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晚盈。”卫牧尘嘴角的笑容落下:“我可是为了救你才身负重伤,你醒来后不主动关心我也就罢了,竟然还要质问我?”
“我的意思是,世子为何会在上善寺?”薛晚盈面不改色的补救。
卫牧尘嗤笑一声:“那你以为我应在何处?”
薛晚盈没有回话,而是和卫牧尘对视着,眼底一片平静,彼此都心知肚明。
薛晚盈知晓他在天宁行宫,可是她不能说。
卫牧尘的天宁新宫之行本就是秘密行动,所知之人甚少,罗灵也是花费了一些心力才同赵稷打探到的。
若是这般说了出来,罗灵再想打探什么就难了。
卫牧尘也不继续逼问,薛晚盈的性格固执,她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也没有用。
更何况,就算她不说,他也知道。
他瞥了一眼薛晚盈包扎严实的头,问道:“还记得是何人伤的吗?”
薛晚盈垂眸,缓缓抬起手臂,指尖轻轻在后脑处拂过,坦言道:“当时他是在背后偷袭,我并没有看清来人,直接就晕倒在地了。”
她把那日在上善寺的经过事无巨细的告知,她也很想知道何人对她有这么滔天的恨意。
打伤她都不够,还放火活活烧死她。
卫牧尘坐直身子,纠正薛晚盈的误区:“你脑后的伤本应该是致命伤,他其实是想一击毙命的。”
薛晚盈震惊的看着卫牧尘,认真听着卫牧尘的分析,面上的表情愈加沉重。
假设卫牧尘所言皆是事实,那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远远超出她的预料。
凶手对她的恨意已经到了相当高的程度,卫牧尘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与何人结了这么大的仇?非要你死不可?甚至怨恨到都不愿意留你个全身,让你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卫牧尘着实好奇,这几日派出去不少的暗卫,也没查出个头绪。
主要是大雄宝殿烧个干净,根本寻不到可用的物证。除了薛晚盈的外其余的人都聚在一处,彼此之间都能作证。
目前的结论是,还有一突然出现在上善寺里的人,或许是一直跟在薛晚盈上山队伍的后面,趁着所有人都被引走之时,抓住机会下手。
薛晚盈回忆着当天发生的一切,挖空心思都没想出怀疑对象。
她鲜少与人交往,交往之人多为世家小姐,不过也仅仅是点头之交,即便真是看不顺眼,想要报复,可这般毒辣的手段有些过于小题大做了。
除此之外,倒也没旁的人了。
薛晚盈的眉心深深蹙着,眉宇之间满是困惑之感。
还有一事,令她更为担忧。
凶手若是真让她非死不可,既然能下一次手,自然会有第二次。
这样的感觉很不好,有人一直在暗处紧盯着你,随时等待趁你不备,取你性命。
上善寺的僧人不多,可是她带去的护卫可不少,不过是有片刻无人在侧,凶手都能立即抓住机会作案。
可见不仅是预谋已久,更是不知跟着她、观察她多长时间了。
后脑的伤处带着刺痛,一下又一下攻击着本就脆弱的人,她痛苦的垂头,手指揪住被褥,指尖用力到泛白。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恐惧许是占据了上风,还有隐约的无力感和愤恨。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遇到这样的事?
只差一步,她就可以离开京都的。薛晚盈懊恼的叹息。
叹息声戛然而止,她忽然想到一事,随即眼眸无声瞪大,惊恐的看着卫牧尘。
后脑的伤势终是有些影响,她反应慢了许多,被卫牧尘岔开话题后,竟然直到现在才惊觉事情的严重。
凶手目前还不知身在何处,可是卫牧尘却近在眼前。
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上善寺?
是巧合吗?
还是专程而来?
他知道了多少?
知道她要离开京都,离开他吗?
薛晚盈脊背僵直,混沌不堪的大脑好像更疼了。
卫牧尘见她额间浮出的汗意,向前探身,握住薛晚盈的手,一点点用力掰开:“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良钺去查了,很快会有消息的。”
薛晚盈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摆弄:“我要回薛府。”
卫牧尘眼底飞速划过不悦,转瞬即逝,并无人察觉:“崎明说,你头上的伤势严重,不宜奔波。”
“这里距离京都虽不远,但是路途颠簸,是会加重伤情的。”
薛晚盈分辨不出是真是假:“清麦还在上善寺,她人呢?”
“你且宽心,良钺都安顿好了,把他们送回京都,现在都已经回到薛府了。”卫牧尘垂眸,盯着薛晚盈白嫩的手指:“至于你,自然是同样的借口,罗灵会为你打掩护的,不必担心。”
薛晚盈嘴唇开开合合,反驳拒绝的话终是无法诉之于口,最后问了一句:“那我何时才能回去?”
卫牧尘松开紧握着的手,随口道:“不急,伤好了就回。”
说罢也不等薛晚盈的回应,便起身起来了。
卫牧尘身子底子要更为强健,虽然伤势比薛晚盈要严重的多,但基本不构成影响。
同样的卧床几日,薛晚盈昏昏沉沉,卫牧尘却能中途跑出去和赵稷商谈京都内目前的混乱。
即便是崎明再三强调,薛晚盈每日的汤药里都有安神的药物,只要不是持续的吼叫着,不然是根本听不见。
但是卫牧尘不管不顾,回回都要出去商谈,这也是为什么薛晚盈几次醒来都没看见人的缘故。
卫牧尘走向隔壁的书房,书案上放着一封信件,正是方才送达的京都最新消息。
他一目十行的扫过,看完就烧了,不留下一丝痕迹。
京都这几日分外的热闹,不过这样的热闹存在于皇室。
薛仁和在得到薛晚盈‘身亡’消息的第二日便上奏,以薛晚盈命格不吉的缘由,请求成安帝将与段之衡的婚事换成薛晚蓉。
薛晚盈下落成谜,成安帝自然不能立即同意,便将奏折压了下来。
郑贵妃也没闲着,她解除禁足后,又重得宠爱,时常在成安帝身侧吹‘枕边风’。
薛家人做事要比他预想的还要贪得无
厌。
薛晚盈失踪的消息是他放出去的,他就是想要借此机会把她和段之衡之间的婚事取消。
段之衡已经离京,可退婚一事迟迟没有动静,卫牧尘的耐心已经耗尽,决定亲自动手。
事情最初的发展还在掌控之中,但是薛家人竟然想到了换亲,甚至还说服了郑贵妃帮忙。
此事于他而言,是好也是坏。
好在,婚事一定可以取消了,他的目的能够达成。
坏在,他若是想要马上娶薛晚盈过门,会很困难。
薛晚盈在成安帝那里已经留了不小的印象,先是被景王求娶,又被指婚给段之衡,经历‘身死’惨遭换亲。
这样的人,寻常人家都会顾忌几分,更何况是他了。
成安帝爱屋及乌,他自幼深得成安帝宠爱,直到现在也未有过减少。
正因为如此,才会更加的艰难。
可是卫牧尘依旧放任薛家去做了,她身上的婚约实在太过碍眼。
至于,之后的婚事...
他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到的。
第92章 推波
一转眼,距离上善寺的那场大火过了已有十五日。
薛晚盈骤然听到时,还有些不敢相信,反复追问了两遍,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结果。
她略带迷茫的眼神看向窗外,秋日已渐渐接近尾声,天空的湛蓝也恍如隔日一般,早已变得泛白。
竟然已经过了这么久。
伤情最为严重的几日,薛晚盈整个人晕晕沉沉的,睡了醒,醒了睡,分不清白天与黑夜也是寻常。
再后来,好不容易有了精神,卫牧尘又让她安生休息,不用操心京都的事。
她一方面是真的无能为力,另一方面是害怕卫牧尘逼问她为何会在上善寺。
种种原因下,她只得安心养伤,不再过问。
每天除了正午时分,碰巧赶上天气明媚之时,能去院子里晒会太阳,其余的时候都是在卧房内独自消磨时间。
一个人呆久了实在烦闷,以往身旁还有清苏和清麦为伴,几个人说说笑笑倒也有趣。
哪里像现在这般,困在这方寸之间,和囚禁犯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只不过她过得要更好一些罢了,衣食无忧,还有专属的大夫照料她。
回京既然不能立刻实现,在极度郁闷之下,倒让她想到了别的法子。
她不止一次同卫牧尘提议过,想让他把清苏或者清麦的其中一人带过来,像上回她落水之时那样,对他而言不是难事。
可是卫牧尘不知怎的,推三阻四,回回有各种理由拒绝她,说的冠冕堂皇令人无法反驳。
次数多了,气的薛晚盈对卫牧尘的态度陡转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