进菜地里,马志刚为此特意请假陪妻子来医院检查。
“陈大夫。”张桂香刚坐下就忙询问:“我这一胎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陈云惯常取下听诊器挂好,冲屋里跟来的马翠芬姐妹笑笑:“大娘和翠芬去门口等吧,这屋里人多了不好检查。”
“我昨天让你来医院做个黑白超声仪,只是想看看胎儿的大概发育情况。”
“我担心娃有啥问题。”
虽然陈蕴这么说了,还是没能缓解张桂香的紧张。
“真别紧张,孕肚超过正常范围的情况分很多种,比如胎儿个头大,羊水多,还有可能是你补的太过,腹部脂肪多……”
陈蕴尽量选了些没什么严重后果的情况缓解张桂香紧张的情绪。
“老娘都说怀孕不能瞎吃,吃太过娃娃大了以后难生,马志刚非说老人瞎说。”
马老娘在门口努努嘴:“还以为我害他媳妇呢!”
马志刚不好意思地直挠头,没想到媳妇三两句就把两口子私下说的话全秃噜了出来。
“营养要均衡,天天喝两碗鸡汤还不如多吃两块鸡肉。”
陈蕴把脉枕放下,示意张桂香把手放上去。
“以后不能再听你瞎说,那个什么说是对娃娃好的鸡油我可不想再吃了。”张桂香放上手腕,还没忘抬头白了眼丈夫:“我也真是脑壳不转才听你个大男人胡说八道。”
马老娘背手在门口绕来绕去走了两圈,很得意陈蕴也认可她说的话。
“娘,陈大夫怎么还会诊脉?”马翠芬看陈蕴给张桂香把脉,非常奇怪:“医院大夫不都是用那个听肚子哪有问题吗?”
大队天天背着个药箱的赤脚大夫才会诊脉,卫生院大夫都是用听诊器听人胸口。
在马翠芬眼里,两者之间区别还是挺大的。
“只要有用管他什么法子。”马老娘看得通透,特意又跟女儿感叹了两句:“你可别学队上那些王八蛋搞什么这不能学那不能听,连放个屁大点声都说有资本主义那味儿……要学就向陈大夫学习。”
“那我也想当大夫。”马翠芬小声嘟囔。
“你……”
“娘!你看大嫂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