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晚盈嗤笑一声:“你最好真的会让我满意。”
郑仪兰又露出诡异的笑容。
薛晚盈只觉得烦闷,一口气压在胸口不上不下,她对崎明摆手,示意他下去。
她真的一刻钟都要待不下去了,越早一刻结束越好。
崎明不甘心的收回匕首,径直退了下去,随即门外便响起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听声音像是清苏刻意为之,崎明是习武之人,走路同卫牧尘一般,无声无息很难令人察觉。
清苏此举,不过是为了郑仪兰表明,他们已经离开了。
薛晚盈也没有去察看他们是否真的走远,反正等再也听不见脚步声的那一刻,声音冰冷的对郑仪兰道:“现在如你所愿了,这里没有旁的人,只有你和我。”
“你都知道些什么,说罢。”
“我必须要提醒你,我今日还有重要的事,没有时间陪你在这里耗,你最好挑重点的说。”
她不认为自己这是在强人所难。
她相信郑仪兰竟然能主动找上门来,而且精准的说出周瑾眉的名字,想必非常清楚她手里掌握的信息,哪个是她需要的,哪个是她不需要的。
果不其然,郑仪兰闻言只是挑了挑眉,随即重重的放下茶杯。
这一壶热茶都被她喝七七八八,也不知道这么滚烫的茶水,她是怎么面不改色喝进去的。
怕不是真的疯了!
“自然,我接下来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不会让你失望。”郑仪兰笑容张狂,像是等这一天等待许久了。
薛晚盈冷笑道:“洗耳恭听。”
郑仪兰手指在茶杯的边缘摩擦,用着吊人胃口的语气不紧不慢的说道:“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呢?这个故事实在太长了......”
薛晚盈皱着眉,心中的烦躁愈加激烈,但她除了忍耐,只有忍耐。
周瑾眉有事瞒着她是肯定的,周瑾眉同薛老夫人的矛盾绝不是一日形成的。
她曾旁敲侧击的问过李嬷嬷,李嬷嬷是周瑾眉的陪嫁,按理应该知道很多。
但据李嬷嬷所言,似乎是从周瑾眉的那一刻,薛老夫人就对周瑾眉有偏见,甚至管家之权,从来没有交到周瑾眉的手上过,干脆连提都没有提起。
可薛老夫人又不像是在意这些的人,毕竟郑仪兰入府的第二日,库房的钥匙就已经到了郑仪兰的手里。
薛老夫人只是在针对周瑾眉一人而已。
若不是周瑾眉不在意这些,薛家是万万不可能太平这么久的。
除此之外,周瑾眉的态度才是最令薛晚盈意外的。
周瑾眉在薛家几乎可以说是举步维艰,婆母不喜,与夫君感情淡薄,还有妾室给她使绊子。
无论周瑾眉受了多少气,她竟然都一一忍了下来,甚至一忍就是这么多年。
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薛晚盈苦苦追求的答案现在就在郑仪兰的手上,这让她怎么可能平静。
郑仪兰说是说重点,却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她根本不关心的事。
好几次她都想打断郑仪兰,但看着郑仪兰已经陷入了回忆,打断说不定会更耽误时间,想了想,又忍了下来。
薛家最近过得不大好。
薛仁和在景王面前越来越无足轻重,景王似是有了更强大的助力,对一些无关紧要的文臣都不理不睬。
因着薛晚蓉被关禁足,郑仪兰全身心都扑在薛晚蓉身上,再也没有进宫去寻郑贵妃,薛家的支撑在不知不觉间有坍塌的趋势。
薛仁和没有什么谋略,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所以当他察觉不对的第一时间就去找薛老夫人,希望薛老夫人想办法救救他。
薛仁和在府上大闹了好几次,最后直接将薛老夫人气昏厥了,直到今日都卧床不起。
郑仪兰因为可以允许去看薛晚蓉,久而久之状态好了不少。
她开始好奇,为何薛仁和笃定薛老夫人一定有法子救他,按理来说,不应该是想办法寻求郑贵妃的帮助吗?
薛老夫人不过一内宅妇人能有什么门路。
郑仪兰在薛老夫人身边多年,掌握着薛府的命脉,薛府的门路,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郑仪兰察觉到其中定有隐情。
郑仪兰重新调动在薛府的眼线,主要是薛晚蓉暗插在青水间的。
薛晚蓉现在无欲无求,那些费尽心思暗插的眼线用不上也是可
惜,便索性全交给了郑仪兰支配。
郑仪兰完全不敢相信,薛晚蓉在背后竟然做成了连她都没有做到的。
不过,薛晚蓉对她为何惹恼薛老夫人一事只字不提。
郑仪兰莫名的有种预感,她现在正在探查的事,或许能一并决绝她的很多疑惑。
在一日趁着杜嬷嬷去请大夫的时候,她在内应的安排下,成功潜进青水间,最后藏在薛老夫人卧房的隔壁厢房。
厢房的墙壁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因着位置隐蔽,所以至今都无人察觉。
这也是他们探听时最常用的法子。
郑仪兰将耳朵贴在洞上,听着薛老夫人和薛仁和的交谈。
薛仁和声音焦急:“母亲,你终于想通了吗?”
薛老夫人连连咳嗽,哑声道:“是,我时日无多了,薛府总不好在你手上衰落。”
“至于,结果如何,全看你的造化了。”
薛老夫人有气无力,真是应了她所说的,时日无多。
薛仁和双眼冒光:“那个贱人究竟是谁的种?”
郑仪兰瞬间反应过来,薛仁和口中的贱人是谁。
薛府共有两个孩子,除了薛晚蓉,就剩薛晚盈。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薛老夫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道:“护国公府——”
第128章 陈年事
“卫家,卫朝!”
薛老夫人话音落地,青水间像是陷入静止一般,除了薛仁和愈加急促的呼吸声外,再无任何声响。
与此同时,厢房内,郑仪兰目瞪口呆,双手死死压在嘴边,生怕泄露出一点异响。
她软趴趴的靠在墙上,双膝在不住地发抖,连站直身子都显得困难。
郑仪兰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她迟钝大脑在此刻飞速运转。
一些她早已发现但从未放在心上的蛛丝马迹,在此刻终于连成了一条线,这条线从十八年前她入府开始便一直持续到今日。
薛晚盈竟然不是薛家的孩子!她根本就不是薛家人!
原来这就是薛老夫人和薛仁和一向不喜欢薛晚盈的原因。
周瑾眉的胆子未免太大了,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转头竟然背着薛仁和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郑仪兰稍微冷静下来,薛老夫人方才的回答又在耳边响起。
薛老夫人方才话中的意味很明显,她早就知道薛晚盈不是薛仁和的孩子,早知道周瑾眉做了对不起薛家的事。
但她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直到今日。
最为关键的是,薛仁和竟是全然不知晓此事,他的状况没有比郑仪兰强多少。
卧房内依旧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薛仁和震惊到现在都说不出来。
郑仪兰极度混乱,但头脑又异常的清醒,她仔仔细细思考着前因后果。
此事并不光彩,甚至算得上是隐秘,周瑾眉身边亲近之人都不一定会知晓内情。
薛老夫人是如何知晓的?
又为何还要留着周瑾眉和薛晚盈?
只是因为这件事如若爆出会令薛家和薛仁和蒙羞吗?宁愿忍下违背列祖列宗的奇耻大辱,也不肯吐露出一个字?
既如此,为何不一瞒到底,现在说出来又意欲何为?
薛老夫人那般精明之人,背后的目的绝对不是如此简单。
薛老夫人是什么时候知道薛晚盈不是薛家人的?
是周瑾眉嫁入薛家前,还是嫁入薛家后。
这是完全两种不同的情况。
若是嫁入薛家之后,周瑾眉才与他人有了私情,那错处定是在周瑾眉身上,薛家才是被无辜牵连之人。
若是在嫁入薛家前,周瑾眉的婚事怕到头来也是一场算计。
薛家人利益至上,薛老夫人竟然允许周瑾眉进门,十有八九是周瑾眉当时能为薛家带来不小的益处。
最起码在薛老夫人的眼中,薛家获得的益处定是远胜于此等奇耻大辱的。
时过多年,现如今薛仁和急切想要知道薛晚盈亲生父亲的原因又是什么?
薛家在京都的混乱局势之中摇摇欲坠,不知何时便会成为夺嫡之路上可有可无的存在。
当改朝换代之时,就是薛家葬身之日。
薛仁和想要挽救薛家的颓势,不去求郑贵妃,不去景王,反而将希望寄托在薛晚盈的亲生父亲身上,未免太过离奇。
郑仪兰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无声呢喃:“卫家,卫家......”
忽然,她捂在嘴前的双手缓缓下落,眼中的迷茫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