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全省医疗系统评选优秀医务人员,我得奖了。”
高明:工作还真是妻子心中的第一名。
“我去省城参加颁奖,然后在大会上发表了一篇关于新生儿出生缺氧与生长发育迟缓的论题……”
“嗯!”
哪怕心里都碎成渣,高明还是给予了陈蕴回应。
接着就听陈蕴话锋一转忽然说:“我在大会上碰到了七年前商店门口救下来的老大爷,他身体还挺硬朗……我收到了一份邀请。”
高明一怔,紧张地追问:“什么邀请。”
“北城市工人医院新生儿科主任。”
被救的李爷子退下来前是北城部队后勤总部卫生部部长,几年前没找到机会感谢救命之恩,这几年一直关注着陈蕴的工作情况。
得知她连续五年都拿到了优秀医务工作者称号,于是跟老友也就是工人医院院长郑祥明提及了几遍陈蕴这个名字。
两人此次前往昆安市参加表彰大会,其实就是为了亲自来考察陈蕴的业务能力。
一篇议题直接让郑祥民决定邀请陈蕴进工人医院上班,并且医院将从妇产科里分离出个新生儿科。
受到邀请的陈蕴没有当即就同意,而是只说回家考虑考虑。
那时的陈蕴以为丈夫还在广市,看到高明的那瞬间陈蕴已经决定拒绝邀请跟着丈夫前往广市重新找工作,凭借她的履历,找份二甲医院职位应该不难。
没想到……一切都像是安排好了似的。
“……”
屋里安静了好半晌,要不是脸颊下的胸膛剧烈起伏,陈蕴都要以为高明睡着了。
“你是说你已经做好了跟我去广市的准备!”
这回换成陈蕴瞪圆了眼睛,说半天高明的关注点竟然在无意间的一句话里。
根本不给陈蕴反应时间,高大身影带着山一样的压迫感覆了下来。
“呃——”陈蕴赶忙伸手抵住高明的胸膛。
“只要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以后哪怕是每周坐一天一夜火车回家我也愿意……”
粗重而灼热的呼吸毫无遮拦地喷在陈蕴的后颈和耳廓上,激起一片细小的颤栗。
“不行。”陈蕴啼笑皆非地挣扎着,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无情破碎了高明的下一步动作。
“以后有的是机会。”
高明翻身躺平,在黑暗里自顾自地傻笑起来。
陈蕴也无声地翘起唇角。
夫妻俩昨夜的谈话结束后,高明又做了个决定。
他要在家等着带陈蕴交接完工作,再带家人一起北上,再也不愿意承受哪怕几天的分离。
陈蕴心里既然已经下了决定,很快便决定向医院提出辞职。
要换成半年前陈蕴或许还会有些开不了口,可刘保国三个月前已经退休。
新院长同姓刘,处事风格和刘保国却完全不一样。
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削弱陈蕴的管理权限,将超声检查和化验部与科室剥离,归院长直接管理。
看陈蕴当时并无任何反对,接下来又申请了一个妇科大夫,说是要成立专门的妇产科。
陈蕴觉得完善医院诊疗制度是好事,开会时举手投了赞同票。
只是没想到……这人就是冲着陈蕴来的。
新妇科大夫资历深厚,人家不甘心来到偏远小镇,并不同意调派。
所以新妇产科大夫迟迟没来报道。
陈蕴早上刚到医院,就被段云拉住往护士台走。
医院扩招了不少人,现在护士里就剩下段云和李红梅两个跟陈蕴相熟的人。
“一会儿刘院长要是找你,不管说什么你都不能答应。”
“怎么了?”陈蕴把包放到台子上,笑盈盈地等着段云继续说:“是不是又出什么新规定了?”
“我真为你感到不值。”段云懊恼地握起拳头凭空挥舞了两下:“明明咱们医院名气都是你打出来的,结果新院长上任老想着怎么按你的头。”
刘红梅附和点头。
两人气愤填膺地控诉完一通后才说起正事。
新妇科大夫同意来黄泥巴医院工作,但前提是要副院长位置。
“老刘院长退休之前就已经递交了升你为副院长的报告,结果竟然被新来的大夫给截胡,关键是新院长答应了……”
“你说他这不是过河拆桥吗!”段云说。
陈蕴还是冲两人笑,表情根本没有半点波动,等她们说完甚至乐呵呵地开始从包里拿特产出来。
段云这才注意到陈蕴无名指上的金戒指。
“高科长……现在应该叫高同志,你爱人回来啦?”
陈蕴笑着点点头。
“难怪瞧着一点都不在乎,原来是爱人回家了。”段云替陈蕴高兴,接过酥糖的盒子打开捻了快送进嘴里:“还出去吗?”
金戒指,金耳环,看也猜得到高明出去这几年赚了钱回的。
“下个月就走。”陈蕴笑。
“这一去又得好久吧……你们两口子常年分居也不是个事儿。”
“所以我决定跟他一起走。”陈蕴也捻了块糖丢进嘴里,笑眯眯地看着两人表情凝固,继续说道:“今天就是来辞职。”
“……”
医院的人一个个离开。
先是叶援军自觉在医院受到不公平待遇,所以南下打工浪潮刚起就把老人送回乡南下打工去了。
再是左玲玲,现在陈蕴又要走。
段云似乎并不觉得意外,甚至心里还挺替陈蕴高兴。
“我一直觉得你应该到更大的医院去工作,那里才能更好展示你的医疗水平。”
舌尖的糖酥脆可口,就是甜得有些发腻,令人心口闷闷的。
“过两天收拾完家里,你们来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家具就搬回去,我也带不走。”陈蕴岔开话题说起家里:“那我先上楼工作。”
“你先去忙,到时候再看。”段云冲陈蕴摆摆手。
其他人离开还没有这么难受,陈蕴一说也要走,段云就产生了种就她还原地踏步的感觉。
连家具都慷慨送人,看来不仅是赚到钱那么简单,这一去根本不打算再回来了!
陈蕴提着空包上到二楼,经过旁边几间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办公室,放慢脚步多看了几眼。
新院长提出看诊规范化,所以再过不久大夫休息室和诊室将分离开来。
可惜陈蕴估计看不到那天了……
推门进入办公室,在那张八年都没没有换过的办公桌坐下,照例进行接诊前准备。
钢笔头磨得圆润,写出来的字较之几年前粗许多,而且吸墨水的管子也老化没法再吸墨水。
陈蕴早已习惯扭开墨水瓶,用钢笔沾着墨水写字。
沾一下能写十个字左右。
刚写到第九个字,墨水颜色果真变淡许多,提示着又该沾一下墨水了。
叩叩叩——
静谧中门被敲响。
刘院长推门而入,同来的还有个陈蕴没见过的陌生脸孔。
看年纪四十岁左右,略显局促的白大褂衬得其身材圆润,个头应该还没有陈蕴高。
“陈主任,这是我们医院新来的周副院长。”
陈蕴笑眯眯地点头,伸手:“周副院长你好。”
刘院长笑了笑,双手在腹部交握,很是满意陈蕴的表现。
“陈主任还年轻,未来还有很多机会……”
陈蕴只是微笑听着,直到刘院长提到陈蕴前不久给本院职工家属看诊没有按照普通人员收费,话锋一转提出了批评。
“职工家属从医院建立第一天起就是按照半自费半收费,不知道我哪点做得不合规。”
看陈蕴好说话,这是一次次地试探底线。
只要陈蕴顺势含糊过去,过两天绝对就绝对出一条新规,将职工家属看病按普通人员收费。
陈蕴可不背那个锅!
“不过这些跟我也没多大关系。”说着指指桌上才刚写出第一行的辞职报告:“我正式提出辞职。”
“辞职!”刘院长的表情一震,隐隐有怒气升起:“陈主任要是不满医院对副院长的安排就提出来,不用拿辞职威胁我。”
陈蕴抿嘴:“我可没有胆子威胁刘院长,我决定辞职是因为要跟着我爱人离开泮水县。”
“……”
“你的工作关系我不同意调走。”
刘院长猜到陈蕴应该是有其他医院邀请,气急败坏之下竟用上了最恶心人的一招。
工作关系不能调走就意味着陈蕴不能在其他医院成功入职。
这句跟无赖似的威胁彻底让陈蕴对医院最后一点留恋消磨殆尽,冷冷地说了三个字:“随便你。”
工作关系郑祥明自会来要,陈蕴不相信刘院长还真有胆子扣着不给。
陈蕴冷哼一声。
当着刘院长的面用钢笔沾了下墨水,而后签上自己大名。
连辞职报告的内容都懒得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