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她好像才是客人呢。
卧房里的人早就发现了薛晚盈的存在,见人迟迟不进来,便直勾勾的盯着门外,热切的眼神若有实质的落在薛晚盈的身上。
薛晚盈大步走近,双脚刚刚站稳,身后半开的大门便被‘砰’的一声重重关紧。
一阵微风拂过,荡起薛晚盈的裙摆,小小的波动像是河面上泛起层层波纹。
清麦和清苏动作之迅速,配合之默契,像是在脑海中演练多次一样。
薛晚盈向前走了一步:“没想到多日不见,世子依旧不忘本心,这私自闯入闺房的事,世子未免太过轻车熟路了些。”
“怎么能叫私自闯入呢?”卫牧尘嗤笑一声:“我进门之前可是敲门了的,你不在,总不能让我一直站在外面等你回来吧。”
“若不幸被人发现,你打算要如何解释?”
薛晚盈暗自在心中腹诽,真是强词夺理!
“以世子现在的身份,从正门光明正大的进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薛晚盈懒得理会他的油嘴滑舌,径直坐在凳子上,阴阳怪气道。
薛晚盈所言不虚,卫牧尘如今和她的婚约已是人尽皆知,早就不需要这般偷偷摸摸,还搞得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他私自闯入,她也必须小心配合,不然还以为是她难耐寂寞将人唤了过来。
殊不知,寂寞难耐的另有其人。
“你在怪我?”卫牧尘坐在薛晚盈的对面,脸上的调笑收起,语气略显正经的问道。
薛晚盈没有作声,而是状似无意的瞥了一眼他的双腿,或者说是膝盖。
因着一直看着他的缘故,所以卫牧尘的异样她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卫牧尘坐下时下意识用手撑了下桌子,坐下的速度也比往日慢了一些,虽然动作依旧流畅,但也难免有细微的不对之处。
薛晚盈问道:“你的腿——”
她想问,他的腿怎么了?
谁知话刚说到一半,就看见卫牧尘满含深意的眼神,薛晚盈生硬的顿住,撇开脸,不去看他。
卫牧尘却不肯错过薛晚盈的关心,眼睛含笑的问道:“你在关心我?”
薛晚盈沉默。
做人不应该心软,特别是在卫牧尘面前。
她怎么从来都不知,卫牧尘是这样的一个人。
几日不见他是受了什么刺激,真是太奇怪了。
卫牧尘见好就收,薛晚盈能主动关心就已经迈出一大步了,后面的慢慢来,他们日后的路还长,他可以等。
“无事,不过是跪了几日的祠堂。”卫牧尘认真的解释道:“这几日没有来,实在是因为母亲看管的严。”
他一边解释,一边小心翼翼观察薛晚盈的表情。
请求赐婚的事他先前并未告知,本来在赐婚后应该立即赶过来同她解释清楚的,可是德阳长公主下了命令,三日罚跪没有跪完,不得出府。
他虽然混,但却不敢忤逆德阳长公主的命令,特别还是跪祠堂这种大事。
毕竟若是被发现偷跑,可不是三日罚跪能解决的,还不如老老实实的跪满三日。
德阳长公主担心崎明和良钺偷偷帮着卫牧尘,不仅将他们两人留在身边,甚至还让余管家亲自在祠堂盯着。
所以直到昨日,他从祠堂出来后,良钺和崎明也才算是恢复自由。
对于薛府后来发生的事他们也不清楚,幸好有暗卫一直在薛府盯着,好奇什么,一问便知。
他本想昨日便来寻她,结果双腿实在无法顺利行走,一瘸一拐的严重,最后还是多等了一日。
薛晚盈忽然想到了德阳长公主先前去京郊宅院时的嘱咐,让他回府就去祠堂罚跪。
没想到,竟然罚跪了好几日!
谈不上开心与否,薛晚盈依旧淡然自若,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表示知晓。
除此之外,便一直保持沉默。
卫牧尘见薛晚盈兴致乏乏的样子,稍微一想便知道问题出在何处,于是主动解释道:“请求赐婚的事我确实早就知道。”
薛晚盈低着头,她想知道的不是这些。
她早就猜到了,无非就是德阳长公主去到京郊宅院的那日定下的,所以在临行前才会留下‘等待好消息’这样在当时看来意味不明的话。
卫牧尘自是知晓的,不然也不会在她发问时,变得法的转移话题,就是不肯直接道明。
卫牧尘继续解释道:“我没有事先告诉你,是因为我害怕你会拒绝我。”
薛晚盈震惊的看着卫牧尘,随即问出心中所想:“若我当时真的拒绝,有用吗?”
“你会同德阳长公主说清楚,不去请圣旨吗?”
卫牧尘薄唇紧抿,迟迟不能给出答案。
答案却在沉默中已经明了。
他不会,所以他才会借着这样的理由。他潜意识里不想直面薛晚盈的真实想法。
他一方面害怕薛晚盈真的会拒绝他,不想打破微妙的平衡;另一方面他内心是不想逼迫薛晚盈的,他从始至终都在渴望薛晚盈能够发自内心的接受他。
但他无法保证,薛晚盈是否会真的接受他。
先斩后奏则成了他当时唯一的选择。
良久,卫牧尘诚实的坦言:“不会。”
薛晚盈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解释。
卫牧尘目光如炬的盯着薛晚盈,嗓音倏地压低:“你会拒绝吗?”
薛晚盈愣住。
说实话,她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会不会拒绝,其实说不清。
人的感情会变,身处其中后难免会有些冲动之言。
她无法设想当时的情景,故而也无法给出回答。
薛晚盈沉默的时间逐渐拉长,卫牧尘眼中的光芒褪去。
她的心里还是没有他,或者不完全属于他。
卫牧尘收敛神色,落寞转瞬不见,利诱道:“同我成婚不算亏。”
薛晚盈闻言,挑眉看向他。
卫牧尘如同狡
猾的商人一般,将利益一一摆在薛晚盈的面前:“我可以让你彻底摆脱薛府。”
薛晚盈冷笑道:“你如何知道我想离开?”
她的言辞着实没有说服力。
薛家人的冷漠和残酷有相当的一部分,她是从卫牧尘口中得知的。
先前还能装作视而不见,如今,多待一刻,都是磨难。
卫牧尘没有解释,而是突然眼含柔情的望着薛晚盈。
“我喜欢你,从第一眼便是。”卫牧尘深情款款的说道。
薛晚盈被这般直白的坦诚吓得失去了表情控制。
“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婚事可能会让你感到痛苦和压力。”
“那我们可以先不谈情爱,你把这场婚事当成一场交换,你我各取所得。”
薛晚盈强行压下乱跳的心脏,问道:“怎么交换?”
卫牧尘眉梢轻佻:“你的好处自然多多,首当其冲的便是可以脱离薛府。”
薛晚盈反问道:“你呢,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以为我表现的足够明显。”卫牧尘大受打击。
薛晚盈再次沉默,垂下眼帘,不想再理他。
忽然,薛晚盈的眼前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手掌摊开着,手心朝上。
她抬眸不解的看着,不懂他此举是所谓何意。
卫牧尘略带磁性的嗓音响起,直接朝着薛晚盈尘封的心墙撞去:“我想要你认真的考虑我,只有你和我,不夹杂着其他的人。”
薛晚盈交叠在身前的手指不断地纠缠,微妙的痛意似乎能让她变得更加清醒。
先不论卫牧尘的所图,最起码他给出的利益确实很吸引人。
自此番回府后,她对薛府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留恋。
她想离开,想带着周瑾眉一同离开。
薛晚盈现在仿佛被困在陷阱之中,四面都是高高的墙,光滑平坦,没有能够借力的地方,她奋力抬头,看到了微弱的亮光照在上空。
这抹微光是周瑾眉曾经赋予她的光芒,是她能够活在薛府,甚至是整个异世界最大的勇气。
但是现在这抹光不足以继续为她提供生机了,陷阱的变得愈加黑暗和强势。
她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意识到,她想离开薛府,离开这座不看见任何温情的地狱。
她想要逃离,可是无论她如何努力,高高的墙壁像是永远越不去的山一般,爬的再高,都会重新跌入陷阱之中,直到筋疲力尽。
卫牧尘的出现宛如另一道更加强烈且耀眼的光,直接照亮了昏暗的陷阱。
这个看似不经意路过的人,却是第一个发现被困在陷阱之中的人。
不需要薛晚盈的求助,什么都不需要,但他就能一眼看穿她的内心。
此刻,他正俯身在陷阱边缘,修长有力的手臂朝着陷阱内伸去,宽厚的手掌带着蛊惑的意味,吸引着薛晚盈那颗沉寂的心再次跳跃了起来。
她终于可以脱离这个困了她十多年的陷阱,她可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