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双把手抽了出来，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轻声说着好。
她牵起小杰的手，打开了一扇关闭着的门。
——张盼宁就坐在门后。
程双很难形容看到张盼宁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她的头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剪得只到耳侧，身上穿着看守所统一的灰扑扑的衣裳，眼睛里却闪着程双从来没有见过的光亮。连脸上的线条都变得锐利，像是被玉石重新打磨过一番。
这并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在看守所的嫌疑犯身上。
她的声音也不再怯懦，程双牵着小杰坐到她的对面，看到她脸上流露出一些暖洋洋的东西，语气温柔地同他们说着好久不见。
小杰一直在憋着不哭，却在妈妈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后就泪奔，在妈妈面前哭得和同龄的小孩并没有什么不同。
张盼宁的声音里也有了泪意，目光贪婪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对程双道谢：“小医生，谢谢你照顾小杰，也谢谢你替我说话。”
程双笑着摇头：“你要谢谢的是你自己，而且小杰很乖，大家都很喜欢他。”
张盼宁听后眼角的湿意更明显了一点。
探视的时间不长，聊的也都是一些日常相关的内容，程双却觉得收获了很多。
有些东西烂掉之后是补救不了的，打碎重建反而更快更有效果。大多数人缺少的不过是把它捧起砸碎的勇气。
她很庆幸张盼宁从狰狞的血肉中生长出了这种勇气。
她现在也要去寻找这种勇气了。
*
见过妈妈后小杰又变得很安静，警察引导着两人往回走的时候，这小孩抓她抓得很紧，程双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反应。
直到要到大门口，警察同他们道别后离去，程双才蹲到了小杰的面前。看到他一脸的泪痕，无声叹气：“小杰是在担心妈妈吗？”
小孩鼻音很重的嗯了一声。
程双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把沈澈刚刚塞到自己手里的糖果递给了他，安慰道：“妈妈没有做坏事，所以警察叔叔不会惩罚她。现在是小杰的妈妈在帮
警察叔叔，我这么说小杰能明白吗？”
小杰不知道她从哪变出了糖果，眼睛亮了亮，接过糖用力点了点头。
他用袖子把脸上的泪痕擦得干干净净，声音是小孩特有的清亮：“妈妈刚刚告诉我了，说很快就能和我一起回家了。”
程双重新站了起来，看着靠在门边拿着手机明显等了好一会的男人，同小杰打着商量：“那现在先和姐姐一起回医院好吗？”
小杰也看到了沈澈，缩了缩脖子乖巧地说着好。
再次回到车里，小杰像是崩得太久骤然放松的弹簧，短时间内已经释放了自己全部的精力，再也撑不住的睡了过去。
沈澈把车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问程双：“你困吗？”
程双把头偏向他这边，目光也投向他：“不困。”
“嗯”，他在一个红灯放下手刹，回视她的目光：“在担心张盼宁？”
“没有。”
“嗯。”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规律地敲着，状似不经意地引出话题：“那个娃娃为什么买两个？”
程双盯着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点弧度。
还以为他能忍久一点。
“不是我买的，是别人送给我的。”
沈澈被她笑也不恼，破罐子破摔地问她：“这是你今天一大早就去找他的原因？”
这还是沈澈刚刚从陆行君那里知道的，说程双一大早就跑到林听的病房，想见他，却被拒绝了。
程双：“是吧。”
沈澈皱眉看了她很久，像是对她这种模拟两可的回答很不满意，但程双也不再解释。
他按下手刹，把视线移到路上，语气坚定：“但是你更喜欢小狗。”
而不是狮子。
说话的人很有自信的样子，眼睛却都不敢往她这边多看一眼。程双笑着闭上了眼睛，准备也睡一会。
*
到医院的时候车内的一大一小都还没醒，沈澈把车停到最靠角落的车位里。来往的人迹稀疏，只有鸟雀落在车顶的一些细微声响。
他看着身旁睡熟的女孩，半张脸埋在奶白的毛毯里，露出的耳朵都被闷成了淡淡的粉色。随意编好的发辫也在睡觉间有些散开，发丝铺洒在睡着后显得格外乖巧的脸上。
沈澈手指微动，想要帮她抚开这点发丝。明明动作放得很轻很轻，却还是看见她睁开了漂亮的眼睛。
睡眼惺忪的样子，像是还不清楚自己身处何方。
黑亮的眼珠往四周缓缓转动，然后定住：“沈澈。”落点是他的眼睛，“你干什么？”
连声音也是睡醒的懒散，不像询问，倒像撒娇。
沈澈很自然的把心中想的动作做完，看到她干净清丽的脸被完全露出才满意，“头发扫着眼睛了，我看你一直在皱眉。”
“哦”，程双掀开不知道什么时候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戳了一戳“是因为这个太热了。”
沈澈：“那下次换一个。”
程双没有回答，在他收回手后又挽了挽自己的头发，把散乱的发辫重新织好，问他：“小杰还没醒，现在回去吗？”
沈澈这才看了看后座的小孩，语气变得随意：“回去吧，阿姨把饭送过来了，我把他喊醒。”
程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这个男人就利用自己修长的身体优势，越过座椅把手指贴到了熟睡的小孩的脸上。
语气也与刚才有所不同：“小孩，别睡了。”
丝毫不算温柔。
小杰捂着自己被捏的小脸，嘴角撅得可以挂起一个酱油瓶。但识相的什么也没说，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下车，走到程双面前牵起她的手，乖巧地发问：“姐姐，我可以牵你吗？”
“你已经牵了。”沈澈从另一边绕了过来，凉凉地看着他。
“……”，程双无语地看他一眼，又低头看躲在自己身后的小杰，语气温柔地安抚：“当然呀，我们回去吃饭。”
三人往病房的位置走去，中午的医院依旧人来人往，不乏有带着小孩一起过来的家长。晃眼一看，他们就融入了人群中。
小杰在问今天吃什么菜，程双在帮小杰防着沈澈不时放出来的冷言冷语，沈澈在带他们避着来来往往的患者。
丝毫没人注意后方有人拿出了手机，在角落里拍下了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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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求收藏求评论[可怜][求求你了]
第53章 第五十三场雨
回到病房的时候程双明显感觉到了气氛有所不同。
很难形容，像是一种类似于过年的喜气洋洋的氛围……
不是说不好，只是出现在这里实在有点诡异。
她后退几步，在看见陆行君的时候那种后背发凉的感觉更为清晰了一点。
被她后退的动作撞到的沈澈很自然地扶住她，开口问道：“怎么了？”
声音不大，但此刻病房里的四个人刚好都能听清。
陈丽萍、程雪峰、陆行君和沈澈家的阿姨齐刷刷地回过头来，除了陆行君外的其他三人都一脸慈祥面带笑意地看着他们三个。
陆行君则明显心里有鬼地收起自己的手机，抱着手臂笑得一脸贱兮兮。
程双从沈澈怀里退了出来，向前走几步，朝着她爸妈的方向举起双手：“怎么了？我没什么要招的。”
沈澈也跟着走进来，很有礼貌地喊着叔叔阿姨，然后对着站在一旁的中年女人说了一句吴姨辛苦了。
小杰走在最后，也跟着甜甜地同长辈们问好。
程双在沈澈说话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小杰说话的时候脑中更是闪过了一些令人惊悚的熟悉画面。再看一眼他爸，明显是进入角色想要掏出红包的状态。
程双：“……”
程双：“爸你干嘛？又不是表姐带着侄女来我们家拜年，你做什么掏自己的口袋？”
程雪峰讪讪地收回自己掏了好一阵掏出空气的手，尴尬地搓了搓，给自己打圆场：“都回来啦，那刚好，吃饭吃饭。”
程双满眼戒备地走到桌前，眼睛嗖嗖地对站在一旁看戏的陆行君放着冷箭。
陆行君对她露出招牌式的眯眯眼，事不关己地耸耸肩，同大家告退：“叔叔阿姨我还有病人，先过去了。”
一副放了火把别人家烧起来就不负责任的浪荡公子形象。
三个长辈又关心他好一阵，才把人送出病房。
沈澈大概能猜到陆行君又做了些什么无聊的事。
这人从来都觉得别人认为无聊的事才是这个世界上天大的事。能理解也就离和他一样脑残不远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一下，沈澈拿出来看了一眼。
陆行君：【图片】
陆行君：【这次我想要一台造雪机。】
是一张明显偷拍的照片，程双走在中间，旁边是他和那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