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赵青棠端着盏子饮了一盏果露舒了舒心,笑道:“我既说了是修缮不力,那自是阖府都要修缮,过会子你就去与管家说上一声。”
弄瑶:“王府管家是赵明桢的人,他……”
“赵明桢没那么傻。你当我今日为何要设这么一局,又为何不准人大肆闹出来?”赵青棠所言之事,弄瑶确实一直不能明白。
“你莫要忘了,咱们是要借刀杀人。赵元熙既然瞧中了卓璃,太后也松了口,那么迎卓璃入东宫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可是如果这时候卓璃落水,与外男有了肌肤之亲,那你觉得她还能入东宫吗?
自然是不行的。
赵元熙难得有个想要的人,偏生还被旁人抢了去,太后怎会轻易罢手呢?只不过卓璃运道好,救她的人是她的兄长,想来赵元熙当也不会介怀才是。”
依着赵青棠原本的计划,今日这档子事要是有赵明桢在旁,无论他是否下去救人,只要他瞧见了卓璃衣衫不整的模样,那卓璃定是要入定王府了的。
为妻也好,为妾也罢,总归是抢了赵元熙的人,哪怕这事不曾摆到明面上来。
纵是赵元熙肯轻易放过,太后又怎么肯?
可惜,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王煦竟然也会来饮这宴。
弄瑶听罢点了点头,道:“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赵青棠抬眸瞧了瞧炉中袅袅而起的白烟,道:“备份礼,送去卓家,得叫卓璃病得重一些,久一些才是。”
卓璃虽是呛了不少池水,但好在先在定王府里换了一身衣裳,她与卓恒同坐一处,却是半点声都不敢吱出来。
原因无他,就是自家阿兄现在这脸色,黑得跟炭一样。
卓恒垂着头,发间上还沾着些池水,此时正顺着发丝一滴又一滴地落在他骨结分明的手上,随后聚在一处,滴落在车内。
卓璃翻了翻自己这身衣裳,着实是翻不出来一块能供卓恒拭发的干巾子,最终只能坐得离他更近些,想要替他稍稍擦拭一二。
卓璃的手尚未碰到卓恒,便叫他挡着,随后反手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卓璃的手素来较旁人的更凉一些,此时他将其执在手中,却还是有那么一丝的后怕。
若然今日他没有瞧见,若然今日她叫旁人瞧见了,那这一切,就都无可转圜了。
“阿兄,我都没事了。”卓璃知他还在为了自己落水一事生气,这便伸手又扯了扯他的衣袖,道:“终归还是怪定王府的木头太差,中看不中用,我只靠了一下,就能断了。”
闻言,卓恒自是蹙着眉头瞧向卓璃。
卓璃当他不信,再次道:“真的!阿兄那肯定是木料的问题,绝对不是因为我长胖了!我最近只是长高了才穿不下从前的衣裳,真的不是长胖了!”
卓恒垂了头苦笑了下,道:“与你无关,是你叫人设计了。”
“设计我做什么?”卓璃不解,“我又不是公主郡主,我也不是家财万贯,设计我有什么好处?”
卓恒瞧着她一脸少不更事的模样,踌躇一番,终还是开口与她明言了。“男女授受不亲,今日若是太子殿下瞧见了你衣衫不整的模样,那你必定得入东宫了。”
“今日若非太子殿下瞧见,你若是叫一众男郎都瞧了去,你日后怕也只能去做个女冠了。”
卓璃眨了眨眼,道:“那阿兄难不成不是男的了?阿兄非但瞧见了,还将我救上了岸。”
卓恒微微颔首,抬手理了理卓璃粘在脸颊上的湿发,道:“是啊,得负责任。”他也愿意负这责任。
卓璃倒是未将这话摆进心里,只道:“那阿兄觉着,会是何人害我呢?”
“必定不会是太子殿下,他没这必要。”卓恒很是笃定,赵元熙要卓璃,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何必横生这等枝节出来。
可若说是赵明桢,他又何必生出这桩事来,自己却避走他处?
能在定王府里对着王府物件动手脚的,想来除了赵明桢,也唯有赵青棠了。只是这位澄安县主闹上这样一出,又图些什么呢?
卓恒一时未能思得明白,只微欣了车帘一角,见是已快至卓府,这便叫车夫将车往角门处赶,没得从正门走再生些事端出来。
不独卓恒瞧不明白,赵元熙亦是如此。反倒是太后叫耿媪打探一番后,心中何其确认,今日这一局必定是赵明桢所为。
“好一个下作蹄子生的下作东西,这是知道他无法同明川一道争抢,得不到就偏要毁了是吧?”太后气得一掌拍在桌案之上,唬得耿媪连忙上前去与她顺气。
耿媪:“太后莫要动怒,好在今日是卓家郎君救起了卓姑娘。而且四下并无旁人,此事不曾闹开来,想是对卓姑娘声名无损。”
“明川难得有个中意的人,凭他赵明桢也敢动心思?我当年就不该心软,才容那小蹄子生下这个下作东西!”
耿媪瞧得太后怒气更盛,连忙斟了盏果露来,劝慰道:“太后,不若就给定王递个信,叫他随意扯个由头,把赵明桢叫回宁州便是。只要他离了都城,那自然碍不着咱们殿下。”
太后摇头,道:“不能再叫他活着了,得寻个机会,直接杀了干净。”
耿媪点了点头,也不再继续言语。
卓璃回府当日,倒是不曾有什么异样,翌日照旧起来去寻卓恒讨要甜食,可到了第三日,她却是发起了热,连着几日都烧得迷糊。
卓远山遍请了都城的医官无果,最终只能求到宫里去寻太医署的医官来诊治。
此等事自然叫赵元熙也知晓了,他心中记挂,却也不好直接去卓府,只叫郑经去将给卓璃看诊的医官叫过来问话。
那医官得东宫召令,自是无有不答,当即将卓璃的病情一一道出。医官言说卓璃是胎中带了弱症,此次落水受了惊吓,又因池水不洁,才致此故。
如今几碗汤药入腹,热症已退,只需再好生养着便是。
赵元熙刚宽下几分心来,外间又有一内侍来报,言说卓璃不好了。
第35章 微服出宫
“你这没轻没重的小东西,太子殿下跟前也敢胡吣!”郑经当即将其拦了下来,生怕赵元熙因此动了怒。“医官方才说了,卓姑娘热症已退,怎么就能不好了?”
那内侍当即跪地
,将头叩在地砖之上,道:“奴不敢胡言,方才卓家人又入宫来请医官,说是卓姑娘的眼睛,看不见了。”
“什么?”赵元熙自圈椅上站起来,急道:“说清楚!”
赵元熙素来就有仁德之名,平素里鲜少对宫人严辞厉色,今日陡然这般说话,倒叫底下那内侍唬得不知如何做答。
郑经知他心意,当即在旁催促道:“太子殿下问话,你如实说便是。”
那内侍这才回过神来,颤抖地回道:“禀太子殿下,卓家人拿着卓副殿帅的帖子来请医官,言说卓姑娘退了热之后,眼睛就不舒服,现下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郑经听得心里咯噔一下,立时瞧向赵元熙。只看赵元熙蹙着眉头略略思索,当即吩咐郑经去准备,他要去卓家。
郑经忙不迭应下,当即退走出去吩咐准备了。
“阿兄你轻一点,越碰越痒了。”卓璃眼睛红肿如杏,此时根本无法睁开,眼角时不时还挂着几行泪。
卓璃实在难受,刚要抬手去揉,就叫卓恒一把握住。“医官说了,你现在不能揉眼睛。”
“可是真的很痒嘛。”卓璃扁了嘴,偏她此时双手叫卓恒握着,想要揉却不能动手,着实难受。
卓璃想要抽回手去揉眼睛,心中略一盘算,道:“阿兄,你先回去读书吧,不是说要考试吗?”
你回去了我就能揉眼睛了,这么痒还不让人揉,简直就是酷刑!
“我已让人将书卷搬过来了,你眼睛没好之前,休想逃脱出去。”卓恒调整了下姿势,单手将卓璃的双手握住,随后又执了卷书在手,这便是两不耽误了。
“阿兄真坏。”卓璃嘟囔着,只能垂了头极力忍耐着,只盼医官给的药能起效快一些,好叫她不必再受这份苦。
卓远山在屋外瞧见这番景象,亦是直接退走出去,缓步出了卓璃的院子。
卓璃落水当日,卓恒便跑来与他言说,想要娶卓璃为妻。
初初听闻此事时,惊得卓远山都没拿稳手中的茶盏。明明他是一个手握刀剑习武一个时辰都能手不抖腿不软的人,听了这话,愣是连个瓷器都捏不住了。
他问卓恒是何时动的这个心思,卓恒思了许久,只摇头说是不知道。也许是那日一觉醒来,也许是他早就动了念头却不自知。
卓远山倒是并不反对,只他觉得卓璃一心将他们视为父兄,若是陡然同她明言,只怕会吓着她。
此事,卓恒与卓远山也是想法一致。
是以,卓恒便与卓远山再次言明,待来年春闱之后,他再与卓璃提及此事。