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殿下能将此事一再按下,殿下觉得陛下会允许她卓姈姑继续活在这世间吗?”
“不可能!”赵元熙抬手扫落桌案之上的物件,“是你,是你妒忌她,所以才编造出这样一个谎言!姈姑已经死了,死了!”
杜慧宁瞧着飞溅到自己裙旁的碎瓷片,上好的青瓷片正映出她缩小的身影。“我是妒忌卓姈姑,我妒忌她可以轻易就得到卓恒的心。从前,我想不通,为什么他们明明是亲兄妹,却还能对彼此存了这等龌龊的念头。”
“如今听到这婚事,我反倒明白过来了。卓恒与卓姈姑,他们其中定有一人非是卓氏血脉,若不然,卓远山是不可能同意他们在一起的。”
“殿下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今日来此不是为了怕你再迎旁人入东宫,我只是怕殿下牵扯其中,累得我的儿子,也被一道牵连。”
语毕,杜慧宁迈步便往殿下去,半点也不想多留赵元熙身侧。他们本就是一对无甚情意的泛泛夫妻,他给予自己正室的权利与颜面,她不管他与多少女子有肌肤之亲。
心兰扶着杜慧宁离开赵元熙的寝殿,杜慧宁未有上车舆,只是言说想随意走走,这便在腊月寒风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远处,裘芸芸又与郑良媛争吵起来,她们身旁的宫人见杜慧宁正往这边来,连忙出声提醒,二人便当即休了战,一道去与杜慧宁见礼。
裘芸芸出言试探:“太子妃,那个姜姓的娘子,可还在迎芳殿内?”
一旁郑良媛也附和道:“是呀,都许久未见姜娘子露面了。”
“你们放心吧,这东宫里,从前属你们俩争吵最凶,以后也只会是你们俩继续争吵。只是,若你们再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顾礼仪地吵闹,我相信,东宫很快就会少两个良媛了。”
杜慧宁扔下这话便自顾离开,全然不想多与她们费上口舌。她们为妾,膝下亦无子嗣,族人亦不似秦、王两家这般,除了努力去争赵元熙的宠爱,她们在这深宫之内再无立足之法。
杜慧宁这话确实叫赵元熙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是以赵明桢那处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这一日,虞枳手中捏了个瓷瓶,匆匆来寻赵明桢。
第141章 谎言被拆穿
那是一个寻常的瓷瓶,样式质地都很是寻常,是大多药铺用来盛放丸药的。虞枳将那个瓷瓶交给赵明桢,赵明桢瞧见瓶口用腊封着那处留有的月牙标记,当即拿了一般石砚将这瓷瓶砸碎。
碎片之中,躺着一张被卷成长条的物件。赵明桢将其打开后瞧了瞧,笑道:“好一招声东击西呀,这卓远山胆子可真大。”
虞枳不解,问道:“殿下何意?”
“那个姜涣早就离开都城了,卓家此时迎亲,又是迎哪个入府?”他将手中的纸条移到一旁的烛火上点燃,随即投入一个赤金薰炉之内。“想来卓远山是想以婚事为幌子,叫所有人都以为姜涣要留下来与卓恒成亲。”
虞枳:“他如此这般,岂不是欺君之罪?”毕竟卓恒的婚事可是他亲自在宣帝跟前过了明路的,若然没有这个人,卓家自没有活路。
“卓远山又没指明道姓说是要娶那个姜涣,只说是一介江湖女子。再者,他也说了,婚期未定,只要卓家真的打算娶人过门,这算哪门的欺君?”
虞枳:“那殿下之意是?”
“既然他想留下姜涣,就顺了他的意就是。”赵明桢略略思索,随即叫虞枳附耳过来,与之吩咐。
齐青川一行人离开都城一路朝南而去,姜涣只知是奉命暗中护卫他们,然齐青川一行人却是与明洛水都商议好了的。他们一路上的速度也是张弛有度,待确认姜涣已然追过来,这一行人才加紧了速度往素问谷而去。
天寒地冻,空中已渐起飘雪,姜涣策马跟了一段路,深入林中行了好一阵,却未见火光。她环顾四周,心中不免升起一阵疑窦。
姜涣翻身下马,牵着马匹又走了一阵,随后静静立在林中,听着四周的响动。此等月黑风高之夜,又身在林中,并不利于前行赶路,照理他们当是停下歇脚才是。
姜涣停在原处好一阵子,忽闻左近处传来阵阵
急促脚步之声,姜涣牵着马匹寻过去,不多时竟见着成绥扶着明澜跌跌撞撞跑过来。
“师伯,怎么回事?”姜涣当即上前相扶,一旁成绥道:“快些走,有人追着咱们。”姜涣瞧后他们身后却不见一人前来,又嗅得明澜混身血腥气,当即开口,道:“后头没人,而且师伯也不能再跑了。”
“你守着,我救人。”姜涣如是说着,只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铺在泥地之上,随后与成绥二人将明澜扶着躺上去。
成绥拿了随手的火折子,随后从姜涣的医箱中取了烛来点上,这便转过身去戒卫四周,并不敢掉以轻心了去。
“阿若,阿若……。”明澜睁开眼,瞧着面前的姜涣,恍恍惚惚道:“阿若,你来找我了吗?”
“师伯你先别乱动。”姜涣抬手想要按住明澜,不成想明澜反手就握住了她的手。“阿若,还能见着你,真好。”
“好你个头!”姜涣抽出手,也顾不得其他,只取来麻沸散来先把人捂晕了去。
明澜身上多处受伤,姜涣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伤口处置好。成绥提示将明澜快些带离此处,可明澜身上的伤处才刚包扎好,若是搬运之时再将伤口扯开,少不得又要受一番苦处。
成绥:“可此地天寒地冻,也断不是个能叫师伯席地而眠之处。”
“你先过来。”姜涣未有作答,只扯了成绥一道坐下,随即开始一壁察看他的伤势,一壁开口相问齐青川的下落。“师伯伤成这般,你身上伤处亦不少,师祖呢?”
成绥任他包扎自己的伤处,回道:“叫他们给擒了去。”
姜涣:“可是何人所为?”
成绥摇头:“行至山林时,本想就地寻个地方将就一晚,谁知遇上了行刺之人。”
姜涣:“先不管这些了,你去弄些树枝做个架子来,你我再抬着师伯去寻个可供落脚养伤之处吧。”
姜涣将成绥的伤处包扎好,成绥自是离开去寻了些树枝回来,二人一道又用树荫藤做了个简易的架子,这便将明澜摆上去,二人一前一后,抬着明澜离开那处。
二人运道不错,林中尚有猎户上山以做休息的木屋子,几人这才能歇上一歇。成绥将马匹安置好之后,又弄了些柴来,他抱着柴走进屋内,见姜涣拿着一个箭矢,问道:“看出什么来了吗?”
“如果我没有看错,这应该是荇林军的箭矢。”姜涣瞧着上头那如猫舌一般的倒勾刺,道:“从前听阿爹讲过,这种箭矢是当年荇林军专用的。”
成绥疑惑:“荇林军,有这么一支军?”
姜涣点头:“从前有。大稽时期荇林军守轩州,靖明军守朔阳。后来秦氏与徐氏子孙不继,渐渐都落败了。虽子孙不继,但秦氏的名姓至今还在,而当今的秦贵妃便是出自这一家。”
“你的意思,是秦家不愤,要杀咱们灭口?”
“秦家就算再子孙不继,也没必要傻到用荇林军专用的箭矢来跟自己过不去吧?”姜涣把玩着手中的箭矢,道:“这荇林军的名头虽然现在坊间中人所知甚少,但朝中却是有人知晓的。”
“更何况,现在秦贵妃已成了秦妃,晋王与升王都去了封地,秦家的人现在不想着保住秦氏的位置,不想着让两个皇子回到都城,净想着与我们为敌做什么?”
“素问谷的事是三司会审,天子定夺,秦家如果对咱们出手,他们是嫌弃自己命太长吗?若是秦家能将咱们尽数杀个干净,这便也罢了,可咱们是分开两波出都城,他们如此行事只要有一人逃出,于秦家而言就是灭顶之灾。”
成绥听着姜涣的话,亦觉出味来。“如此,想必我们也只是幕后之人的一颗棋子。”
姜涣:“棋不棋子的不重要,如今最为紧要的,是咱们得寻到师祖的下落。你先说,劫走你们的人身上有可何线索,比如香气,比如衣料。还有,师祖伤势如何?”
“被伏之前想是不至死,而那些人都是寻常刺客装扮,衣料我所知不多分辨不出,香气……”成绥细回想了下,道:“被血腥气覆盖之前我是闻到一种特别的香气,但我不知道是什么。”
“你与师伯的身上都有伤,先回都城吧。”左不过两三日的路程,与其一直耽搁在此处,倒不如回都城求援,还能多些人手帮忙。
成绥脱口道:“不行,你必须跟我们一起回素问谷。”
“必须?”姜涣蹙了眉,“我不是暗中相护,是必须跟你们回去?”
成绥听罢,自知说错了话,连忙偏过头去不再作答。“说啊!”姜涣的怒吼丝毫不能让成绥松口,毕竟这事是齐青川定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叫姜涣知晓。
“你不说,我现在就回都城。”姜涣立时起身,并未有半点疑虑,成绥自是不肯,只伸手将其拦下。“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谷主说了,一定要你跟我们回素问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