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程双的手机就响起了微信的提示音,她的心也跟着一跳,但是却没勇气去看。
她就保持着俯趴在床上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在等着自己渐渐风化。
夏驿歌小说又看过一章,实在忍不住了,一个抱枕扔了过去,警告她:“是个大女人就给我看微信。”
程双被抱枕打得一激灵,认命般拿起了手机,点开了她老师发的那条消息。【在的,你现在过来吗?】
程双立马打字:【好的老师,我马上过来。】
她一个弹射从床上起身,去下面换衣服。
夏驿歌还不忘刺她:“你看,回消息你老师也不会吃了你吧。”
看到她急急忙忙的,又不忘补充:“骑我电动车去,钥匙在桌上。”
程双仿佛一只被顺毛的小狗,满眼感动地看向夏驿歌的方向,问她:“驿歌,我们俩真的不能在一起吗?”
夏驿歌三分凉薄五分漫不经心:“你真的以为自己能打过纸片人吗?呵,天真的女人。”
*
等到程双到老师办公室的时候刚好过去了二十分钟。
她战战兢兢地敲了敲门,里面响起了她熟悉的,温柔又平静的声音。
“进来。”
程双鼓起勇气推门进去,喊了一声老师。
常老师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模样,反倒是让她搬了把椅子坐他旁边。等她坐好后,摘掉了眼镜开始了正题。
“程双,我接到消息好像你们四月初就要答辩了,论文写得怎么样?”
程双眼前一黑,硬着头皮回答道:“老师实验部分写好了,还差综述部分。”
实验部分是上学期回家前就交给老师看的,也就是回家后论文基本没动。
常老师好似早就料到般,点了点头,“那你要抓紧了,时间不多了。”
说完这些,常老师才开始了今天的正题:“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有打算读博吗?”
按理说大部分研究生导师是希望自己的学生读博的,但常老师有点不一样。他在研一开学的时候就和她谈过这个问题,很真诚地告诉她,如果想读博就会更严格地对待她,尽量多发文章让她有更多的机会。但是如果不想读博也没关系,他并不会限制学生正常学习和实验之外的时间。
程双那时候回答的是不知道。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其实是更偏向要继续读下去的。因为刚刚考进来,人总是会有些雄心壮志。
但她现在已经研三下学期了,这个问题,已经有了清晰,而又截然不同的答案。
她抬头看向自己的导师,回答道:“老师,我暂时没有读博的想法了。”
常老师也只是点点头,很理解地对她说:“现在读博是越来越困难了,就业也不容易。你想好就好。”
程双看着自己眼前的老师,他一直都是这副平静的模样,无论她实验遇到了什么她认为天塌下来的问题,他总能在三言两语间就轻易化解。
无论她的实验和论文多么失败,也没说过一句重话。只会让你跟着他的思绪,循循善诱。
是一名真正的好老师。
程双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自己放弃读博的理由,但她觉得该给自己的老师一个交代。
她的心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渐渐平静了下来,说出的话好似已经在心中准备了百遍。
她说:“老师,我感觉科研和我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我这三年并没有做出什么好的实验结果,没有发很厉害的文章,也没有为我所在的领域做出一点,哪怕微小无比的贡献。”
“但是我确实有努力了,我经常是
第一个就到实验室的,最晚一个回家的。但我得到的更多的,却是失败。”
常老师双手交叠在桌上,很认真地听着,表情并无变化,程双却莫名感觉被鼓舞。
她接着说:“而且,我感觉我学的中药,好像和我想的也不一样。我做了很多动物、细胞、生物学实验。但是,我只知道我在做的这个方剂的作用,除此之外,任何中药的作用我都不记得了,我有时候甚至觉得我的知识面比本科还要小很多了。”
程双抬起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师,诚实说道:“我有点迷茫了。”
常老师已经两年没有收学生了,也不经常来学校,所以他们课题组从来没有组会这个说法,经常想到什么他们俩就电话交流。
所以程双能对常老师说出这么多话,她自己并不吃惊。反倒是常老师,看她的目光有了一点点不同。
程双好似看到了一丝欣慰,又不确定,但她听到了自己老师的回答。
他说:“我相信你已经知道了,做科研就是这样的,大家都在失败,重复,然后探索新的道路。坚持下来的人很了不起,但是,知道自己不适合及时止损的人同样了不起。”
程双有点眼热了,她就是这样,被人骂的时候反而没什么反应,但是不能被人安慰。
虽然这也不算安慰。
老师接着又说:“我好像理解你的意思了,你有去医院实习过吗?”
程双摇摇头。
常老师:“那如果你想知道真正的中药是什么样子的,我觉得你可以去看看它是如何用在具体的病人身上的。或许你对于科研也会有新的理解。”
程双还是很迷茫的模样,常老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这样,离答辩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你愿意去医院实习一个月吗?”
程双从来没想过这个思路,她微微瞪大了双眼,用力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愿意的!”
第8章 第八场雨
常老师的速度很快,在和程双聊了之后的第三天,就帮她联系到了北城大学的附属医院。
实习四周,没有工资只包餐。
夏驿歌对程双去打白工的行为十分不理解。更不要说每天来回两小时的通勤时间了。
于是她直接赐封我们程双同学为219绝佳傻白甜,白是打白工的白。
北城大学在前几年就进行了搬迁,现在他们所在的新校区去哪坐地铁都要两小时。医院是八点上班,程双为了不迟到就只能赶学校六点的校车,一个小时就能到医院。
程双实习的第一天是五点起的床,天本就没亮透,她们宿舍的窗帘遮光效果又格外好,她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伸手不见五指。
掀开被子的一瞬间程双就后悔了,三月份的北城,温度还在零度左右徘徊,熊都没结束冬眠她就要去打白工了。
磨蹭了十分钟,程双还是下了床。
死也就这四周了,她倒要看看常老师口中的,对于科研的新理解是个什么东西。
程双稍微化了个淡妆,把昨天晚上就准备好的面包和牛奶装进了书包。
两位室友全程翻身的动作都没出现过一次,程双为了防止自己心中的悔意更甚,毫不犹豫地关了寝室门。
室外的路灯已经灭了,但是月亮还隐隐掩在云层里,不少星星也还挂在深蓝的夜幕中。
料峭的风刮着她漏在外面的脸颊,她忍不住小跑了起来,让身体的温度流失得稍慢一些。
程双看过的很多部运动番里都出现过这样一个情景,主角在稍有晨曦的早上,或骑着自行车,或直接跑步,去到自己的学校,这时候一般会有背景音乐响起,揭示主角进步的开始。
动画很燃,但程双看到校车前排的一大串长队的时候心已经死透了。
她忍不住看了下手机——五点四十三。
各位医学生们,请问这是正常的吗?
程双默默加快脚步排到了最后,天慢慢亮了起来,她也看清了后面慢慢赶过来的人。
她以前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有一辆六点的校车,直到她倒数第二个坐上了这辆校车,看到后面不少同学都在没坐上校车后很熟练地转头去了地铁站,她才知道原来这辆车是给谁准备的。
车内一直都很安静,大家在上车之后也没有玩手机或者说话,而是抓紧时间睡了过去,程双也不例外。司机师傅应该是常年开这段路,一路上都开得很稳。
等到车辆在医院门口停下的时候,天已经亮的差不多了,程双扯下了眼罩,一看手机,七点零五。
她跟着人群下车,脑袋还不是特别清醒。
幸好校车就停在医院的大门口,大家基本都是一个方向,少部分人是去了隔壁老校区做实验。
程双进了医院之后觉得还早,找到了住院大楼,直接在大厅里找了个座位坐下,开始吃起了早餐。
因为睡得少,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吃东西靠的也是机械的肌肉动作。
所以并没有留意到,前方走来的一大波人。
走在最前面的人穿了一件长款的黑色大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领带,西装裤下的双腿笔直,踩着质感高级的皮鞋大步从门口走进来。
他身边的人年纪都比他大不少,他却丝毫没有刻意讨好的样子。除了微微低头听他们说话,脸上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