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虽也如此,但是她刚一搭上薛晚盈的手腕,紧张的神色便肉眼可见的缓和下来,最后嘴角都挂上笑容,道:“好了,这药今日便不用再喝了。”
薛晚盈一听不用喝药,眼睛都亮了。
“母亲惯会骗人,说好的半月,这都多喝了好些日子。”薛晚盈心中激动,忍不住打趣道。
“病要根治彻底,况且都是些温补的药材,多喝几日亦是无碍。”周瑾眉无奈扶额,紧接着又提议道:“今儿阳光明媚,多出去走走,别总闷在屋子里。”
周瑾眉话音刚落,清麦便走了进来:“夫人,马车已经套好。”
四日前周瑾眉又开始忙碌的坐诊日常,因为前段日子的告假,病人断断续续积攒了不少。如今周瑾眉忙得脚不沾地,甚至都要见缝插针,趁着病人和病人的空档来看薛晚盈。
薛晚盈陪着周瑾眉走到院外,目送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远去,直至彻底不见。
清麦听到了周瑾眉的提议,在一旁说道:“小姐要不听夫人的话,去花园里逛逛,散散步也是好的。”
薛晚盈闭眼享受着阳光撒在脸上,很舒适。出去走走也是不错,于是懒声道:“也好。”
清麦激动地上前搀扶住薛晚盈的手臂,两人还没来得离开,便听见清苏冷静的声音在身后骤然响起。
“小姐,且慢。”
薛晚盈转身,疑惑的问道:“清苏,怎么了?”
“小姐再扑些粉吧,有些脱落了。”
清苏抬手指了指薛晚盈的脖颈,清麦也顺势偏头看了过去,确实有淡淡的痕迹显露出来。
薛晚盈愁容满脸的坐在镜台前,侧着脸看向铜镜。
铜镜将她们主仆三人全都照了进去,清苏看着铜镜里的薛晚盈,“要不还是等红痕褪。去,不然衣襟处难免会有摩。擦。”
薛晚盈无奈点头。
既不能出去,人也跟着懒散不少。她斜靠在美人榻上,同清麦和清苏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说到最后眼皮越来越沉重,头也越来越低。
要不是李嬷嬷禀告说薛晚蓉来了,她可能就在美人榻上睡了过去。
薛晚蓉几乎从不踏足松雪间,她们二人虽从未在明面上发生过争吵,亦未有直接的矛盾,但彼此互看不顺眼已经很久了。
说是积怨已深并不为过。
有些人是天生的不对付,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她和薛晚蓉就是这样。
所以薛晚蓉此番忽然前来,十有八。九是怀有目的。
可薛晚盈观察来观察去并未发觉任何不妥,薛晚蓉仅仅是来送信的,是一封来自幽州的家书。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大意是‘战事繁忙,让她不必担心’。
这一封信为薛晚盈带来久违的喜悦与安宁。
夜晚重新归于平静,卫牧尘彻底消失了。
这一回,薛晚盈不再提心吊胆,她知道,她是真的摆脱他了。
她那日说出的话那般不留情面,别说身为高高在上的世子,就连普通男子也不会再故意找不痛快。
许是倒霉了太久,恰逢时来运转,值得庆祝的事一件又一件的冒了出来。
夏日暑气漫漫,一转眼就进入了六月。
薛府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逢月初,众人都会聚集在薛老夫人的青水间共进晚膳。
一张圆桌,薛老夫人高坐主位,薛仁和与郑仪兰分别坐于薛老夫人左右两侧,周瑾眉和薛晚盈坐在薛仁和下首,薛晚蓉则是坐于郑仪兰身旁。
厨房尚未将晚膳送达,一群人也无所事事,薛仁和便趁机说起皇家围猎一事。
今日上朝,成安帝亲自在朝堂上宣布狩猎定于六月二十日。
皇家围猎往年也会举办,但是在京都内的一处皇家园林。林子狭小,猎物也少,去得次数多了也就不新鲜了。
今年则不同,成安帝特批要去京都百里之外的天宁行宫。
天宁行宫建于山川草木之间,其背后是一片广阔的山林。不仅如此,天宁行宫更是一处难得的避暑胜地。
此番前去,最为合适不过。
薛仁和滔滔不绝、絮絮叨叨说个没完,薛晚盈听得无聊,已然有些昏昏欲睡。
往年的狩猎也只有薛仁和一人可以前去,所以薛晚盈在心里已经先下了结论——此事与她并无干系。
其余人等也是抱有同样的态度,只有郑仪兰会时不时附和几句,薛老夫人干脆一句话都没说过。
没想到薛仁和忽然话锋一转,说成安帝特准,三品以上的官员今年可以带家眷一同前往天宁行宫。
换句话说,薛晚盈也是可以去的。
再换句话说,在这张桌上的所有人都是可以去的。
此言一出,桌上的众人齐齐看向薛仁和,就连周瑾眉都不例外。
薛仁和见此说得更是热血澎湃,那阵仗,那架势,好像已经骑在马背上挽弓射雕了。
可惜,薛仁和纯文臣,别说骑马了,上马都需要人扶着。即便是费力上去了,也是坐不稳的。
所以每年围猎,薛仁和也只是旁观凑热闹,站在人群中为胜者摇旗呐喊的。
不过只是这样也足够引起艳羡了,毕竟薛府一干人等,除了薛仁和以外,还没有人有机会踏入其中。
郑仪兰脸泛红光,说话都打了磕巴,“老爷,我我们是都能一同去吗?”
薛老夫人虽然依旧面容不改,一副不关心、不在意的模样,但薛晚盈还是注意到薛老夫人的身体朝薛仁和的方向转动了几分。
看来,薛老夫人是很想去的。
薛晚盈自己亦是激动异常,她除了去上善寺之外,极少有机会外出,特别是观赏围猎这样难得的盛况。
薛晚盈端起手边的茶杯放在嘴边,慢慢品着,尽量让自己表现的不那么关注,但耳朵早已高高竖起。
“都去,都去。”薛仁和笑着道,“母亲也一同去罢,一路都是马车同行,不会累到母亲的。”
“既然我儿都如此说了,为娘便去。”薛老夫人回答的极快,像是一直在等待这一刻似得。
她脸上的笑容克制,不过眼尾的褶皱深邃,“说了何时出发没有?”
“天宁行宫虽然不远,但也需要两日才能抵达,众人一同出发,所需时间恐会更长。”薛仁和道,“宸王的意思是,大部队提前五日出发,哪怕路途发生意外,也不会耽误吉日。”
皇家围猎的目的是要祈求一年的风调雨顺,决不能有任何的推迟、延误一说。
“宸王考虑周全,不过留给我们的准备时间还是挺少的。”薛老夫人默默盘算着日子。
薛仁和道:“天宁行宫一应物品虽然都有,但是今年去的人多,我们怕是只能在外安营扎寨。”
“这倒无妨。”薛老夫人转头同郑仪兰叮嘱道:“仪兰这几日多多备些。切记,宁可多准备,绝不能缺了这个,少了那个,平白惹人笑话。”
郑仪兰连声应下,并拍着胸脯保证一切都会准备的妥妥当当,让薛老夫人大可放心。
“说起宸王。”薛老夫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得,混沌的眼睛盯着薛晚盈道,“晚盈回来这么长时间了,怎么都不见你去寻宸王妃?”
薛晚盈还沉浸在即将出行的喜悦之中,一抬眼正好撞见薛老夫人冰冷的视线,怀疑和审视直冲着她而来。
薛晚蓉最先反应过来,她悄悄地瞥了一眼薛晚盈。
周瑾眉担忧的目光紧随其后,郑仪兰和薛仁和看似漠不关心,但视线却很诚实的扫了过来。
方才的谈笑仿佛一场云烟,消散过后,露出藏在云烟之下的危机。
安静到窒息的空间正不断地压迫着薛晚盈。
第18章 解围
厨房已经将晚膳做好,丫鬟们手捧着托盘一个个候在门外。
薛晚盈轻笑一声打破空气中无形的桎梏,随即不疾不徐的抬手轻拢耳边垂落的发丝,拿出早已备好的说辞,“祖母勿怪,都怪孙女这些日子身子一直未好,怕过了病气给王妃,这才一直未去打扰。”
薛老夫人沉默良久,似在判断言语的真假。
片刻后,她才重新换上温和的面目:“也罢,这段日子好好调养身子,一切等去了天宁行宫再议。”
杜嬷嬷无声抬手,门外等候多时的丫鬟们见状鱼贯而入,井然有序的将餐桌摆满。
薛晚盈垂眸看着眼前的热闹,心中却陡生寒凉。
薛老夫人一直惦记宸王妃是在薛晚盈的意料之外。如今,卫牧尘人虽走了,但还留下这么一个大摊子给她。
不过她确实与宸王妃素昧平生,这去了行宫可如何是好。
她后悔了,她可不可以不去啊。
这恐是一场劫难啊!
可是事情往往就是如此奇怪,你越担心害怕什么,它越会很快发生。
让你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皇家围猎单独划出一片园林留给世家贵女,让女子亦可参与其中。薛晚盈和薛晚蓉幼时都学过骑射,虽谈不上多么擅长,但也绝对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