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匕首还是外祖父送她的及笄礼,握柄上面红宝石和蓝宝石交替镶嵌。她试验过,匕首质感贵重,但不沉重,拿在手里或是带在身上都可以。
更重要的是,这把匕首锋利无比,削铁如泥。
先前收到时并未有机会使用,便收进了私库。那日她寻匕首,李嬷嬷才把它翻了出来。
自那日后,这把匕首就被她随身携带,睡前则是放置在枕头下,做她最坚实的护身符。
月亮又顽皮的躲了起来,屋里的最后一丝微弱的亮光也消失不见。
外面的人忽然不动了,薛晚盈亦不敢再动。她的指尖已经摸到枕头边缘,还差一点点就可以拿到匕首了。
因为紧张,薛晚盈轻轻咬住嘴里的软肉,她的心跳声在宁静的卧室内分外响亮。
她几乎都听不见贼人的呼吸声了。
突然,电光火石间,层层落下的帷幔被贼人一把掀起,幸好薛晚盈一直有所防备着,几乎是同步抽出枕头下的匕首,挺腰起身直直的向贼人刺去。
可贼人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似的,在匕首的尖端距离他胸膛还有一掌距离时,他抬手握住薛晚盈纤细的手腕,强势的用力一握。薛晚盈手腕一软,匕首脱力的落在寝被上,被贼人拾起,随意抛掷在地上。
薛晚盈则是因拉扯的惯性扑倒在贼人的怀里。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她根本来不及阻止。她在贼人的怀里不断挣。扎、拍打,由于惊吓过度,她甚至忘了出声喊叫。
待她张口的瞬间,一双冰凉的手掌覆在她的后颈,凉的她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一道熟悉又不熟悉的声音在薛晚盈的耳边陡然响起。
“别动。”
听到声音,薛晚盈挣。扎的动作顿住,茫然的大眼睛在无辜的眨动着。
贼人只是抱着她并无其他动作,犹豫再三,她大胆的从贼人的怀中缓缓抬头。
首先映入眼前的是在上下滚动的喉结,然后是刀锋般的下颌,往上是薄薄的双唇,再向上是直挺的鼻梁,最后是那双分外熟悉的桃花眼。
薛晚盈不敢相信,颤声道:“世子?”
卫牧尘低头,充满力量感的手掌顺着薛晚盈颤。抖的脊背下滑,揽在她盈盈一握的细腰上,然后施力将她压向怀里,哑声道:“怎的几日不见就不认识了。”
卫牧尘精壮的身躯充满火热,喘息的气亦是火热,烧得薛晚盈白皙的脸红润润的。
哪怕两个人已经做过最亲密无间的事,可那都是在她神志不清的时候。
清醒状态下挨得这么近是第一回。
两个人的距离实在太近,薛晚盈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抵在卫牧尘的胸膛之上,想以此换取些难得空间来。
卫牧尘顺势握住抵在胸膛上的手,触感细腻,叫人不舍放开。
他像是跟她较劲一般,她越抗拒,他越不让。甚至身躯向前挨得更近,坚硬和柔软就这样融合在一起。
薛晚盈呼吸急促,但仍不忘软声道:“这么晚了,世子怎么来了?”
经过上次的接触,薛晚盈几乎可以肯定,卫牧尘这人吃软不吃硬,顺着他来,她也能好过些。
卫牧尘冷哼一声:“我不来,你打算何时主动见我,还是说想在薛府躲一辈子?”
薛晚盈面色僵硬,仿佛被无意间说中心事一般。
云层移动,月光透过窗户撒入屋内,将薛晚盈的表情照的清晰无比。卫牧尘的脸一下子就黑了,松开手,向上移动一把捏住薛晚盈下巴,然后缓缓用力。
刺痛让薛晚盈回过神来,双眸眨动间,眼中的尴尬已然消失不见:“没有,世子许是误会了。”
她当然没想过躲一辈子,只是一阵子,几个月而已。若是他早些不纠缠,说不定很快就能出去,哪里还用得着躲。
可是这话她哪敢说出来,怕不是嫌命长了。
卫牧尘的脸色依旧冰冷,审视的目光落在薛晚盈的脸上。那贪。婪到疯狂的眼神,令她无故的想起梦中的那只饿狼。
看来,那梦对她来说是一种预警。
预警饿狼
即将上门,要将她吃干抹净了......
下次再有这般预警,还是直白些罢,最好将那只饿狼换成卫牧尘,这样她可以立即反应过来。
就不会被他突然袭击。
“臣女不是无故爽约,只是,臣女病了,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薛晚盈掐着甜腻的嗓音,委屈道。
“你病了?何时病的?现在如何了?”卫牧尘一听她病了,哪里还有先前的淡定和冷酷。
薛晚盈见卫牧尘还担心她,眼波流转间,软软的依偎在他肩上,“百花宴那日之后,身子有些疲累,回府当晚便病了。”
明明此生最恨这幅矫揉做作的模样,如今倒成了那个主动示弱的人。
卫牧尘看着薛晚盈可怜的样子,心中有气也发不出来了。再一听是百花宴之后病的,更是将薛晚盈的病怪到他自己的身上。
崎明说,女儿家的身子娇弱,她的病情定是他太过放肆所致。
他心感愧疚,小心翼翼扶着薛晚盈躺下。
卫牧尘早都忘了,他趁着夜色赶来的原因。他分明是来质问这个可恶的女人,到头来,竟被薛晚盈的三言两语如此轻易的打败。
可是看着薛晚盈眼波含水、委屈的模样,饶他再心狠也做不到在此刻训斥于她。
卫牧尘无奈发出一声叹息,拉起寝被盖在薛晚盈的身上。然后他坐在床榻边,拉住薛晚盈白嫩柔软的手,放在他宽大的手心里,不住的摩。擦揉。捏。
薛晚盈心惊肉跳的看着卫牧尘的举动,她那颗小小的心脏跳动的更快了,好像一个不注意,就会从喉咙中飞出。
卫牧尘认命的看了眼薛晚盈,妥协道:“我也不用你去珍宝阁了,每晚亥时,在这里等我。”
第14章 试探
步入五月之后,天气亦开始多变起来。初春的凉意在逐渐减退,属于夏日的炎热正徐徐而来。
白日里的京都落了一场细雨,稀薄的雨滴淅淅沥沥的砸在地上,直到夜幕降临时分才堪堪落幕。
这场细雨宛如征兆一般,暗示着酷热且难耐的日子再也无处躲避。
白日里的阴雨绵绵并未影响到夜晚月亮的光芒,卧房内的烛火早已熄灭,只有淡淡的月光洒进屋内,成了唯一的光源。
因着卫牧尘的言语,薛晚盈被惊得迟迟没有动作。她下意识想要握紧双手,只是她的手被卫牧尘牢牢抓住,刚一有所动作就被强行制止。
她垂眸瞥向两人交缠的双手,十指相扣,严丝合缝。她不动时,岁月静好风平浪静。她若想要抽离,势必会掀起风浪。
可风浪背后是否还会有更为可怖的力量,薛晚盈不知道,亦不敢去想。
薛晚盈抬眸看着眼前人,皓白的月光自窗户传入,轻柔的照在他的身后,她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撞进那双充满温柔的眼睛之中。
她定是产生了错觉,被月光所迷惑,竟然有那么一瞬间忘记了他是一只吃人的豺狼。
卫牧尘的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掌心,似羽毛轻扫而过,痒痒的。
掌心的异样刺激着理智转瞬回笼,薛晚盈忍住心中的抗拒,委婉道:“臣女还病着,万不能传染给世子,世子还是...”
突如其来的一声轻笑打断了薛晚盈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她困惑不解的看向卫牧尘。
“不对你做什么,传染不了的。”卫牧尘随即轻佻下眉,意有所指道。
“可是......”
他看着薛晚盈愁眉苦脸,一副天就要塌了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你且宽心,我可以向你保证,定不会叫人发现的。”
薛晚盈僵硬的表情听了这话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更糟了。
她没有心思去管他所谓的保证,毕竟如果真要是被发现了,轻飘飘的一句保证又能有什么作用?是能让那些人失去记忆吗?还是说能护她周全,免被流言之扰?
恐怕最后身败名裂的是她,而卫牧尘依旧是京都内炙手可热、高高在上的世子爷。
所以,此刻的她只想知道,还有什么理由能够完全断绝他异想天开的想法。
薛晚盈半垂眼眸,心中无限懊恼。
这回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早知道他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她就不应该刻意避着去珍宝阁。
如此一来,和引狼入室有何区别?
还是一头可恶的、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归根到底这也不能怪薛晚盈,可又该去怪谁呢?
良钺曾为她取衣服的事她并不知情,李嬷嬷和清苏是唯二知晓当日状况的人。可薛晚盈不提,她们自然也不敢说。
阴差阳错下,才造就了今日这般进退两难的局面。
当然,为难的是她。
卫牧尘瞧着倒是开心得很、兴奋得很、激动得很!
薛晚盈越想越气,壮着胆子用力抽回被紧握的手,这一回卫牧尘倒是没继续阻止,而是顺着力道缓缓放开交叠在一起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