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几,玉娥便领着一个小内侍捧着纸鸢进来。姜涣瞧了,顿时来了兴致。“这纸鸢是落在了何处呀,有可砸到什么人?”
小内侍垂着头恭敬道:“回娘子的话,落到了宫道上,叫殿前司的人拾了去,奴说是东宫之物,他们便给了奴,并未伤着人。”
“未伤着人就好,这宫里贵人多,最怕忽然犯了忌讳。有劳内侍替我跑这一趟了。”
“娘子客气了,那奴便先告退了。”那小内侍将纸鸢交给玉娥便也退回去去寻郑经复命了。
玉娥捧了纸鸢,问道:“娘子,纸鸢拾回来了,可要奴再陪着娘子放一会儿?”
“今日就先歇了吧,我有些倦了,明儿再继续。”左右殿前司的人拾到了,多少会有风声传到卓远山那处,只要他们知晓自己一切安好,想必也不会过于忧心才是。
姜涣所料不差,卓远山在瞧见纸鸢之时便觉奇怪。毕竟冬日里朔风硬冷,鲜少有人会在此时放飞,故此他自然多瞧了几眼。
他着人去打听了一下,知那纸鸢之上乃是牡丹配着蜻蜓,还是两花配四只,再联想到赵明桢与赵无异同时面圣,心下便也猜到这是何人所为了。
卓恒擅画,幼时卓璃纸鸢上的图案皆是他所绘。寻常人绘牡丹之时总爱配上蝴蝶,而在绘荷花之时才会配上蜻蜓,不单为美,也是因世间本就如此。
偏卓璃便说也瞧见过蜻蜓停在牡丹花之上,要卓恒改绘蜻蜓,一绘便要绘上四只,代表着他们一家四口。
卓远山下值之后便回府去寻了卓恒,将心中猜测与他尽数说了。“姈姑此时多半是在东宫,而太子之所以能明目张胆把姈姑安置在东宫,想必是与昨日赵明桢面圣脱不开干系。”
“阿爹,我觉得这事,怕是与赵明桢也脱不开干系。”卓恒垂着头,细想了想,道:“这些年来,赵明桢多次试探,想要拉拢阿爹。咱们卓家非是世家大族,没有那么深的根基,他一个亲王,照理并不应当屈尊来与咱们示好。”
“阿爹身在殿前司,天子近身,若他要用得上阿爹,不是要探听天子动向,就是希望他**宫之时阿爹能为内应。”
“陛下虽只三子,但他也姓赵,还深受陛下喜爱。如今这情形晋王想是大势已去,升王与他一母同胞想是也会被牵连,他日若是太子再有个闪失,陛下又再无子嗣,传位于侄亦有先例。”
“等此事一了,我就辞官。”卓远山摆了手,他见卓恒要开口,当即抬手阻止。“我年纪也大了,是时候该享享儿孙福了。反正姈姑肯定不会不管我,我就天天去姈姑家里趁吃趁喝,反正女婿肯定不能嫌弃我。”
“儿子怎会嫌弃阿爹。”卓恒见卓远山要回嘴,他亦抬了手阻止。“阿爹,儿子我三十好几了,您这考虑拦谁都不该拦自家儿子是吧?再说,姈姑也答应了。”说罢他就指了指自己发间的银簪。“你看。”
卓远山捋了捋胡须:“罢了,大不了再给姈姑备下几个面首。”
“爹,你至于亲自打顶绿冠给你儿子戴吗?”
卓远山没有回答,只是笑着起来拍了拍卓恒的肩,这便也笑着走了。卓恒知他这是故意在嘴上损着自己,随即亦迈出了步子往自己院中而去。
东迟见他回来亦迎了上去,卓恒瞧着他,道:“去备些礼,明日我要去一趟临淄王府。”
第125章 旧事
昔年他为阻止卓璃入东宫时去寻过赵明桢,如今赵明桢有所为,只怕也是想要一石二鸟了。既然如此,倒不如顺了他的意。
东迟应了声:“是,那拜帖是交由底下人书写,还是郎君亲自书写?”毕竟是皇亲,总得格外当心一些才是。
“不必。”他要的就是赵明桢不在。
翌日,卓恒未有提前递帖便直去了临淄王府,是以赵明桢亦不在府内,叫他白跑一趟。卓恒嘴上说着皆因自己之过,心中却无半点不悦,只将礼物留下,言说翌日再来。
又过一日,卓恒再次往临淄王府而去,而守门小厮却来告罪,说是赵明桢身负差事,被太子唤去过问晋王一事了。
卓恒只能再次感叹言说不巧,随即便回了卓府去。
东迟陪着他连去两日,一时不知卓恒的意思,待四下无人,他方开口相问:“郎君,您这是为何?”把自己的鼻子送过去,上赶着去碰了两日的灰,着实有些用不着。
“把自己这个鱼饵换另一个勾。”卓恒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东迟皱着眉头左右摇晃,愣是半晌都没能明白是什么意思。卓恒见此,笑道:“行了,歇着吧。”
姜涣既然能只身击鼓鸣冤,这些时日又不见成鲤,想是她都安排过了。卓恒不知去何处相寻,又不能枯坐苦等,唯得想出这迂回之法,好叫成鲤寻过来。
他料想姜涣大抵会着人盯在赵明桢那处,而自己接连去寻赵明桢,成鲤也合该发觉了才是。想着至多再一两日,成鲤也该过来了。
卓恒所料不差,当夜成鲤便来了。“元娘走之前叮嘱过了,她不会有事,你也别没事往赵明桢那边跑。”
“我找你来,是想问一问,姈姑是不是知道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事?”
成鲤歪着头:“那你应该去问她呀,我又不是她肚里的虫。”
“我能见到她还至于来问你?”卓恒白了他一眼,端着盏子饮了一口:“你仔细想一想,有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秘密,寻常人不会知道的。”
成鲤想了许久,回道:“皇帝给定王戴了顶绿帽子,这事算不算?”
卓恒唬得嘴里一口茶直接喷了出去,亏得成鲤闪得快,不然直接就叫这一口过嘴香茶净了面。
“你说什么?”卓恒抬手拭了拭嘴角的茶水,“再说一遍!”
成鲤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皇帝给定王戴了顶绿帽子,赵明桢是皇帝的亲儿子。”
卓恒回想着故旧的种种,想到那出不了了之的猎场刺杀案子,想到赵明桢一个好好的定王世子忽然就入嗣旁支,封了个临淄王。
朔风拍打了窗棂几许,成鲤瞧了瞧窗外夜色,道:“既然知晓了,就别再过去找他了,我也走了。”
“慢着。”卓恒抬手阻止,“若我有事要寻你,该去何处寻?”
成鲤:“多买点烟花摆院子里,夜深的时候放上一点,我自然会来寻你。”
卓恒贪了首,成鲤便兀自离去,并不多留。翌日一早,卓恒便去到东宫,待见了赵元熙后直接开口相问姜涣所在之处。
赵元熙心下不悦:“她是晋王一案的关键人证,卓卿不该私下会面。”
“殿下,下官求见正是因为了晋王案一事,事关姜娘子同门下落,下官不敢耽误。”卓恒知赵元熙的意思,又道:“也是,今日是下官僭越,下官告退。”
“慢着。”赵元熙起身阻止,“随我来吧。”
姜涣叫锁在迎芳殿内好几日,每日里都要装模作样去放好一阵的纸鸢,她扯了一阵线,转头瞧见卓恒随着赵元熙一道来,这便松了手,任这纸鸢自空中跌落。
“殿下,大人。”姜涣分别与他们二人各行一礼,随即便跟着他们一道入了正殿。赵元熙坐定之后,便道:“卓卿不是有事要说吗?”
“禀殿下,此事……”卓恒眼神闪烁,赵元熙看了眼身侧郑经,郑经自然是领着一众宫人都退了出去,待屋内只与他们三人后,卓恒方道:“下官非是有话要与姜娘子说,是要当着姜娘子之面与殿下言说。”
“敢问殿下可知赵明桢的身份?”
姜涣捏着盏子的手紧了紧,这事虽她早已知晓,但毕竟事涉皇家隐秘,她从未对卓恒提起过只字片语。
赵元熙:“他的身份有何特别?”
卓恒:“他其实……”
“他的母亲其实并非太后娘娘的外甥女。”姜涣将其打断,道:“妾的师父昔年行走江湖,替诸多人都诊过脉,亦结交了许多好友。师父说过,当年她曾遇一医者求助,替太后娘娘的外甥女诊过脉。”
“数年之后,家师途经宁州,亦为当时的定王妃诊过脉。据家师所言,定王妃的容貌与昔年所见大相径庭,绝不可能是太后娘娘的外甥女。”
“家师恐其中事涉皇家隐秘,便充做不知了。”
姜涣随意扯了个谎来搪塞,再怎么样都比卓恒直接将赵明桢是宣帝之子一事说出来要好。若是当年那名女子没成定王妃,再怎么着赵明桢都是宣帝的庶长子,身份地位亦不会只是如今的一介临淄王爷尔。
如此秘辛要是当着赵元熙的面说出来,卓家必是要被陪葬了。
“竟有这等事?”赵元熙很是诧异,他看向卓恒,道:“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卓恒知晓姜涣打断自己的意思,忙道:“此事下官并不知晓,下官只是依着这些年来所生之事有个猜测。”
“殿下,秦家支持晋王与殿下相争,这非是什么秘密。这几日下官也曾打探过,依着这情形来看,晋王已有败势,想来必逃不出落个远走封地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