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倒是相安无事,家宅安宁。唯有一点,周瑾眉与婆母的关系稍显冷淡。
周家世代行医,周瑾眉自小便跟在祖父身边耳濡目染。
周瑾眉的天赋极佳,学成后时常会去京都的周氏医馆行医看诊。周瑾眉与薛仁和便是在医馆相识。
薛老夫人不喜周瑾眉在外抛头露面,反之郑仪兰自入府后日日侍奉在侧。两相对比,薛老夫人对周瑾眉越发不满起来。
周瑾眉不在意这些,依旧风雨无阻,三五日就去坐诊一回。
久而久之,薛老夫人对她这个孙女也不待见,对薛婉蓉更为看重。薛晚盈自然能感受到被差别对待,是以除每日的请安外,她极少在薛老夫人面前出现。
薛老夫人也不会主动寻她。
此次百花宴竟然能引得薛老夫人如此重视,看来并不是赏花那般简单啊。
清麦还在继续说着:“莫不是又在打小姐婚事的主意?”
“小心隔墙有耳,有些话你我心里清楚就行。”薛晚盈及时打断清麦接下来要说的话。
清麦哪里肯停下,甚至越说越起劲,恨不得一口气将多年积攒的怨气全部吐出来:“定是如此,此番特意叫小姐回去准没好事。”
“终归又不是第一回了,何须在意。”说完薛晚盈率先踏入寮房之中。
上善寺的寮房是供往来香客居住,女眷多留宿在此。今日这里除了薛晚盈和清麦外,并没有旁人在。
薛晚盈素日里不喜有人在屋内守夜,是以清麦和清苏无论是在府内还是府外都是单独居住。
因着时常来往上善寺,薛晚盈是有自己的卧房,哪怕她不在,这间屋子也不会有别人进来。
一进门,就能看见屋内正中间摆着的佛像,她照例先上了香。只是还未等有所动作,窗外忽然风雨湍急,窗户突兀的被吹开了一条缝隙。
一阵凉风袭来,香案上正在燃烧的蜡烛被吹灭了几支。烛火随风摇曳,火光忽明忽暗,勉强维系着亮度。
薛晚盈不经意偏头,在视线落至某处时,身体僵直,呼吸都停止了一瞬。
屋里有人!
看身影还是个男人。
这个消息可不太妙。
在尚不清楚贼人的目的之前,她并不敢轻举妄动。一旦反抗起来,结果可想而知,势必会鱼死网破。
她一定是下场凄惨的那一个。
那贼人要是个良善之辈倒好说,金银钱财,身外之物,均可相赠。
就怕此人是亡命之徒,杀人不眨眼。
她还没有活够,总不能如此倒霉,两世都早死吧。她还想长命百岁啊,上天啊!这般朴素的愿望都不能实现吗?
烛火又熄灭了一根,像是将希望在一点点掐灭。不能再犹豫了,是死是活,拼一拼才能知道。
薛晚盈紧紧握了一下手,以此缓解僵硬的身体,然后故作轻松地原路返回。
她此时格外感谢方才的那一阵风,来得是那样及时。不仅避免了和贼人直面相对的惨状,更是掩盖了薛晚盈不住颤。抖的身形。
她暗自估量着与门的距离,再有五步。
三步。
最后两步。
不能慌,只剩一步。走过去,对,就这样自然的走过去。
薛晚盈像是行走在荒漠里的人,历经万苦,终于寻得水源一样,迫不及待的将手抬起。
摸到了,房门的触感是如此亲切。
薛晚盈眉眼之间的紧张散去,取代的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如果,欣喜的时间可以持续的在长一些的话便更完美了。
屋内原本苟延残喘的烛火,忽然在顷刻之间全部熄灭。
黑暗将薛晚盈无情的拖入其中,代表着男人有力的大手正死死的握住薛晚盈纤细的脖颈。
杀意瞬间包裹住她的全身。
薛晚盈在恐惧和死亡的双重逼近下,瞪大双眼,脸上的血色急速褪去,只余下病态的惨白。
贼人比薛晚盈高出近一个头,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贼人炙热的呼吸在她的头顶汇集。
虽然身后的人一时没有动作,薛晚盈也不敢放松警惕。
她的右手还紧贴着房门,心脏砰砰乱跳,喉咙下意识地吞咽着。
薛晚盈想不通,明明推门的前一刻她还偷偷用余光窥视,贼人并没有移动过。他是怎么做到在眨眼之间,穿过大半个屋子抓住她的?
第2章 戏弄
贼人粗糙的指腹紧贴薛晚盈细腻的肌肤,不住的摩。擦、滑。动,像是在寻找合适的位置,然后一举扭断她的脖子,好让她长眠于此。
薛晚盈努力做着最后的挣扎,试图点醒贼人微薄的良知,强装镇定道:“佛门重地,不可杀生。”
“......”
贼人手上抚摸的动作顿住,随即发出一声轻笑,然后来回的动作竟然变得更加放肆大胆起来?
薛晚盈眉心紧蹙,似是不解。
这贼人究竟是何意?笑什么?难不成是觉得她的话很好笑吗?
要杀要剐直说就好,笑的还这般轻佻,莫不是碰上了狂徒!
薛晚盈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心惊。
卫牧尘不知道他已经从贼人变成了狂徒。
偏在这时,他还故意收拢掌心,在薛晚盈呼吸急促之前又放开,不断反复。
薛晚盈再迟钝也明白了,这贼人分明是在故意捉弄于她。
熊熊燃起的怒气在此时此刻压住了先前的恐惧。
她好歹也是尚书府的小姐,虽谈不上千恩万宠,但也没有受过旁人这样三番五次的挑弄。
在薛晚盈即将不管不顾之时,贼人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骤然响起,带着慵懒的沙哑,“我可以不杀你。”
识时务者为俊杰,薛晚盈垂下眼眸,缓缓将扶在门上的手放下,问道,“条件呢?”
她不是愚钝之人,这贼人如果真想放了她,就不会在关键时刻将她拦住。现下这般,无非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可她一介女流,身无长物,更没有传世之宝的物件会引人觊觎。
这贼人应不是为了求财,想到这里,薛晚盈的额头浮出薄薄的汗意。
求财还好,如若不是求财...好像...更可怕了!!
她垂落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握紧。
早知会有今日,就应该听清麦的劝告,备个匕首防身的。哪怕不能同归于尽,也能砍他一刀出出气,薛晚盈现在非常后悔。
卫牧尘注意到身前女子的细微动作,眉梢轻挑,回想起她方才站在佛前,神情祥和虔诚。烛火的光轻柔地拥住她,明媚皓齿的容颜多了几分圣洁和高不可攀。
卫牧尘喉结滚动,嘴角无声勾起,藏着未知的深意。
“不必紧张,清修之地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虽然软香在怀,让人爱不释手,但卫牧尘还不至于如此无耻。
“……”
薛晚盈无语,说得她好像很期待发生什么一样。
这贼人着实可恶,油嘴滑舌,装神弄鬼,日后见到定要将他千刀万剐才能解气。
薛晚盈面上不显,在心里默默地扎着小人。转眼的功夫,贼人就成了刺猬。
与此同时,卫牧尘忽然感到脊背一阵发凉,汗毛竖起,心中疑惑攀升。没等深究其缘由,恰好凉风吹过,提醒了他。
方才被吹开的窗户还没关,这凉意许是从那里传来的,卫牧尘暗自想到。
不过那些都无关紧要,收拢思绪,卫牧尘沉声问道:“佛像后面的东西哪去了?”
佛像?
薛晚盈下意识转头想看一眼身后的佛像,卫牧尘的手还卡在她的脖颈处,只略微转动后便不能再动弹。
卫牧尘察觉到薛晚盈的动作,他不再悠闲地轻抚,而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贴合在她脆弱的粉颈之上。
“我从未动过佛像,更不知那佛像后面还藏有东西。”
卫牧尘收起方才散漫的态度,禁锢着的手猛然收紧。
薛晚盈惨白的脸逐渐涨红,她艰难喘息,道,“没见过就是没见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一口气说完,薛晚盈像是认命一样,闭上双眼,倒真是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窗外雨声沥沥,落在地面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楚,仿佛一滴一滴敲打在薛晚盈的心上。
微翘的睫毛上扬,轻颤。抖动,最终滚烫的泪珠再也承受不住,顺着眼尾滑落,经过白皙饱满的脸颊,流向精致小巧的下颔。
她不想死。
凝聚成滴的泪水摇摇欲坠,在薛晚盈吸气后,准确滴落在卫牧尘的手上。
卫牧尘在判断薛晚盈话里的真假,手上忽然沾染水渍,他垂眸看向薛晚盈。
明明是昏暗无光的地方,薛晚盈脸上的泪痕却又那么明显,卫牧尘呼吸一滞,松开了钳制许久的手。
感觉颈间的窒息感消失,薛晚盈立即向前扑去,同时拿出身上的火折子,打开对着顶端吹气。
微弱的火光在黑夜中亮起,像是一只落单的萤火在独自发光,薛晚盈的侧脸也被照的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