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我当干女儿?我跟王家素无往来,他就为了让赵元熙把我纳进东宫,就给我安个干女儿的身份?”姜涣甫一见到明洛水,便开始说着方才所发生的事。“我这想了一路我终于想明白了,姓王那个家伙就是为了他的宝贝外甥,为了他王家以后的权势!”
“这是自己的女儿没办法牺牲,随便找个人,说认女儿就认,真是臭不要脸。”
“他确实不要脸。”明洛水静静听完姜涣的话,笑道:“好了,你也莫气了,咱们不点头,他也来不了硬的,这事我会处置。对了,明日我打算去都城外的那个庄子里给人看诊,你先去准备准备吧。”
明洛水所提及的那个庄子正是当年姜涣同她一道将那妇人送过去的地方,她点头应了应,倒是即刻就去了。
“姑姑可以说实情了吗?”待确认姜涣走远,卓恒才方开口相问。“辅国公若是为了东宫才要给姈姑定个新身份,那他大可随意指个门生结个兄妹就行,何必收为义女?”
“更何况直接以王氏女的身份入东宫,反倒更若陛下疑心。”
明洛水将手中盏子搁到一旁:“我可以告诉你,但你需要答应我,至死都不能告诉姈姑。”
卓恒蹙着眉头,一时没能应下来。
“姈姑是王泽还有我师妹明若的孩子。”简短的一句话,已然叫卓恒惊地站了起来。“王泽欺骗明若,诓得明若来了都城,与他成婚生子。后来,杨家人知道了明若的存在,就引得明若亲眼瞧见王泽与杨氏一道回王家。”
“明若不愿做这别宅妇,更不愿当王泽的妾,所以就离开了都城。王泽寻不到明若就将气撒在了杨氏身上,杨氏要与王泽和离,杨家那个老东西就派人去劫杀明若。”
“明若死的那一日,就是姈姑的生辰。她原本有一个同胞兄长,只可惜,我赶到之时,那个男胎已经死了。明若吊着一口气,让我护好姈姑,她希望姈姑一生欢愉,哪怕从未知晓她的生母是谁。”
“我知道王泽肯定会派人盯着我,所以我把姈姑摆到了你们家。卓恒,先时那十几载,她过得很开心,我谢谢你。但是她被赵家人盯上了,我就不能再让她留在你身边了。”
明洛水站起来,平静道:“我会带她离开,去素问谷。师父答应我了,收姈姑为徒,此后她就是素问南谷的内谷弟子,一生都不必离开素问谷。”
第139章 官民不婚
“明日,明日就走。”卓恒没有开口挽留,“明日去城外义诊之后,姑姑带着姈姑即刻就走,不能停留。不对,姑姑不能走,姑姑得留下做饵。”
“还请姑姑在那处庄子里多留些时日,我会与父亲即刻准备一应婚礼所需物品,以此麻痹辅国公。如此,待铺国公知晓姈姑不在之时想要追回,也是需要费此时日的。”
若要骗过王泽的眼睛,那明洛水必须得留在都城,只有如此里应外合,才能诓骗王泽。
明洛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略一流转,问道:“你不打算留下她?她若是入了素问谷,终身不能婚嫁,你与她永远都没有可能了。”
“那也好过让她知道她有一个如此不堪的父亲。”卓恒与她自小一起长大,她自小就是在父母兄长疼爱之中长大的,即便后来得知自己的身世,那也是明洛水给她编织的一个能让她接受的身世。
她能接受自己的父母不得己将她交托旁人照料,她能接受自己的父母早早亡故,但她不能接受自己的母亲,兄长,皆是因为自己的亲生父亲一个又一个的谎言而死。
她会疯的。
“再者,我亦可以去往素问谷外的城镇生活,待姈姑出谷之时,我们还可一道游玩,就如年少时一般。”他从来,就只是想与姜涣在一起,一家三口,过着欢愉自在的日子。
明洛水对此颇为满意:“那去看看姈姑吧,要有好长一段时日见不着了。”
“不。”卓恒摇头:“现下有更重要的事。我先行回府与父亲商量此事,等此间事了,我一定会去寻姈姑。”
卓恒并不久留,与明洛水施礼过后就径直回了卓府。他赶在卓远山去上值之前拦住了他,与他言说了姜涣的身世。
“阿爹,我想着,既然已经与辅国公言明姈姑是我的新妇,那不若就将假码做足了,将一切置办起来,以此来迷惑辅国公。明日姈姑就会随明姑姑去城外义诊,再趁机将姈姑送去素问谷。”
“明姑姑正好也可以借机说姈姑在庄子里备嫁,不再见人。我会时常过去送些东西,只要咱们将戏码做足了,能拖上几日是几日。”
“拖不了几日的。”卓远山眉头紧蹙,面上沟壑之处更深几分。“要想叫王泽无心去探究姈姑是否还在都城之内,得有人缠上去。”
卓恒:“阿爹的意思是,将消息递进东宫,让东宫去与辅国公相争?赵元熙与辅国公本就是甥舅关系,他们素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又怎会内里倒戈?”
“在王泽的眼里,只怕没有什么能比他们王家的百年基业更为紧要。”卓远山知他心思,道:“其实要让赵元熙摆手很简单,只需要同他言明姈姑的身份即可,是以,赵元熙不足以叫王泽分心。”
“除非,有人又继续撼动赵元熙的储君之位。可惜了,晋王与升王都已经离开都城。”话至此处,卓远山免不得也有些叹息,毕竟眼下可没什么人能与赵元熙相争了。
“倒是还有一个。”卓恒自是能想到赵明桢,“有一桩事,儿一
直未与父亲明言,那赵明桢,实则是陛下的私生子。”
卓远山惊道:“什么?”
“阿爹莫急。”卓恒自是将宣帝与王氏表姑娘一事尽数言明,“原本打算此事了结之后就请旨外放,想着这些争端也与咱们无关了,便也没有同阿爹讲。”
卓远山细想了想,道:“此事我来办吧,你这几日就一门心思筹备婚礼,莫要叫人觉出端倪来。”
卓恒自是应下,而后卓远山便更衣入宫上值了。
是夜,明洛水移步去寻姜涣,她见其正在整理医箱,迈步入内,笑道:“还在收拾呢?”
“师父。”姜涣合上医箱,道:“再清点一遍嘛,师父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我有事要与你说。”明洛水自寻了一处圈椅坐下,道:“明日去往城外庄子内义诊之后,我帮我暗中护送我师父回素问谷,切记,是暗中。”
“为何?”姜涣蹙眉:“可是还有人要暗害师祖?”
明洛水摇头:“不是,只是依着谷规,你不能随意入谷。”
“替我回去看看阿若吧,你的母亲。”明洛水未有多过解释,“她与你阿兄的尸骨都留在素问谷之内。”
听见明洛水此语,姜涣亦垂了头。她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心情,说不清,道不明。这事若摆在戏文里,她应该会迫切想要去看一看,可此时,她虽也想去瞧上一瞧,却没有什么迫切的感觉。
“师父,我是不是一个冷血的?”姜涣抬眸瞧向明洛水,“正常人在这个时候不应该迫切想要去见一见自己的父母吗?可我,为什么很平静?”
“这样最好。”明洛水听罢只露了抹舒心的笑,“这证明卓家人待你是真的好,让你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是外人。而这样的结局,也是阿若所乐见的。”
“比起你哭喊着去见她,去记挂着她,我相信她更希望你平安喜乐一生,哪怕从来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从前的事都过去了,即便过不去,也是我这一辈人应该处置的事,不用你来顶上。”明洛水站起身来,道:“早些歇着吧,明日就上路。”
姜涣亦未多方,只点头应下来。
翌日一早,明洛水一行人便直接驱车去往都城外宣惠太后所留下来的那处庄子。此处庄子多是受过素问谷弟子恩惠者,是以明洛水一行人才方过去,他们便都先后围了上来。
待他们替人将脉诊罢,又见时辰不早,齐青川便与明澜成绥二人先一步离开返回素问谷。是夜,姜涣换了一身北谷的衣衫,而后又戴上帏帽,趁着夜色要去追赶齐青川一行人。
姜涣才方策马行至都城界碑处,就见着不远处有人提灯而立。那人瞧见姜涣迫停马匹,随即便提灯前行,待他走得近了些,姜涣才认出来那人。
“你怎么来了?”姜涣翻身下马,顺势掀了自己的黑色帏帽。“怎么还穿这身绯衣官服?”若是姜涣没有瞧错,这应当是他当年高中那日穿所穿的。
“来送你。”卓恒从肩头取下包裹,“给你备了点吃的,留着路上吃。”他将包裹摆到马鞍旁,又道:“你不是说过,我穿红衣的样子很好看吗?怎么,现在不喜欢了?”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姜涣愣了愣,道:“说实话,到底什么事?”
卓恒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藏在袖内的那只狸奴簪插进了姜涣的发间。“来把簪子给你。”卓恒将她略一打量,道:“头一次瞧见你穿黑色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