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生活多是无趣,看似高不可攀的高门贵户里的肮脏之事,才是最经久不衰的。
真真假假从不重要,人们心中有自己的衡量标准,更有自己对故事走向的猜测。
譬如现在,薛晚盈的耳边已经传来了不少新奇的传闻。
有人正兴致勃勃的同身边人讨论,薛晚盈是如何被薛家人仇恨...最后派贼人意图将人除之后快...恰好被心地善良的宸王妃救走...现如今又回来复仇的。
说的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见过一般。重要的是,如此离谱的言论竟然惹得周围不少人连连赞同。
那些人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所以不仅是薛晚盈听到了,站在门前不远处的薛老夫人更是听得一清二楚。
可是她又不能做些什么。
此刻全京都的百姓几乎都聚了过来,薛府的守卫在他们面前早都不够看了,想要将乱嚼舌根的人赶走,也要看守卫有没有这个能力。
只怕一旦对上,守卫们也无力抵抗,说不定还会牵扯出更多的事。
薛老夫人活了这么久,最懂得这一套手段。
她盯着薛晚盈,眼中的仇恨如有实质的落在薛晚盈的身上,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好几个洞来,好解她的心头之恨。
薛晚盈坦荡的回望着,眼中没有半分的怯懦,只有对反击的兴奋。
薛老夫人如何能不知晓薛晚盈此举的意图,但她只能咬着牙咽下。
她忽然拿起手帕覆在鼻
尖,声泪纵横的呼唤着薛晚盈。
薛晚盈见状,倒也配合。
不过,在看似一番和和美美的抱头痛哭中,夹杂着无边的暗潮,浪潮席卷,仅是顷刻之间。
第102章 谜团现
温情的场面并未停留太久,两个人不过是在做戏,多相处一刻都倍感煎熬。
见时机恰当,三七趁势上前,对掩面痛哭的薛老夫人道明来意:“薛小姐一事,是我们告知的不及时,才导致了今日这样一番闹剧。”
薛老夫人有苦难言,又不得不咬牙配合三七的说辞。
“盈儿安然无恙还要多谢宸王妃搭救——”
三七也不等薛老夫人说完,找准机会便将其打断,大声问道:“不知周夫人身在何处,怎么不见人影?”
说罢,三七还作势探头张望。
微妙的沉默开始向四周蔓延。
围观的百姓也终是觉察到不对,纷纷将视线投向站在薛府大门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见丫鬟随从一大堆,主子却只剩郑仪兰还站在最前面。
周瑾眉时常在周氏医馆坐诊,所以百姓之中见过周瑾眉的人不少,甚至相对于薛府的其他人而言,他们对周瑾眉才是最为熟悉的。
周瑾眉医术高明,脾性温和,待人更是一视同仁,是以他们对周瑾眉的印象颇好。
只是因着薛晚盈和薛家人方才一番‘针锋相对’的缘故,加之薛晚盈‘死而复生’之事太过惊人,一时之间才将周瑾眉忽略了。
此刻一旦提起,他们这才惊觉身为薛晚盈母亲的周瑾眉,竟然根本没有出现。
任何人都可以不出现,唯独周瑾眉不可以。
仅仅安静片刻的人群,再次犹如炸开了的锅一般,讨论声不绝于耳。
“对啊,周大夫呢?薛小姐都回来半天了,周大夫怎么还不露面?”
“听说,周大夫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去过周氏医馆了,医馆里的人也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
“不过薛府的人曾派人到医馆,说周大夫一切安好,因为薛老夫人突然身子不爽,所以留在府中贴身照顾,不便来往医馆。”
“可薛老夫人看着精神很好啊!哪里像是缠绵病榻之人。”
“想来都是薛府的推托之词罢了。”
“我悄悄问过医馆的人,据说周大夫是因为薛小姐的事伤心过度,医馆的人也不敢贸然打扰。”
“医馆的人哪里是不敢打扰,我看啊,他们是根本都踏足不了薛府的大门。”
薛晚盈对百姓的猜测也不辩解,甚至是呈现出一种放任的姿态。
他们的声势越大,对她便越是有利。
她后退一步拉开与薛老夫人的距离,眼神也愈渐冰冷,不过因着她背对着人群的缘故,除了薛老夫人外,几乎无人发现薛晚盈的变化。
就连站在不远处,与薛晚盈相对而立的郑仪兰,也无法窥探她眼中的情绪。
郑仪兰远远瞧着,只能看见薛晚盈精致的面庞,长长的睫毛扇动着,挡住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眸。
薛老夫人前一刻还因为三七的无礼打断而面露恼意,下一刻就被三七的询问打了个猝不及防。
薛老夫人下意识看向薛晚盈,恰好撞进那双阴森的眼眸之中,她瞬间便反应过来一切。
原来,薛晚盈这样的大张旗鼓竟然不全是为了她自己,她最终的目的是周瑾眉。
先前所发生的一切,宸王妃匆匆露面也好,三七当众的刻意解释也好,全部都是为了此刻。
可是,薛晚盈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
在周瑾眉被关进松雪间的当日,她便派人去了周氏医馆传消息,就是怕医馆的人寻来。
那些人跟周瑾眉一样,最是难缠。
等着他们上门来要人,就不会那般轻易被打发了,定是会吵着闹着亲眼见到人,如此才肯罢休。
既然这样,还不如从一开始便主动告知,等他们来追问,自然有充分的理由将人赶走。
周瑾眉和松雪间在薛府成为了禁忌,即便是薛府里的仆人也对松雪间的状况不甚了解。
他们只知道松雪间被守卫重重围住,派了不少的人轮流看守,至于里面关押着何人就不得而知了。
这些守卫都是薛老夫人身边最值得信任的人,嘴巴最是牢靠,不会多说一句话。
薛老夫人打量着薛晚盈,浑浊的双眸中又多了一丝别样的情绪,从眼底飞快的划过。
薛晚盈从马车下来时,薛老夫人就觉察到了她身上的陌生,起初还以为是多日未见的缘故,也没多想。
如今看来,倒真是她想少了。
薛晚盈像是一只养不熟的狼崽子,幼时亦步亦趋的跟随着你,一旦有了反扑的能力,会毫不犹豫的将凶猛的利齿对准你。
她真是小看了薛晚盈。
如果三七所言均是真实的,薛晚盈这段日子都在京郊,对京都内所发生的一切都不知晓,又是如何得知周瑾眉的处境?
薛府最近分外太平,就连看守都比先前多了不少,没有发现有人擅闯。
可薛晚盈眼神几乎是明晃晃的告诉薛老夫人,她知道周瑾眉被关在府中,甚至也知晓幕后主使是何人。
薛老夫人平复着心中的怒火,咬牙切齿又要维持和睦:“盈儿才刚回来对府里发生的事也不了解,这不前段日子祖母病了,你母亲便一直照顾我——”
薛晚盈懒得听她说些冠冕堂皇之言,生硬的打断道:“祖母看着身子已然大好,不知母亲怎的还未出现?”
薛老夫人上前拉住薛晚盈的手臂,顾忌着外人在场,压低声音警告道:“回府再说。”
薛晚盈嘴角勾起笑容,美丽又残忍,她同样压低声音:“祖母是在害怕吗?”
两人之间的交谈不过寥寥几字,薛老夫人嘴角几乎没有变化,乍一看,竟瞧不出两人已经经过一番交谈。
薛晚盈手腕一挣,摆脱薛老夫人的钳制,随即高声道:“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只想见母亲一面,祖母难道都不肯答应吗?”
薛晚盈的尾音带着轻微的颤抖,瘦弱的肩膀在寒风之中摇摇晃晃,看着既脆弱又令人心疼。
薛老夫人收回落空的手掌,苍老的双手攥紧,掩藏在宽大衣袖之中,强装镇定的面容却露出一丝裂痕。
随着裂痕越来越大,焦躁与不安几乎占据着薛老夫人的心绪。
周瑾眉被关在松雪间大半个月,她从来没有进去探望过,每日不过派人按时在门口送些饭菜,保证里面的人不死就可以。
再者周瑾眉是那般刚强之人,薛晚盈刚一葬身火海,她就被强行关押了起来。
薛家人的不安好心几乎是摆在了明面上,她如何能甘心,如何能屈服。
最初的几日,松雪间传出的嘶吼声几乎是彻夜不停,可无论她如何叫喊,松雪间的大门都没有打开过,也没有人前去过问。
任由松雪间在偌大的薛府一角自生自灭。
即便后来周瑾眉是真的不得已屈服了,可像是犯人一般被关着,限制着一切的行动。哪怕是再强健之人,也是抗不住的。
经过多日的摧残和折磨,不免会去了大半条命。
薛老夫人根本不敢保证周瑾眉的状态。
骤然让她露面,若是当众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薛老夫人面色难看,一言不发盯着薛晚盈,眼中的警告依旧没有褪去。
薛晚盈也丝毫没有退让的再次强调:“不知祖母能否让我与母亲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