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恒在外候了许久,已然时不时转头往院内瞧了,他踱着步,正在犹豫是否要入内之时,身后传来了卓璃的声音。
卓恒转身看过去,季春绿意盎然之下,她着了身天水碧的衣裙,面上是时下常见的珍珠妆,一眼过去,仿若出尘仙子,叫卓恒失了神。
眼前的卓璃非是素日里未施粉黛的模样,经了杜慧宁的手装扮之后,她此时更像双十年华的女子,出落得亭亭玉立。
卓恒喉头滚动,一时看呆了。
“阿兄?”杜慧宁扶着卓璃行至他跟前,卓璃瞧他依旧呆立原处的模样,担忧道:“都是表姐给我弄的,她说这样才好看,是不是很奇怪?”
卓璃这一声将卓恒唤醒,他笑着摇头,道:“姈姑这样很好看,只是阿兄一时有些认不得了,仿佛瞧见了几年后的姈姑。”
杜慧宁适时地开口,道:“表兄这是看呆了吧?你们男儿皆是如此,压根不知道女儿家如何妆扮才最是好看。”
“表兄虽疼爱姈姑,可也不能总叫姈姑跟个未长开的孩子一般呀。”
听得卓恒夸赞自己,卓璃自是欢喜。“阿兄你吓着我了,你方才那样,我还当自己现下的模样很是奇怪呢。”
“是阿兄错了。”卓恒依着习惯要抬手去揉卓璃的头,又瞧得她此时的模样,惊觉面前之人已然长大,他应有些男女之防,这便将手收回了。
卓璃瞧了,疑道:“阿兄?”
“你这发髻梳得这般好看,我可不想揉乱了。”这话虽是借口,却也应用得当。“走吧,阿兄同你一道去候着,等着吃你心心念念的果子。”
几人正欲离开,外间便有小厮急急奔来,他见了卓恒,当即行礼道:“表少爷,定王世子前来府上,夫人怕男宾席上有失,想请表少爷过去那处,没得失了杜家的体面。”
“他怎么来了?”卓恒心下生疑,转头看向杜慧宁,道:“姨母请他了?”
杜慧宁佯装不知,道:“怎么可能。定王妃也好,定王继妃也罢,都早早故去,定王远在封地,都城里就世子一个人,院里又没个女眷,阿娘怎么下帖?”
“再者,咱们家与定王府也沾不上关系,贸贸然下帖,请不请得动尚且两说,没得还叫人觉得咱们杜家不知天高地厚。”
杜慧宁说罢这话,便朝着那小厮问道:“世子怎么会来咱们府上?”
小厮回道:“回姑娘的话,听说是跟着都水监裘家郎君一道来的。”
“都水监裘大人呀,那倒是有可能。”杜慧宁应了声,又道:“表兄也是知晓的,父亲与裘家大人素有往来,虽裘尚品行不过尔尔,但裘大人的脸面总是要给的。”
杜家与裘家之事,卓恒自是清楚,只是若他离去,卓璃便只得独自待着了。
卓璃瞧出了他眸色中的犹疑,当即道:“阿兄你放心,我就乖乖坐在院子里,哪都不去,就只顾着吃果子!”
杜慧宁亦道:“表兄放心,我会带姈姑去南边的海棠院,过会子我也得去同各家女眷一道叙话,不好久留姈姑身边。海棠院里此时花开正盛,姈姑可以一边吃果子,一边赏花。”
杜慧宁知卓恒恐她给卓璃使绊子,当即表明了心意。卓恒听罢,稍做一番踌躇,这才对着柳枝道:“仔细照顾姑娘,明白?”
柳枝先时便得过东迟的叮嘱,自然知晓卓恒的意思,当即点头应下。待到卓恒离开,杜慧宁才引着卓璃往另一边行去。
卓璃素日里为求方便行走,衣裙都做得稍短些,左右她又不出府门,如此装扮最是适宜。可今日她换上了杜慧宁的衣服,每走一步她都极其小心,没得踩了裙脚直直摔倒。
“表姐,你平日里怎么受得了穿这种衣裙的?”卓璃的双目始终盯着脚下,生怕一个有错就摔了去。
杜慧宁顺着她的目光瞧去,抬手扯了扯她的裙摆,叫她露出了脚上的云头履。“云头履露出来,就不会踩着了,你放心地走便是。你若不放心,就叫柳枝来扶你便是。”
卓璃瞧了瞧柳枝,待到柳枝扶着她行了一段路,她心中方安定几分。
今日杜府的花宴依旧是男女分席,男郎们在以北之处的锦园,女郎们在以东之处的明院。而要去往海棠院,并不会经过锦园。
杜慧宁欲叫别家朗君瞧得此时的的卓璃,又要避开卓恒,自引着卓璃往锦园外的曲桥上过,虽是绕了些路程,但胜在卓璃是个不认路的,半分也不曾发现端倪。
锦园虽称之为园,却无院墙拦阻,只是四周满栽青竹,以竹为墙,颇有趣味。
而这青竹外不远,便是那处曲桥。
今日这局本意便是杜夫人想要替自家姑娘相看男郎,故此,待杜慧宁与卓璃步上曲桥之时,院中伺候的奴仆便适时将早早备好的风铃摇响。
此时院中无风,忽闻风铃之声,院内一众儿郎自往发出声响处看。
“杜家姑娘竟这般美貌。”人群中自有人发出这样的感慨。
另一人道:“另外一个是谁?瞧着与杜家姑娘并不相像,这是哪家的姑娘,怎么从未见过?”
“容色出尘,云鬓楚腰,姝丽无双。这姑娘生得这般好,怎咱们先时都不曾听过见过?”
“她生得这般招人,只怕是日日都叫家中人藏起来,不敢叫外人知晓,没得招人惦记。”
“也是,这姑娘生得这般好,年岁瞧着也与杜家姑娘相仿,这个年纪只怕是早早定了亲,也不知道是何人这般有福
气。”
“谁有福气呀?”正当众人在议论纷纷之时,赵明桢与裘尚一道踏入了锦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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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换妆
众人回头,见是赵明桢前来,当即笑道:“赵世子来了。我们在说,方才行过去一个天水碧衣裙的姑娘,生得招人,却是从未见过,只怕是早已定亲。”
“是呀,世子你瞧。”忽有一人指了指曲桥之处,待他再行望去,曲桥之上却早已不见杜慧宁与卓璃的身影。“啧,不见了。”
又有人接话道:“杜家素来是男女分席而坐,她们必定是往女眷那处去了。”
几人笑笑便就此揭过,当即扯着赵明桢入席坐定。赵明桢似是对他们方才所言并不上心,倒是一旁的裘尚听了,心里有些主意。
裘尚对杜慧宁素来有意,偏杜家不肯许嫁,杜慧宁每每见了他都避之如蛇蝎,多少让他心中烦闷。
因着裘大人与杜侍郎之间的交情,裘大人于此是乐见其成的。只是裘大人心里也清楚,自家这个儿子过于平庸了些,有卓恒珠玉在前,杜慧宁又怎会瞧上裘尚?
裘尚与卓恒不睦,也有此桩事由在内。
今日裘尚听得旁人这边说,心中猜想那人必是杜慧宁,他正在仔细思量该如何离席去女眷处碰一碰运气,就瞧见卓恒亦行了过来。
“世子,裘兄。”卓恒领了杜夫人之命前来,待与旁人见罢礼,便行至赵明桢那处。裘尚见他前来,心生一计,当即弓了身子,口中说着‘人有三急’便如此遁走了。
他依着自己对杜府地形的记忆,早早就候在去往明园的必经之路上,待杜慧宁将卓璃送至海棠院前去明园时,裘尚便在能此处将她堵了个正着。
杜慧宁将卓璃送至海棠院,又嘱了人分批送些点心果饮去,好叫她安心待在那处不再走动。
心兰跟着她一道往明园行去,总时不时转头去瞧,待确认四下无人后,方开口相问:“姑娘,咱们只是往曲桥上走了那么一遭,便有效了?”
若是要叫旁人瞧中卓璃,合该拉着卓璃一道去明园,好叫各府姑娘都知晓,再借她们的口在自家长辈面前说道几番才是。
“一次哪能有效?”杜慧宁一派胜券在握的模样,道:“人嘛,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在意。远远的惊鸿一瞥,叫人看不分明,才更会上心。”
杜慧宁说罢这话,忽然止了步子。
她方才似是在说别人,亦像是在说自己。
岂止旁人是愈发得不到就愈上心,她不也是吗?卓恒越是与她疏远,她便越是想叫卓恒同自己亲近,她便是想要瞧一瞧,那张清冷自持的面容下,到底藏着什么的情绪。
故此,杜慧宁也时常会问自己,她是否当真是在意卓恒?她当真是爱卓恒爱得不能自已,或只是因为得不到,才想征服。
时日一长,杜慧宁自己也分不清楚。
“姑娘?”心兰见她停下来,又道:“可是还有不妥之处?”
“无事,咱们走吧。”杜慧宁摇了摇头,将自己心中这些思虑尽数抛之脑后,只兀自往明园而去。
行至明园外的山景石旁,裘尚觅得机会,当即行出来与杜慧宁见礼。杜慧宁不妨此处有人,叫他唬了好一跳,一时间失了素日里的端庄模样。
“裘家郎君,此处是女眷所在之处,裘郎君来此处做甚?”心兰跟在杜慧宁身侧日久,自然也清楚裘尚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