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自然要联系他的父母。
而现在,这两口子也不好过,他们在学校门口找到了管梨鸢,他们没有从自己儿子口中听说太多管梨鸢的事情,他们是从其他人口中听到了她的事情。
孤儿,被蒙骗,被自己老师卖给了KTV。
于是,在这些关键词之下,哪怕他们儿子说了是管梨鸢坑了他,可两口子依旧拼凑出来的是一个好欺负的孤儿形象。
这也说明,他们心里知道,管梨鸢才是受害者,可他们依旧选择表面上相信自己儿子被坑了的说法,私下里去找这个受害者进行施压。
这也是为什么两个人来到学校就准备先发制人。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人肯定是好欺负的那一个。
却不想,这个管梨鸢不怕他们,被他们在这么多人面前指责,她也没有回避哭泣,她甚至没有解释为什么害自己的老师,她只是点了点两个人。
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当时的感觉,只是在那一瞬间,整个人好像懵了,如同机器一般往回走。
他们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以后,这才昏睡了过去。
他们晚上睡着以后,再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在学校里面,有室友在叫起床,说要去上早自习了。
“你没事吧?你这两天都有点恍恍惚惚的。快起来吧,一会儿早自习迟到了,到时候陈老师又要骂你了。”
他们能够感觉到,自己附身在一个学生身上,自己儿子是自己的老师,两口子一开始以为是穿越了,很想跟他说我是你爸,我是你妈。
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这种附身并不是时时刻刻,而是会轻微地跳跃时间,也无法控制这个身体,他们甚至看不到这个身体是谁。
他们也感觉不到走路去教室这段时间,下一刻就直接跳到了教室里,好像中间琐碎的一些事情都被删掉了。
他们的儿子就站在教室门口等着,他们附身的人走过去的时候,他们也感觉到了一种恐惧和恶心的感觉。
但他们没有当一回事,只觉得自己儿子认真上班很好。
很快上课铃声响了起来。
两口子看着正在讲课的儿子,他们现在还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可是,自己的孩子当了老师,成为了被这么多人尊敬的人,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儿子在讲台上的样子,这是过去从来没有的机会,他们心里非常骄傲自豪。
但很快,他们的笑容消失了。
因为陈海威把他们附身的人叫了出去,说是她们成绩实在是太差了,要开除。
他们的心无法避免地感到了强烈的愤怒,这是他们附身的学生的情绪。
两口子心里头想着,成绩太差了,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怪不了别人,有什么好愤怒的。
于是两口子开始经历被陈海威介绍到KTV工作,被关起来,被打,被骂,不给饭吃,直到答应接客。
所有的痛苦都给了他们。
反反复复地经历,反反复复地看到学校里面自己儿子在讲台上讲课,两口子已经没有办法感到骄傲了,因为他们在恐惧这个人私下里面目狰狞的样子。
那是他们的儿子吗?
陌生得可怕,那不是他们的儿子,他们觉得这个身体里面是某种怪物。
最开始的骄傲变成了痛苦,多来几次以后,整个人开始变得绝望,希望快点结束这一切。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她们不断地经历,一个又一个的受害者,他们跟着一起经历。
直到有一天一个女人走进了学校,两口子这一次附身在这个女人身上。
他们能够感觉到这个女人现在要去做什么?因为他们还能够感觉到他身上有一把刀。
可是两口子什么都没有做,他们只是麻木的等待着,等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他们听着自己的儿子在不断地否认,否认曾经伤害过这个人,否认自己过去曾经做过的事情。
然后,他们看到这个女人拿出了刀,一刀捅死了陈海威。
他们的反复经历才结束。
两个人醒过来,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他们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这是他们自己的房间,旁边的床头柜上还放着儿子的毕业照片。
陈海威的母亲率先回过神来,她的喉咙干得冒烟,已经开始有了血腥味。
家里的矿泉水在客厅里,她起身,床头柜上她儿子的笑脸像是在盯着她,她的神经猛地跳动了两下,心里无法控制地涌起了一种绝望痛苦。
几乎是条件反射,她抖着手把那照片盖了下去。
水也不想喝了,整个人又倒了下来,旁边是她男人。
两公婆谁也没有说话,精神一直紧绷着,所有痛苦的情绪依旧保存在他们的大脑里,没有一点消散的迹象,仿佛要永远跟着他们。
直到有人打电话,说是他们儿子精神出了问题。现在正在医院里面,要他们两个人过去。
两个人听着那头说的话,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他们的儿子……谁……
他们脑海里想起了儿子,想起了那个小时候躺在怀里的孩子,想起了那个牙牙学语的孩子,想起了那个叫爸爸妈妈的孩子……那个孩子去哪儿了?
他们现在回忆起来,像是另一个人。
而这个叫做陈海威的人太陌生了,对于两个人来说,他像是披着一层他们儿子的皮的鬼。
很快医院的电话又来了,催他们过去。
两个人还是去了。
医院里,医生正在给陈海威做消毒,而陈海威还在不断地大喊大叫:“我的脑子里有东西,医生,你把我的脑子切开看看,帮我把那东西拿出来吧。”
他说完,就看到了自己的父母:“爸……妈……”
两个人看到这人的时候,第一反应不再是心疼,而是恐惧。
两个人都往后退了一步,他们的理智依旧告诉他们,这么多年,这么多人经历的那一切都是假的,他们儿子没有那么坏。
可是条件反射骗不了人,心里的感受骗不了人,所经历的那一切已经在他们的大脑里面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他们只要看到这个人,整个人都会发抖,就会感到痛苦,感到愤怒,感到绝望。
管梨鸢当然没有错过这一刻,她看着这两口沉着脸去交了医药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许是太多年没有说话已经习惯了不说话,也许是因为还不知道要说什么。
回来的时候,两口子都不愿意接近自己的儿子。
管梨鸢看着这一幕,看来受害者的痛苦轮到自己时,很难再闭着眼睛说自己儿子没问题了。
过去的闭而不见,不过是伤痛不在自己身上罢了。
如此一来,管梨鸢就可以安心去找新的数学老师。
第29章 你学生现在可出息了(完) 这一片人类……
第二十九章
陈海威就这样离开了他原本的位置, 他和其他无业游民不一样,他离开,空出来的教师位置需要有人填上才行。
管梨鸢这段时间没事就睡觉, 她不是人类, 当然不需要真正的睡觉。她在这里睡觉, 实际上是去其他世界搜索合适的人选。
高强度的搜索还是有用, 她最后找到了一个无比合适的灵魂。
这个灵魂,不在这个世界,在非她管理的古代世界,但管梨鸢很喜欢,得移栽到自己的地里来。
管梨鸢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辛勤的农民,自己地里面的庄稼坏了, 于是她扛起自己的锄头,不对,是猫, 是时候去古代世界挖新庄稼回来了。
新庄稼……不对,新人类名叫唐如泉,大存县人士,从小被卖给了一户人家当丫鬟, 她自己跟着识字读书,二十几岁给自己赎了身, 后又令人介绍,给县里另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儿们当老师,教她们识字读诗,本来以为能一直这样下去,可不曾想这两年的风气是鼓励女子无才便是德,她自然也就被辞退了。
好在她还是有一些积蓄, 能给自己找个落脚的地方,可她一个未嫁的女人,在这里住下来以后才知道凡事不安全。
好几次晚上,她都感觉到有人在她家门外。
她托人去问有没有人家里需要给孩子启蒙的老师,最后都没有回应。
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咚……咚……咚。”有人在敲门。
唐如泉打开门,门外站在一个很……奇怪的女人。
对方穿着麻布直襟,头发被简单地扎了起来。
说她奇怪,并不是因为这些。
而是此刻,她肩膀上趴着一只猫,她一边跳一边说:“脚疼……脚疼……”
对方在看到门开了以后,就停了下来,对她说道:“你好,我是管梨鸢,我想你现在需要一……一个做老师的工作。”
唐如泉注意到她的表情,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她非得跳那两下,但是好像不跳,她站着会很不舒服,于是说道:“你可以跳着进来说。”
对方立马又开始跳了起来,说道:“你们这里真的太不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