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红都惊到了,不是为故事惊到了,而是为她四岁的女儿能够复述别人说的事情,惊到了。
她不知道其他妈妈会不会有这种感觉,但她现在就有感觉,她的自己孩子可能是个天才。
另一边,老年谢小芬听着对方说的这个故事,她脑海里面浮现出了另外一个画面。年少时期的她背着小妹站在大树下等,旁边是其他的小孩子,大家一起在等,等大人们从镇上背粮食回来。
她想起了小妹说的话,也许小妹说的是真的,隔壁的年轻女人可能真的是老二或者老三的后代。
孙女估计不可能,但女儿还是有可能。
于是,第二天,她去了隔壁,把小妹发过来的两张照片给了年轻的谢小芬看,直接说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也不管你是不是我弟弟的后代,你们最好不要再跟着我们了。”
“我不是你弟弟的后代。至于我们跟着你的目的,你自己不清楚吗?”年轻的谢小芬说到这个事情就生气:“你看着我,看着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你不会觉得难受吗?你不觉得你自己变化很大吗?你也是有奶奶的人,你奶奶是怎么对你的?你妈妈打你,哪一次你奶奶不是出来拦着?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你这是一个晚辈的态度吗?”老年谢小芬仿佛听不到对方的问题,仿佛也没有听到她解释的不是她弟弟的后代。
年轻的谢小芬受不了了,忍不住说道:“你不用在我面前充长辈的架子,你也不是我长辈。”
“你是我。谢小芬,我就是你。”年轻的谢小芬见她不相信,干脆开始给她数了起来:“我们妈叫杨香秀,我们爸叫王有财。我们奶奶叫于世桂,爷爷死的太早了,我们没见过,但知道他名字叫谢动。”
她现在真的迫不及待想要对方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她想要看看对方的反应。
“我知道了,你们的确不是我弟弟的后代,你们是来骗人的吧?”老年谢小芬说道:“这些一查就能查到了。”
年轻谢小芬继续说道:“我们是家里的老大,小时候是跟着爸爸妈妈一起生活,后来我们家的房子塌了一半,妈妈又生了弟弟,住不下,我们就跟奶奶住在一起。”
老年谢小芬觉得这种事情,说不定是她小妹到处跟人说说出去了,她小妹是个嘴上没把门的,跟谁都能说一大通话出来。
年轻谢小芬继续说道:“我们小时候第一次挨打,是因为躲迷藏,结果我们带着弟弟躲在柜子里,当时睡着了,等醒过来的时候村子里的池塘水都被抽干了——”
老年谢小芬都不记得了这件事了。
“奶奶那个时候还不让爸妈打我们,说是我们身体本来就不好,打两下,到时候人没了就自己哭去吧。”
老年谢小芬记得这件事,但她现在只记得奶奶不让爸妈打自己,不记得什么原因了。
她心里依旧觉得可能是编的,要知道,这些年听的最多的就是谁谁谁在城里遇到了骗子,被人骗了多少钱之类的话。
她看像这个跟自己年轻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依旧心里充满了警惕,也许是整容呢,她可是听说过有些人能整容,把脸都整得完全不一样了。
而这个时候,年轻谢小芬走到了老年的自己面前,开始撩开袖子:“如果这些事情你不记得了,那你总应该记得这个吧。”
她露出了小臂,上面有一道白色的伤疤。
“这是我们去悬崖下砍柴,当时三堂姐跟我们吵架,不想理我们,我们就分开走,但我们一共就只有一把砍刀,本来砍刀在三堂姐手里,我们找到了一棵干了的树,当时我们站在坡下,没好气地让三堂姐把砍刀给我们,三堂姐当时还在生我们的气,不想靠近我们,就直接把砍刀扔了过来,我们当时也是没长脑子,拿手去接,直接就划了这么大一道,血一下子就飙出来了。”
这件事情太深刻了。
老年谢小芬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这件事,那个时候三堂姐吓死了,赶紧跑了过来,脱衣服包扎,又哭着求她,不要告诉大人这件事。
回去以后,大人问她怎么划了那么大一道。她真的就没有说三堂姐甩砍刀的事情,只是说自己不小心划的。
于是,接下来一个月,三堂姐都去偷家里的鸡蛋给她吃。
“这件事情我们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现在你信了吗?”她一边说一边拉开了老年谢小芬的袖子,对方的胳膊上布满了老年斑,这道白色的伤疤已经看不清了。
“你这个上面看不到,但是你知道这儿有一道。”
“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你。”
这一次,老年谢小芬看着对方小臂上的那一道白色的痕迹,她可太熟悉了,因为陪了她好多年。
而此之此刻她才认真看向眼前的年轻女人。
她忍不住拉过了对方的手,并不是想要亲近,而是去看她的胳膊。
大臂处有一道很大的伤疤,那是小时候打预防针留下的。
她看着这个痕迹,又看了看那道白色的痕迹。
她不愿意相信,可此时此刻也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人就是自己。
可是她为什么在这里?
此时,年轻的谢小芬说道:“我就是你,不管你验证多少遍,我就是你。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去害自己的孙女?”
老年谢小芬一听这话,所有的一切都抛之脑后,她忍不住骂道:“你还好意思说这个话,还不是因为你又笨又蠢,别人让你嫁给谁,你就嫁给谁。”
“可是……你现在过得很好啊,如果说你嫁人后吃了很多苦,但那些苦日子都已经结束了。你现在有儿子儿媳妇两个人都有工作,你们再也不会饿肚子了,我真的搞不懂,你现在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年轻谢小芬以为对方见了自己会愧疚,会难过,然而,她对面,老年的她看着她,仿佛在看什么罪魁祸首,直接骂道:“你懂个屁!你就是个蠢货!什么都不懂!”
年轻的谢小芬被气笑了,她还没有骂人啊,她一个十八岁的姑娘,来到未来,发现未来的自己变成了一个丧尽天良要丢了自己亲孙女的老太,她还没有骂人,结果就被对方骂了。这什么事情啊!
“来,你说我不懂,你给我一条一条的罗列出来,我到底什么不懂?你说清楚!”
老年谢小芬被这样责问,她心里更加生气了。
“你要问就去问钟红,她要是愿意再生个孙子,我能这样吗?她要是直接生个儿子,我能这样吗?”
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她甚至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子好。
年轻的谢小芬明白,没有办法沟通了。
“我跟你说不清楚,我只告诉你一句话,接下来我会一直跟着你们。那也是我孙女,你不想当个好奶奶,我想!”
老年谢小芬看着年轻的自己,只觉得自己特别愚蠢,光是看到都觉得难受,又听对方这样说,更是气得不行。
另一边儿子儿媳妇也要起来了,她狠狠地恨了这个年轻的自己一眼,还是回了自己家。
年轻的谢小芬依旧想不通,为什么老年的自己能够这么坦然,她想知道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她想起了自己住在老家的时候,那个时候她们家吃的是山里的水,当时是直接用一根水管把水接回来。
如果水不来了,她奶奶就会给她一根刚竹,一盒火柴,她就顺着水管一路往上往水的源头走。
每隔一段距离遇到那种拼接的水管就会把水管打开看一下那个地方有没有水,如果没有的话要继续往上走。
一直到她发现水管破裂,她就可以用火柴把塑料水管烧一下,烧软了以后,直接把竹子塞进去,水源就会重新连接上。
小时候她很喜欢这件事。
而此刻,她就想要知道,年轻的她和老年的她是从哪儿开始断开。
“管理员,能让我有她的记忆吗?我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78章 诞生(十)
年轻的谢小芬总觉得人不应该如此, 就算是在过去吃了苦,受了罪,可现在过得很好了, 好好过日子就很好了。
她的思路从某种角度来说, 和那个马上要开始新人生的谢小芬一模一样。
她们都相信人都是想要好好过日子的, 相信只要自己对人好, 人都有感情,能够感觉到,也会对自己好。
年轻的谢小芬出嫁的时候就是用这个方式不断地安慰自己。
她会好好对自己的丈夫,会孝顺婆婆,以后会有孩子,她也会对孩子好。她能够把日子过好。
她脑海里不断地重复着这样的想法, 缓解自己即将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环境的焦虑和恐惧。
她嫁过去第一天就被立了规矩,她的婆婆一边说着把她当女儿一边给她立规矩。
她在山里干活,收红薯回来, 结果回来的时候,公公婆婆还有她男人已经吃完饭了,甚至没有给她留口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