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恒：“先回府，路上我叫马车绕一绕路，去给你买核酥小方糕。”
卓璃：“那，那我还要如意饼，团花云燕糕，还有，还有，还有李叔的糖人！”
卓恒：“你吃得下吗？仔细坏了牙。”
卓璃：“我肯定能吃完！”
他们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待到再听不得声响，赵明桢方从山石后走出来。他的耳畔回荡着卓家兄妹方才的话，心里忽然有些嫉妒。
若是当年，他的母亲没有早早亡故，他应当也会有个妹妹，他也会同卓恒一般，将自己的妹妹守着，护着，不叫旁人欺辱了去。
可惜，他的母亲没了，连带着她腹中的孩子也一并没了。
赵明桢自嘲般笑了笑，正欲离开，却见山石下的草丛里落了几截碎了的玉镯。他弯腰捡起，这才发觉正是卓璃腕间所戴之物。
想是她方才摔到山石上磕碎遗落的。
“世子。”
江路忽然出来，叫赵明桢下意识便把手中的碎玉捏紧。他将手藏于衣袖之下，道：“我叫你想个法子将院中人引开，没叫你放蛇。”
“世子，属下没有放蛇。”江路当即跪下，道：“属下离开海棠院后便中了暗算叫人打晕了，再醒来之时就听得杜府人都在叫嚷着有蛇。”
“不是你？”赵明桢眸色一暗，道：“你去查查，切记，莫要动暗子。”
“是。”
“这如意饼真好吃！”卓璃一脸满足，“阿兄，明日能不能再给我买这个？”
“不行，你日日吃这么多甜食，坏了牙不说，也伤身子，明日开始就要停你几日糖人。”
卓璃听罢，当即将余下的点心都往自己那处挪了挪，生怕卓恒一个不高兴，要将这些点心也一并收了去。
“你且仔细与我说说，今日海棠院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卓璃咬了一口如意饼，略略思索一番，道：“我让柳枝去厨房端点心，然后就有一个郎君来向我问路，问锦园怎么走。”
“阿兄你也知晓，我哪里认得表姐府上的路。我便与他说，叫他稍等等，等柳枝来了，再给他指路。后来院里闹了蛇，我就同他一道跑了出去。”
卓璃瞧着卓恒面色略有凝重，连忙解释道：“阿兄你放心，我可聪明了，我都没告诉他我的名字，他肯定不会知道我是谁的。”
卓恒听罢，又道：“那位郎君生得何等模样？”
卓璃抬眸细想了想，道：“一个鼻子两个眼，生得挺好看的。”
答了便如没答一般。
卓恒又道：“那他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裳？”
“天青色的。”卓璃将手中最后一口如意饼吃罢，道：“他身上的衣料看着就很特别，我没见过。”
天青色华贵衣料，今日杜家宴席之中，唯有赵明桢一人是着此等衣物的。卓恒听罢这话，两道剑眉紧蹙，一派如临大敌的模样。
若卓璃还是平素那等打扮，如赵明桢这等见惯了美||艳女子之人，想是不会摆在心上。偏今日卓璃叫杜慧宁好一通打扮，如此形貌的
她，想要不招人眼，委实有些难。
且那来人还是赵明桢。
一时间，卓恒也思不明白，这赵明桢是否是故意去寻卓璃的。
若说无意，赵明桢素来守礼，胡乱在别家府邸行走已是不妥，若在院中偶遇女眷，他便更该避开才是。可他，却与卓璃一道待了许久。
若说有意，卓恒一时也想不明白，卓家能有什么叫赵明桢惦记的。
卓璃自是猜不得卓恒此时所思所想，她瞧见卓恒面有不悦，补救道：“阿兄你放心，你生得比他好看多了！真的！我发誓！”
卓璃抬手指天，很是认真。
“我可不如他。”赵明桢身为王府世子，打小教养出来的仪态规矩，断不是他能比得过的。“快吃点心吧。”
卓璃委屈道：“不行，我现在吃光了，明日就没有了，阿兄不是说要断我几日点心吗？”
“断你甜食，又不是不让你吃，明日给你带芙蓉虾饼。”
“好！”卓璃心下高兴，当即打开另一个包着团花云燕糕的油纸包取了吃。待马车回到卓府，卓璃已将内里的点心吃得七七八八。
卓恒叮嘱柳枝送她回去，自己却未回房，只径直去了卓远山院中，静候卓远山归府。
待卓远山回府，卓恒自是将今日发生之事与他尽数言说了。“虽然正值季春，但姨母府邸又不在深山野林之中，哪里来这般多的王锦蛇。”
“且那赵明桢又在宴间离席，独去寻了姈姑，父亲，儿子觉着赵明桢意在卓府。”
卓恒未有入仕，自不如卓远山来得更知朝中局势。卓远山听罢后稍一思量，便道：“秦殿帅先时护驾受伤，据说已至药石罔效之境。”
“现如今他能依旧当值，听说是服用了某个方士炼的丹药，这才能将撑着身子。”
“丹药？”卓恒不解：“那些方士大多都是以朱砂等物入药，此物服食多了，对身子损伤极大。秦殿帅一生戎马，怎会信这等人？”
“不然哪里还会有‘病急乱投医’这话呢？”卓远山长吁一口气，道：“人至暮年，多得是恐惧死亡之辈。”
“史书上哪朝哪代没有深信丹药能叫人长生不老的皇帝，又何况旁人呢？”
卓恒听罢，当即也猜得了赵明桢的意图。“秦殿帅病重，若他故去，依着旧礼，想是陛下会让父亲接任他的位置。”
卓远山：“是呀，赵明桢接近姈姑，怕就是为了这桩事。”
卓恒又道：“可他只是定王世子，非是今上所出，且今上又已立储副，他要一个殿前司指挥使来帮他做什么呢？”
“兴许是为了稳住他自己的位置。”卓远山执起桌案上已然凉透的茶水饮了一口，开始与卓恒讲起了一些故旧之事。
“定王元配宁氏，是当今骆太后的外甥女，传言她当年痴恋定王，非定王不嫁，这才叫太后一旨赐婚全了这桩婚事。”
“可定王那时心有所属，太后这道旨意便生生将一对有情人拆散了。定王不能抗旨，依旨迎娶之后，便去了封地，长年不回都城。”
“后来，宁氏病故，又一载之后，定王便将自己的意中人娶进了门。”
“赵明桢虽为定王世子，却不得定王喜爱，朝臣传言，定王至今不给其女许个好人户，只怕是要招赘，待县主产下儿郎，再将世子位传到孙辈那处。”
“赵明桢想娶姈姑，只怕也是有这个原由在内。”
赵明桢想要稳固自己的势力，择一有用的岳家实属为上上之法。只是，遍地的公门侯府他不挑，为何偏生要择中卓璃？
“父亲，姈姑虽年少，但咱们也不可能永远拿着她的年岁来推托。再者，若然赵明桢求到宫中，咱们也无法抗拒那一旨赐婚。”
卓远山颔了首思索半晌，道：“你先去探一探赵明桢的口风，若他无意自是最好，若当真有意，咱们得早早替姈姑择一户人家了。”
听闻卓远山要替卓璃择人户，卓恒当即蹙了眉头。“父亲，如此着急，只怕是会将姈姑错嫁，误了她的终身。”
“姈姑的身世，恒儿，为父从来没有瞒过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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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身世
卓远山长吁一口气，道：“当年，若非恩人相救，你活不到今日。她既将姈姑交由咱们抚养，那咱们必得护好姈姑才是。”
卓璃与卓恒并非亲兄妹，这桩事，卓恒一直都是知晓的。
昔年，卓恒病重，卓远山夫妇遍求名医都不能将其治好。眼瞧着卓恒的生机一日日消退，卓家夫妇愁云不散。
每一个医师来了，都会摇头叫他们早早准备后事，在卓恒的棺材打到一半的时候，终于来了一位头戴面衣的医女。
她初来之时行了一次针，卓恒便不似先时那般难受，卓远山夫妇见此，自是对着她千恩万谢。那人言说这病不难治，只是所费时日过长。
卓家当即备下上房，言说满府奴仆她随意使唤，只要能治好卓恒。那名女子却说，想以命易命，求卓家收留她怀中的女婴。
她说，这是她故人之女，若这孩子跟在她身边，便只有死路一条。卓夫人上前瞧了一眼，便应了下来。
她本就想要有一个贴心的女儿相伴，偏她身子不好，产下卓恒之后身上大损，医官言她不能再行生育。
如今得了这个女婴，也算是儿女双全了。
那名医女尽心医治卓恒，卓远山夫妇也守诺，给了卓璃一个身份。那名医女在卓府三个月，而卓恒也在这三个月的时日里渐渐好起来。
那时，卓恒已然记事，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母亲不会凭空给他变一个妹妹出来。
“父亲放心，我一定会护好姈姑，绝不叫她沦为一个筹码。”
父子二人又说了一番话，卓恒便离开卓远山那处，自回了院子。他才方入内，就瞧见卓璃坐在他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