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却没有陪在她的身边,连安慰都做不到,甚至就连心疼都带着滞后。
如今时过境迁,那份疼惜再也无法诉之于口。
迟来的安慰,比之羽毛也重不了多少,但是伤疤之上的痕迹,确实是好不容易才愈合的,令人不忍心再去揭开。
一道无形的横沟默默处在两人之间,段之衡看着薛晚盈恬静的面庞,心中满是苦涩。
薛晚盈无声的拿起一块桂花蜜糖糕,咬了一口含在嘴里,细细品味着。
段之衡忽然开口道:“那日,是不是吓到你了?”
薛晚盈先是疑惑,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请旨赐婚一事。
自宴会过后,到今日,中间隔了将近十日,他们竟然从未好好交谈过。
薛晚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略带苦涩的茶香中和了桂花蜜糖糕的甜腻。
她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如实说道:“确实吓到了。”
段之衡平放在桌上的右手蜷缩,空握成拳的无意识的敲击了下桌面,随即他急切说道:“本来应该在宴会结束后就同你解释原委,可却不想被宸王拦住了去路,宸王连连问起幽州的事情,周围还有官员陪同,我不得不留下。”
“等宸王离开后,我返回含元殿时,你早已随着薛家人离开。”
段之衡的说辞并不完全,他没告诉薛晚盈,赵稷在明里暗里一直在打探他与薛晚盈先前的事。
不过都被他挡了回去,赵稷没有探听到任何。
薛晚盈一言不发听着段之衡诉说当日之事,听到他提到宸王时,平静的面容浮现一抹不自然。
她想起当日在含元殿临行前看见的场景,高位之上,唯有段之衡还在,赵稷却是不知去向。
原来,赵稷是去寻段之衡了,还带了众多官员一同前去,生怕拦截不住他似得。
赵稷此举,段之衡不知其背后暗含的深意。
薛晚盈却是看得明明白白,赵稷无非是在背后帮着卫牧尘,阻拦段之衡罢了。
“当日已然太晚,我便想着第二日再同你解释。”段之衡继续说道:“结果,你一连病了多日。”
薛晚盈默默听着,她的心中逐渐升起歉意。
此事确实是她做的不对,她贸然的逃避无意间给段之衡造成了伤害。
在段之衡看来,他们彼此之间早已有了默契,这么多年的相知相伴,未有波折产生,如今是水到渠成。
所以请求赐婚是顺理成章之举,是他对年少约定的遵守。
甚至在段之衡请求赐婚前,也并非没有提前告知于她。只是她被突然出现的卫牧尘吓到了,没有听清罢了。
世间之事就是这般阴差阳错,她为了尽快逃离的随口应答,竟然非常巧合的回答了段之衡的询问。
段之衡的每一步都有理有据,出现偏差的人是她。
赐婚过后她的表现明显不对,段之衡对当晚她与周瑾眉所谈之事并不知晓。
只知道,她忽然不想见他了。
薛晚盈想了想,她应该在此刻说些什么的。
可段之衡却没打算给她这个机会,他赶在薛晚盈开口前说道:“幸好今日你来了。”
“我很想问你一句。”段之衡无比认真的望向薛晚盈,那双明亮的眼眸中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热烈。
薛晚盈莫名的紧张起来,她刚才准备的回答都用不上了,她抿了下唇角,默默压下混乱不清的思绪。
她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
“绾绾,我们相识多年,我想听一句实话。”段之衡压抑着内心的紧张,缓慢又坚定的说道:“当年的约定还作数吗?”
同样的一句话,段之衡的却深刻体会到了不同的感受。
第一次,他满怀着憧憬,因为他知晓她的心意。
这一回,他不确定了......
先前的自信早已在这几日漫长的等待中消磨殆尽。
薛晚盈低垂着眼,圆润的指甲一点点划过手镯上的海棠花暗纹,隐隐的痛意自指甲开始蔓延。
她不能再瞒着他了。
他们是要成婚的,不应该再有任何的秘密。
卫牧尘是越不过去的,如果她永远向段之衡隐瞒卫牧尘的存在,这对他并不公平。
况且,能不能瞒得住并不在她,而是在卫牧尘。
她必须要告诉他,由他来选择。
可是这件事难以启齿的程度远超她的想象,她不断鼓励着自己,却又在开口之际,尽数咽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已经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漂在湖面上的画舫随着水面不断波动、起伏,耳边传来不轻不重的谈话声,夹杂着湖水流动的声音,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似是从很远的地方而来。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窗户,只见他们的两边竟然已经多了不少的画舫,许是为了最好的观赏位置,所有人都朝着水中央涌来。
他们所在的画舫则是被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她方才听到的谈话声便是从离她最近的画舫传出来的,透过纱帘望去,隐隐看出里面的人影,似是两个年轻的姑娘。
当她收回目光之时,视线忽然被紧挨着船头的画舫吸引了注意。
这艘画舫与其他的画舫不同,船舱四周并无纱帘环绕,就连窗户都是紧紧闭合上的。
要是寻常日子倒也不会这般引人瞩目,只是今日游湖的人都是为了赏烟火而来,这艘画舫混在其中,反而怪异。
被旁的事分走了不少注意,她感觉轻松不少。勇气在细微中渐渐滋生,起初并不起眼,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积攒而来的勇气能够让她承担一切。
薛晚盈手指从手镯上离开,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她抬眸望着段之衡,饱满的红唇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动了动。
“我...”
“嗖——砰—砰砰——”
谁知,变故突生。她刚刚说出一个字,就被烟火绽放的声音打断。
薛晚盈面露茫然,噼里啪啦的巨响将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彻底打散。
她怔怔的仰头看着天空,五颜六色的烟火接连不断的绽放又消失。
昏暗的夜空都被烟火的光芒照亮,漫天的繁星也变得暗淡。
“好漂亮啊,长姐快出来。”
耳边响起一道年轻女人激动不已的声音,她扭头望去,正是方才的画舫。
船头站着一个不过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女,她正侧身对着船舱说话,纱帘掀起,年岁稍长的另一人从船舱里出来。
两人一同站在船头,兴致勃勃的看着漫天烟火。
段之轸此次带回的烟火甚多,为了让京都所有的人都能看到。烟火被摆放在京都各处,一同点燃之时,整座京都都被笼罩在烟火之下。
少女的激动逐渐蔓延,四周的画舫都被感染,越来越多的人走出船舱,纷纷站在船头欣赏着难得一见的美丽。
不知为何,薛晚盈又看了眼那艘特立独行的画舫,除了船尾的船夫外,并无任何人,就连窗户也没有打开。
真是个怪人。
难道里面的人不是为了看烟火,来这里只是为了听声响吗?
薛晚盈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只大手,动作缓慢的在她面前轻轻摇了摇,像是怕吓到她一样。
她转头看了过去。
段之衡见她回神,摇晃的手缩了回去。
他张嘴在说着什么,只可惜在密集的巨响中,她听得断断续续。
但显然段之衡早已经预料到这一点,他的手先是指了指隔壁画舫的两人,又指向他们所在画舫的船头。
薛晚盈看懂了他的意思,她点了点头,先一步起身。
段之衡在不近不远的距离护着她,怕她站不稳跌倒。
站在船头的这一刻,薛晚盈宛如置身在流光溢彩的世界里。
火光冲天而去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形似花朵的烟火瞬时绽放,在半空中留下长长的痕迹。
所有人都在仰头看着烟火,唯有段之衡,他的目光没有从薛晚盈的身上离开过。
烟火再夺目,都不能令他为之分心。
虽是黑夜,但烟火的亮度着实惊人,璀璨的光影打在薛晚盈的身上,粉面朱唇,多了一份清冷之感。
薛晚盈单薄的身躯忽然一颤,如墨般的秀发也像是烟火一般在她身后散开。
湖面上的风比岸上要来的迅疾,画舫也产生了不小的波动。
段之衡担心船舱摇晃薛晚盈会有危险,他向薛晚盈靠近一步,两人的手臂从远处看像是紧紧贴在一起。
薛晚盈察觉到身边的动静,她扭头看了段之衡一眼,眼底的喜悦还未散去,她嘴角含笑,再多的烟火,都没有她的眼眸闪耀。
段之衡不由自主的也跟着薛晚盈笑了起来。
面容姣好、气质卓越的一男一女站在那里,目光缠绵的对视着,浓浓的爱意环绕在他们的四周。
着实令人艳羡。
段之衡的视线稍微偏移,落在了薛晚盈身后的两人,一男一女正紧紧相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