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后,她的便宜兄长疯了_八斤六两【完结】(105)

  前方漆黑一片,她本以为会撞在山石之上,可离近之时只觉得前方柔软无阻,待她反应过来之时身子已然摔了出去。

  “姈姑!”

  卓恒的声音自后传来,姜涣的身子叫这厚重的黑布裹了去,眼角一瞥,她似是瞧见卓恒紧随其后,也一并跃下。

  姜涣从黑布中挣脱出来,伸手去扯卓恒的手,二人十指相扣的那一瞬,姜涣当即扣动腕间机栝,手中千丝绳当即弹射而去,缠在了悬崖峭壁一根歪树之上。

  二人受了此等力道,自是一并往山壁上撞去,卓恒当即抱着姜涣,以身为盾,免她撞在山壁之上承受这皮肉之苦。

  姜涣确实没有受这项皮肉之苦,可她一根千丝绳要受两人坠下的力道,手臂自是会脱臼。他们蹙着眉头相互瞧着对方,开口第一句,便都是相问对方是否有事。

  “没事,咱们得想法子下去。”姜涣抬头瞧了瞧上头,他们与洞口处相距已远,而她手上有伤,若要攀爬而上定是不易,倒不如想法子下到谷底,或还有生还之机。

  卓恒垂头去瞧了,只觉着他们距离谷底约摸还有四、五丈远。“不行,太远了,至少四、五丈,若是这个距离掉下去,必定会断手脚。”

  此时天色已黑,若再断了手脚,只怕烂成枯骨都未必会被人寻到。

  “抱紧我。”姜涣瞧得离他们两、三丈处还有一根树横生在峭壁之上,随即道:“我右手上还有一根千丝绳。”

  卓恒应下,双手紧紧搂住姜涣。姜涣抬起右手按下左手腕间的千丝绳机栝,千丝绳当即被收回,二人亦重新往下坠去。

  姜涣瞧准时机,右手腕间千丝绳稳稳当当缠在那棵树上,而卓恒此次亦以双足撑在山壁之上,以免再叫脊背受这撞击之苦。

  此时二人离谷底只余一、两丈之距,他们相视一眼,姜涣当即扣动机栝,千丝绳被收回袖内,二人也一并落到了崖底。

  卓恒见她左手一直着,相问道:“你的手?”

  “无妨,脱臼罢了。”姜涣如是说着,抬起右手摸着自己的骨骼,随即将脱臼之处复原其位。待她接好骨,这才抬眸看向卓恒:“你怎么来了?”

  “我问完话寻不到你,就去问了成鲤,成鲤说你有事离开,我就猜想你可能会回到这里。还真叫我猜着了。”

  此时天色已暗,她分明瞧不清卓恒的神情,可她却觉得,他此时定是在浅浅笑着,用着昔日那宠溺的目光瞧着自己。

  明明有夜色为遮挡,姜涣却怕自己的神情叫卓恒捕捉了去。“此处不可久留,咱们还是先行离开吧。”

  姜涣作势欲走,卓恒当即抬手扯住了她的手。“现下没有火把照路,容易走散。”他如是说着,粗砺的指腹在她的腕间游走,渐渐往下,与她十指相扣。“这样就不会迷路了。”

  姜涣叫他这等作派唬得心中慌乱,她一时间也不知当如何作答,只得任由卓恒执着她的手一路前行。

  谷底草木茂盛,幸而今夜月色如洗,能替他们照得一二前路。姜涣素日里采药皆是在山上,倒是不曾到这谷底低洼处来过,一时也辩不得方向。

  二人走了许久终瞧见一处狭小水道。

  姜涣略忖了忖,开口道:“大人,天色已晚,咱们若在此时胡乱寻路,只怕反而会迷失方向。不若就先在此处歇上一夜,待第二日天亮了,再一路顺着水道往下游走。”

  “好。”卓恒自是应下。

  姜涣见他已然点头,便垂眸去瞧了二手执在一处的手,催促道:“那大人可否先松开我,我去寻些枯枝来生个火堆。”

  毕竟九月底了,夜间的山里很是寒凉。

  “我去,你待在这里。”卓恒松开手便离去,姜涣亦不去追只是先往水道旁寻了寻,寻出些许石块,围成一个圈,待卓恒寻来树枝也好直接烧了取暖。

  寻个枯枝到是不费什么事,卓恒不多时就回来了。姜涣当即上前,二人一道折着枯枝,预备着生火取暖。

  卓恒借着月光瞧着姜涣的侧影,喃喃道:“姈姑,上一次与你一道聚在火边,还是十年前的岁暮一道围炉的时候。”

  “那是炭火,不是柴火,算什么聚……”姜涣这话才方脱口,便知自己说错了,她惊慌地转头去瞧卓恒,却见他神情疲倦一头栽到了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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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吧!别人是偷天换日,我是用布挡月!掉了吧,掉了吧,掉下去了吧!

  第95章 渡心

  “大人,大人?”姜涣急忙扶住他,双手触及他后背之时只觉得一阵湿漉,她抽回手,见掌心沾了一片鲜红血迹,这才发觉他受了伤,想是方才坠崖之时他以身为盾撞在山壁上所受的伤。

  “傻子。”姜涣只说了这两个字,随后便开始解开他的衣裳,替他处理伤处。虽她来此处来得急,未有带上医箱,但随身的布囊之内还是摆了些止血的药物。

  因是卓恒伤在后背,此时也断不好叫他还仰身躺在满是乱石的泥地之上,没得污了伤处倒叫伤口生了溃,这便不好了。

  姜涣左右一思量,扶着他的身子,叫他侧躺着枕在自己腿上,而后又解了自己的外衣盖在了他的身上。

  火苗跳动,映得卓恒的面容忽明忽暗。她瞧见他鬓边的白发,指尖轻抚而过,那一缕白发滑过她的指腹,而后随着夜风轻轻抚过卓恒的面容,像极了风筝线。

  这些许白发好似断了的风筝线,任由夜风驱散,飘舞着,盘旋着,不知何时能有归处,也不知自己的归处是山水,还是泥地,或是任由旁人踩在足下。

  他真的,老了许多。

  姜涣这般想着,指尖颤颤巍巍地靠近,想要去描摹他的眉眼。她进一步,退三步,在指腹将要触及时,被夜风卷起的额发拂过她的手背,唬得她急忙将手指抽回,不敢再逾越半分。

  很快,就能结束了。

  梁重的孙女已经寻到,他一定会将运送被劫官银的路线还有往来人手的去向一一交待。而且,在暗室中还寻到了部分未有重铸的官银,他可以回去交差了。

  他们又要分开,然后,大抵死生不复相见了。

  她记起明洛水临去前同她说的话,或者,她当真可以考虑入素问南谷,成为内谷弟子,此后一生都在南谷之中与草药为伴。

  若是离开素问谷,她也当是面具加身,提着医箱游走世间,去寻更多的病例,去想法子治更多的人。

  如此终其一生,也是挺好的。

  有鱼自水道中越出,发生一阵水花声响。

  姜涣瞧着漆黑的山林,忽然记起多年前还在越州时的旧事。

  那一年,她才七岁,她的阿娘病死了。

  那时的她不知道什么是死,一堆人在旁哭的时候,她还在笑,她趴在自己娘亲的寿木上,笑着问卓恒阿娘什么时候才肯睡醒。

  卓恒眼眶里盈满泪,却还是扯着笑回答,说阿娘太累太累了,所以要睡很久很久,不能吵着她。

  那时的姜涣只当卓恒说得是真的,当即与他跪在一处,想着等阿娘睡醒了,她又可以央阿娘抱着她去街市中买糖人了。

  可几天之后,她就再来寻不到自己的阿娘了。她问了所有人,都只说她的阿娘有事外出,要很久以后才会回来。

  她不信,她想起那日他们抬着自己阿娘出府门,说是往山里去,她想要去寻自己的阿娘,于是便独自离府往越州山里跑。

  她不记得是哪个地方,只知道哪里有山,就往哪里去。

  天渐渐黑了,她寻不到方向,四周也没有人,于是只能蹲在原地不停地哭,哭着喊阿娘,哭着喊阿兄。

  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睡着,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在卓恒的背上。

  那时,他们也是站在一条水道前,看着风拂水面带起的褶皱。

  姜涣喃喃出声:“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可只要人还在,没有那些少年意气,也无妨。”卓恒忽然出声唬了姜涣一跳,她瞧见自己的手还放在他发间 ,当即就要抽回去,卓恒当即抬手将其扯住,并不肯松开。

  “大人,你松手。”姜涣稍稍用力挣扎了下,终是在听得卓恒吃痛的吸气声停了下来。

  “我受伤了。”卓恒如是说着,脑袋还往姜涣怀里蹭了蹭,鼻息间全是姜涣身上的药草香气。“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姜涣叫他这话引着两颊生热,她抬手闻了闻,疑惑道:“我身上没有什么味道呀,大人你莫不是摔下来的时候伤着头了?”

  卓恒扬了笑,他探出手摆到姜涣的脸旁,手指勾住一缕她散落的额发绕在指间。“我能闻得到,是独属于你的味道。”

  夜风扑打在他们二人身上,她身上的药香夹杂着他身上的血腥气,交织在了一起,叫姜涣心底渐起慌乱。

  她半晌未答,卓恒知她心有羞怯,这才起身坐起。他起身那一瞬,身上的衣衫滑落,叫他瞧见了自己未着寸缕的身子,当即抓住衣裳挡在自己胸前,那等模样,颇有点女子娇羞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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